古荒大陆之上,某天起,自混沌世界撕裂空间而来的邪恶魔物为祸人间,忠义之士们前赴后继,仙门青年俊秀意气风发正当时,与魔物战于万剑山。一时间,万剑山血雾弥漫,仙山被死气所笼罩。人间也沦为阿鼻地狱,伏尸满地,魔物有之,仙门子弟有之,百姓亦有之。血液干涸成的暗痂被一重又一重覆盖在了这片原本祥和的土地。战乱饥饿使伦理纲常破碎不再,同乡相争,父子相食也不再是什么稀奇事。
而仙山此时因抵抗魔族,战事吃紧,再无甚多闲暇顾及人间,修仙之人寿元恒久,人间朝代更迭,生老病死如四季五谷轮回般稀松平常,魔物肆虐人间之时,万剑山各宗长老掌门面对人间来使求援,只将两眼一阖,一句“吾修仙求道之人,只知将天道存亡为己任。生死有命,轮回有道,待吾等击退这万剑山中魔族,人间自会重归安宁。”就将满怀对仙门希望的俗世使者拒之门外。
几位使者面面相觑,皆是满脸的悲怆。人间被魔物肆虐,仙门之初的死士早已死伤殆尽,这次带着某位剑宗的弟子临死前交于他们的令牌前来求援,竟是这般令人绝望的境地。情绪低落的几人走下万剑山的千阶玄梯,皆是颓然坐在山脚下的老树旁,相顾无言。其中有一青年望着天空中准备奔赴万剑山前线的各宗弟子们乘气而御剑于空,千阶的玄梯于他们而言如履平地,未尝入他们的眼,自然也看不见山脚下的一行俗世之人。
使者中的中年人顺着青年的目光看去,知晓这自小憧憬仙门却因无灵根与之无缘的孩子在艳羡着。嗤笑道:“都说这仙门之人无欲无求,一心求道,到头来,还不是操着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求自保,活活一群草包罢了。”
青年目光低垂,没有反驳,亦没有顶撞,他的心中仍希求一个转机,仙门之人,并非皆是这些道貌岸然,贪生怕死之徒。
在青年人的圈子里,流传着一个于仙门而言离经叛道,却在凡间津津乐道,令人向往的故事。
昔日,灵剑宗为万剑山三大宗门之一,在万剑山以北的灵剑峰存续已有万年。而这底蕴丰厚,古朴刻板的宗门,竟出了个惊才绝艳的修行天才谢舒云,她三岁修行,八岁武士,十岁武师,二十岁就已是武王境。却因与当时的宗主,也就是她的父亲因所求之道不同而离家出走。灵剑宗少宗主谢舒云从此云游四方,而世间关于她的故事常常在话本与市井间流传。
传言谢舒云行走江湖,常佩戴一赤狐面具,从不显露真容,所到之处,替普通百姓驱除妖邪,分文不取,少言寡语。从没有人能窥见她的容貌,就有世人编写话本,言谢舒云少宗主虽古道热肠,普惠众生,却因其父灵剑宗宗主长相五大三粗,像是个乡野莽夫,却唯独不似个修道之人。故而谢舒云面相丑陋,又因是个少女爱美的年纪,以狐面遮瑕。
对谢舒云满心崇拜的人当然不会认同这种带着些许恶意的市井揣测。反驳者言:“灵剑宗修行剑法轻灵飘逸,出尘脱俗。那灵剑宗宗主定是一袭白衣,剑眉星宇,何来五大三粗,似乡野莽夫一说?那舒云君定是如那天上之婉,云端之秀,美到了极点,担心自己的容貌惊艳于俗世,有碍行走江湖,才以假面挡下这世俗的对她容颜的纷扰.......”
