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智慧生命的社会会是何种形态？是个经久不衰的热门话题，现在有了个现成的，自然要好好探索一番。
这几天的时间，他有时会乔装打扮混入当地人中谈天说地，有时干脆开启隐身模式漫步于街道上，观察这边的日常生活。
冷凝想起一个古代的笑话——外星人都有偷窥癖。因为当时流传的外星人传说总喜欢把它们描绘成暗中的观察者形象。
如今他居然在做着差不多的事儿，真是莫名的滑稽。但他倒没真的偷窥，因为普罗米修斯忠实的保卫着天衍界人的隐私权——起码冷凝不能用祂的力量去破坏。
祂确实收集了很多信息，但那是无意识的模块收集的，其中相当一部分通常是不允许有意识的人查阅的，哪怕是祂自己的意识。
所以冷凝隐身时也就在公共场合转转，不过也足够他了解社会了。
他曾和同好讨论过外星社会的各种可能形态，畅想过遇到外星人后会如何交流。如果对方技术力极强该如何应对？对方原始落后该如何援助？对方内部发生战争该不该调停？怎么调停？对方的统治阶层残暴专权使大量意识处于痛苦折磨，那将其推翻在法理上是否正当？
……
当时真没想到，碰见的第一个外星文明，居然是个重量级中的重量级，在不当人的道路上策马狂奔不回头，着实令人沉默。
作为一个有着近三百岁的高龄，阅历丰富博览群书，熟知人类历史的学者，冷凝深知诞生出智慧并不意味崇尚和平，在联邦的文明史上充斥着血腥暴力的战争、对同物种的他人冷漠的压榨。
野生的猴群之间也会有流血冲突，但规模终究受限。而由人借助着种族、宗教、国家、信仰等概念凝聚起来的庞大实体，可以带来生产力的巨大提升，繁荣的艺术创作，亦可制造让数十亿的意识陷入巨大痛苦折磨中的惨剧。
史书上短短几句话，映射着千万人令人窒息般残酷的一生……
大旱，蝗灾，民大饥，疫病流行，人相食。
人肉之价，贱于犬豕。
首获十余万人，筑京观于城南。
……
不过这些事例与元老院比起来属实相形见绌，不论是波及人数、时间、还是严酷程度。
元老院建立的统治结构异常的畸形，它们完全不是合格的统治者，古代的封建君王治理国家都比它们上心。如果要挑一个熟悉的事物类比的话，殖民主义与其最为相似。
它们无需在意被殖民者的生活，只需要专心致志的研究如何更细致的榨取利益（利用他们收集碎片），并且无需担心奴隶们的反抗，宗主国的天兵自会扫平一切（指昊天门）。
总体上，这是一个以殖民主义为内核，融揉了类种姓制、奴隶制等精华级别的糟粕，对内残暴严酷，对外侵略成性的集团。
坦白的讲，冷凝发现元老院并不仇视它所统治的“人”，在早期依托血灵界成功夺权之时，他们确实以复仇的心理对那些曾经的反抗者予以镇压折磨。
但如今，元老院早已对它统治的所有人一视同仁——都是实现欲望的工具罢了。
既然是工具，那就谈不上什么权利，一次性的耗材罢了。
正如天热吹空调的时候不会在意空调已经连续工作了多少个小时。甚至连空调都不如，为了延长空调的工作寿命也许会让它歇歇。但如果有数不尽的“空调”可用就不会在意了。
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也许它们真的可以天长地久的这样搞下去，但在没有如果的现在，曾经贵不可言的元老们只能是被掉在天空中被灵火炙烤，那直击灵魂的剧痛让它们在空中痉挛着跳起死亡之舞。
冷凝凑到栏杆边眺望远方，那边伫立着宏伟的建筑，曾是元老们在亚当星的下榻之处，尽管长年没有元老愿意去依旧维护的金碧辉煌。
往日，一般人是不可能进入其中，只配远远观望。内部的巨大雕像充满了莫名的威严，如同俯瞰大地的巨神，得见者无不感到自身的渺小无力，心生敬畏之感。
今天，那里挤得如同菜市场一样，里三层外三层的搭起了看台，有实力的腾空而起想找个好的观看角度，人声鼎沸。对于围观元老的处刑现场大伙热情到狂热的地步。
在进攻圣域时，许多即将死掉的元老被普罗米修斯捞进了另一个空间，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比起在战争中死掉，祂更倾向于让其经受审判。在一些粘附在天衍界上的小世界中，也抓了不少元老。
那些因故去了更远世界的元老，本以为暂时就无能为力了。万万没想到的是，元老院的高层竟然偷偷制作了其余元老的命灯……
对于这次撤离事件，也许它们是最倒霉的人。
因为联邦的法律相比于天衍界的裁决轻太多了，其众多加盟国、自治区大部分都没有死刑，小部分有变相的死刑（即强制性的人格重塑），仅有伊斯塔利亚保留传统死刑，但也很多年没有判例了。
被它们骑在头上拉了那么多年史的亚当人（联邦势力撤离后，他们嫌弃天衍界这个和元老院相关的名字，改回了古称），可不会那么客气了。
为了避免元老院被毁后留下的权力真空，让天衍界陷入一场混乱的真人“吃鸡大赛”。那无疑会为众多意识再带来一番折磨，最终的胜者无非是某个强者，或某群强大修士组成的联盟。在普罗米修斯看来，它们的统治未必会好到哪里去。
所以祂在离开之前，扶持了个临时政府，有一批人被遴选出来安插进设计好的岗位上，以暂时维持社会秩序。
他们主要由反抗军和作风尚可的前天衍界本地高层组成，前者自不必说，后者为表忠心在清剿元老院残留上毫不手软，第一时间打碎了那些外派元老的命灯。还试图搞一场全面的大清算运动，但被普罗米修斯制止了。
因为严格意义上讲，他们基本都不是原来的那个人，石歧的那一剑，扫空了整个小宇宙。如今的众人，是祂按照原样复原出来的。
那么这些新生的人，和曾经的罪孽、荣誉，还有多少关系，真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
这段狂热的时期终会过去，普通人、反抗军、曾为元老院效力的各级修士、被元老院从各个世界掳掠来的人、因各种原因恰好滞留的异世界人……各有想法。
亚当世界未来会走向何方，谁也说不准，冷凝如此感慨到。
那个最关键的因素，普罗米修斯，祂到底是以什么逻辑运行的，怎么“想”的，冷凝也吃不准了。
联邦内部有不满普罗米修斯做法的声音，有上万公民匿名表达了反对祂为异界人服务这件事儿。
但相对于总人口，他们并不多。普罗米修斯却改变了原有做法。这令他费解，祂这个决策权重，怎么划分的？
有人找上了贝塔协会曾经的开发者，询问他们是否留有控制普罗米修斯的暗门，想请他们控制普罗米修斯只为联邦人服务。
【哼……我们确实对祂的功能有所隐瞒，但暗门那种东西，真的没有，我们当初放弃的，可是完全彻底啊……怎么就是有人不信呢？】
越想越头疼……
干脆不想了。
继续干我自己想干的事儿吧。
明天去哪转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