“即便是绝世美玉都有微瑕,何况是那谢舒云?这种话本里的故事就是骗你们这群涉世未深的少年的......”端起成年人架子的中年人挺了挺肚子傲气地数落起这些憧憬着谢舒云的少年少女们。可这帮年轻人可不吃这一套,悻悻得摆了摆手,示意话不投机半句多。
若只有谢舒云一人的故事尚不会传播太过久远。谢舒云还有三位结拜之交的挚友,这三人也均是人中龙凤,各个大有来历。这一女两男,都是万剑山之外宗门的弟子,皆与谢舒云志趣相同,离经叛道,令各自宗门又爱又恨。一开始只有谢舒云一人的江湖话本故事。成了四个人的行侠仗义的传奇。他们云游四海,纵情诗酒却又实力强大,嫉恶如仇,所到之处,剿魔窟,平妖祸,除恶鬼。他们默契非常,互相打趣,行走江湖,潇洒自在。
因只有谢舒云一人遮面,其他三人的容貌乡间市井均有记载,说这另外三人,均是仙人之姿,非常人之貌可比。憧憬在世间流传,而对谢舒云容貌的猜测则更甚以往。而随着混沌时代的来临,人人自危,世人难以自保。而四人却如青烟一般消失在人间,愤恨此四人在危急存亡之时弃天下于不顾的人有之,仍对此四人抱有希望的人则更多。久而久之,世间对这四人的期待甚至比仙山上的坐镇大能更大。明明有记载其修为之时,四人最多不过金丹期圆满,而仙山上的大能,多已化神。缘何?只因这四人让修道之人与普通人的距离更近,这样的事让仙山上的仙人们嗤之以鼻,却于凡人而言很是受用。
青年被打断了回忆,只因面前站立着四个人影。一人面戴赤狐面具,另外三人面如冠玉,容貌无双,非凡人可比......
“舒云啊,山上这帮老头还是这么虚伪,我就说你不需要回去和他们多讲些什么,反正也撬不动这帮老骨头。”说话的修士开口便如不学无术游戏人间的纨绔般打趣道,这是四人之一的霍乌。
戴着狐面的谢舒云没有说话,透着赤狐面具的双眼打量着这吃了仙山闭门羹的几人。
“ 连舒云的宗门的不愿再多出力,各仙山的仙门应该是达成一致要死保道门而弃下此时的人间了。”站在舒云一旁的段清秀眉微蹙担忧道。
“要我说,就该踢开那劳什子仙门,把那几个老头胡子揪下来,看他们还躲在里面却端着那破架子。”九幽与三人相处多年,真性情半点未变,说着就要挽袖打上仙门。
“小乌,慎言!这里好歹是舒云的宗门”站在边上的行歌日常拦下了暴躁的霍乌,看向了微微颔首未发一言的谢舒云。
谢舒云结束了思索,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又带上了平日里的那份自信与意味深长。她眼里带笑,打断了因震惊而征在原地说不出话几人。
“怎么都这么颓废啊,这仙家不理凡人需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又沉闷得慌,你们找他们也是浪费时间”。见青年想说些什么,谢舒云示意无需多言........
最终四人应下了人间来的使者的请求,入了魔族的魔窟,那里便是魔族的大本营。四人的修为远胜于有记载时的武王境,竟是都已达到了准圣,他们没有像高居仙域的大能一样对人间的劫难恍若未闻......
云霏开,天霁明。魔族退走,人间虽已是狼藉,却重燃了希望......在血海般的魔窟中,爬出一人,她戴着半边破损的赤色面具,血肉染红了她另外半边的面色,竟已分不清五官。她紧紧拥着一个古朴的盒子,如行尸一般走向万剑山......
此时的万剑山结束了一整年的与魔族的战斗,遍地都是各宗弟子与魔物的尸体,惨状堪称人间炼狱。谢舒云踏上了尸海,一步一步走上了万剑山,站在了灵剑宗门前,有清点伤亡的长老认出了谢舒云,开口骂道:“你不是在俗世逍遥自在的很吗?还回来作甚?宗门死了这么多有位弟子?你还有脸这个鬼样子像蛆虫一样回来?灵剑宗不养你这等废人!”
谢舒云本低头护着盒子,听见这过去求着自己入他师门下的二长老不堪入耳的言语。抬眼望了他一眼,只此一眼,原本还想在弟子面前除害立威的二长老竟说不出半句话来,谢舒云未在宗门修行,实力竟已恐怖如斯,仅一眼就让自己的魂魄都好像被她握住了一般,只消轻轻用力,便能让他魂飞魄散!
她未再理会这没什么真本事的草包二长老,径直走进了宗门,二长老还想梗着脖子叫骂些什么,却已是无法出声。
谢舒云走进了灵剑宗内自己原本修行的洞府,用自己的修为封闭了洞口。任凭劝解叫骂,门口的禁制依然无人能破,谢舒云实力未知,灵剑宗人无计可施,不再执着将谢舒云揪出按宗法处置,按宗法,谢舒云身为少宗主,在宗门危难关头避战而逃,当除去其少宗主之名,逐出宗门。奈何无人能动得了她,就此,那谢舒云的修行之地成了灵剑宗禁地,不准门人靠近。
百年相安无事,谢舒云的存在和灵剑宗形成微妙的平衡。这百年,除了灵剑宗在与魔族战后丢失了一本修魂的功法丢失,天下再无魔族引发的大事端。
某天,禁地里由谢舒云施展的禁制从内部被破开了.......得到消息的灵剑宗宗主带着一众弟子围在了洞府周围。他们期待着,警觉着.....只有宗主老泪纵横,暗暗发誓,无论谢舒云想要如何,都随她便是,再不做阻拦,因为她是他的女儿,他太久没有见过她了.......
一位身着白衣,一尘不染的女子走出了洞府。她眉目干净且柔和,便是不施粉黛,也能窥见那绝色容颜,加之修道之人气质本就超尘脱俗......人间已鲜少有人知道那四人风光传奇的过去,只知在百年前的浩劫中,有几位仙人闯入魔窟,最终为大陆带来了百年的和平,而那几位仙人的去向,在人间已无人知晓。
谢舒云满脸风轻云淡,微微向宗主作揖,“爹,我回来了。”
此处无声,长夜将尽。
又一个十五年过去,仙门迎来了五年一次的开放,为的是收新一轮的弟子,为宗门引进新鲜血液。
灵剑宗也要为此忙碌,当今的灵剑宗宗主,已变成了谢舒云。却鲜少有人见过......
“你打算去哪个宗门啊?”一位求仙的青年问旁边的一位同乡。
“灵剑宗吧,三大宗门之一。”同乡青年也有些许犹豫,不确定得说到。
“切,谁不知道那灵剑宗的新宗主整日云游,不理宗门事物,只知玩乐,纵情山水诗酒的,哪有求仙问道的样子?以后灵剑宗肯定要被另外两大宗门比下去滴!”那青年不屑道。
“但我觉得,那灵剑宗宗主不像是那不学无术的样子,相传她修为可高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不收徒......”
灵剑宗今年收徒质量与往年无异,少许是天纵奇才,大多是灵根不错,符合标准。
只是今年倒是出了件大事,从未收徒的灵剑宗宗主,收了三个徒弟,两男一女,均是相貌出众,根骨绝佳。有人传出闲话,说那灵剑宗宗主男女通吃,专挑这长相好的,资质高的弟子,做些难以启齿的事。不过最终,这流言也悄然无声地消散在了风中.......
谢舒云坐在大殿之上,手掌撑着脸,没有半点宗主的样子。看着下面三名面露忐忑的弟子,她嘴角含笑,看着他们有些紧张却坚定的脸,她的眼中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寂寥。
“咳咳,好啦,拜师礼也结束了,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师尊了,不必这么拘束多礼。”侍在一旁的普通弟子被宗主的反常震惊得合不拢嘴,平日里宗主虽然随和,却不曾这般亲近得和弟子这样讲话,“果然自己的弟子就是不一样啊”站在一旁的弟子心里嘀咕着......
“谢师尊!”三人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急忙拜谢谢舒云。
“在俗世里你们都有自己的名字,但是进了宗门,就该有一个修道者的名字”谢舒云慢悠悠地说到,三人期待着谢舒云的赠名。
“你叫霍乌”
“你叫段清”
“你叫语薇”........
“谢师尊赠名!”三人难掩兴奋齐声说道。同时在三人心中突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好像这名字,生来就属于自己,竟听起来是这般亲近,不愧是师尊。
同样奇怪的还有侍奉弟子,“霍乌,语薇,段清......怎么这么熟悉?是哪本话本小说里的来着?”
三人离开后,谢舒云坐在榻前,微闭着双眼,抚摸着手边的木盒,轻声说道,“我说过,这天,我一定会逆给你们看!”她想起了百年前,那魔窟中的惊天一战,四人燃烧全部修为,将魔物老巢尽数剿灭。最终三人陨落,只剩重伤的自己在废墟中疯狂寻找着三人残存的魂魄。她精疲力竭地走在这片废墟之上,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堆旁跪了下来,她用仅存的灵力驱使长剑破开几十丈宽的巨坑,灵力枯竭,她便跳下深坑,用手刨土,那本如玉般的手掌上满是伤痕,最终,她站起身来,望着手中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魂体,一滴血泪,重重落在了那团残魂上,而她,也发出了那般震天撼地的誓言.......从遥远的回忆中醒来,记忆依然刻骨铭心,往事如昨。虽然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有些出神,但谢舒云还是觉得,到如今,一切都值了!
谢舒云方才就感受到一些灵力,隐约是属于三个人的。她微闭双眼,吐纳了一口这仙山上浓郁的灵气,推开门,就看见三个新收的徒儿从你推我搡,争论谁要先踏进师尊的府邸,到看见谢舒云在门口轻笑,一脸玩味而瞬时变得安静乖巧。谢舒云突然发觉,这仙山好像不似以前,那般不顺眼了。
一切的一切,便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