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说——各位,你们的时机算得真好啊。”卡拉克坐在台阶上,精疲力竭的看着一大群警察赶往宴会厅。
“我不在乎你是谁或你有多少钱。你造成了这一片混乱,先生。”布莱警官说道。
卡拉克坐在硬板凳上,整个人靠墙歇息,只把眼一半的注意放在对方身上。他现在浑身酸痛,明天肯定会更严重,他已经很久没有把自己的身体逼到极限了。好在他没有拉伤肌肉或是扭伤。
“这里不是灰巢区。你以为你可以为所欲为?你以为你可以拿起枪,就以为自己代表法律?”布莱继续说道。
他们回到了婚宴厅,宅邸的一部分被警察隔离开来作为谈话的区域。枪战刚刚结束,但麻烦才要开始。
虽然他的耳朵仍因适才的枪声耳鸣不停,但卡拉克还是可以听到被照顾的宾客们正发出呻吟与喊叫。不时能听到马车离开的的嘈杂声,警察正与每个人说话,确保他们安好并核对宾客名单。
布莱总队长大概正因为他的管区中出现了抢案而备受威胁。不难想象他的处境有多艰难——每天都被不满意的上级炮轰。
卡拉克平静地开口:“抱歉,警官。积习为强钢。我也许该克制自己,但是易地而处,你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吗?你难道会眼睁睁看着其他人的生命被随意威胁却不作为吗?”
“我才是这片分区的主管,你不是,执法者。”
“我有道德的责任和法律的权力,长官。”
布莱哼了一声,但卡拉克平静的话语让他平和些许。他瞥向一旁,看到穿着褐色警装,戴着圆帽子的警察进入,行礼。
“怎么样?消息如何,瑞迪?”
“三十七名死者,总队长。”
布莱呻吟。“看看你做了什么好事,卡拉克?如果你像别人一样不要出头,那这些可怜的人都还会活着。灭绝啊!这简直是一团乱。我会因此被吊死——”
“对不起长官。”瑞迪打断他,上前低声说道,“三十七人全都是抢匪——俘虏六人,逃跑四人,没有宾客死亡。”
“哦,有人受伤吗?”
“只有一位,佩特鲁在多诺琳爵士反击前被抢匪打伤。”
瑞迪以混合崇拜与尊敬的眼神看着卡拉克。布莱瞥向卡拉克,然后抓住他的手下,把他拖到一小段距离之外。卡拉克闭上眼睛,轻轻呼吸,听到部分对话。
“三十七人...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多诺林爵士是【双生师】,他一个人进入【神速状态】射死了三十五个...另外两个是被弗朗斯伯爵的贵女射杀,那四个俘虏是被爵士的同事打倒的...”
“你是说...他一个人就解决了三十五个人?”
“我想这没错,长官...镕金术和藏金术重合的【双生师】强大无比...听说【金的双生师】几乎不死...”
“好了好了,收起你那些无聊的信息...我要知道抢匪的情况...要是他们敢...随时自由开火...”
静默。卡拉克睁开眼睛,看到警察总队长盯着他。布莱挥手要瑞迪离开,走了回来。
“怎么样?”卡拉克发问。
“你似乎运气很好,没在那个什么【神速状态】下把无辜的人打伤。”
“我的朋友的速度圈多给了我一些缓冲时间,在决定这么干时我已经计算了弹道可能了。”
“可你的镕金术小特技依然照成了不少人受惊,一些愤怒和不爽的贵族肯定会随时来找我大发脾气!”
卡拉克没有接话。
布莱蹲在卡拉克面前,“我知道你的事。我知道早晚我得跟你有这番对话。所以我说清楚了:这是我的分区,权责在我。”
“是这样吗?”他很疲惫。
“这里是依兰德警察区的管辖范围,爵士!”
“可事情发生时,你绝对没办法立即调过来几个镕金术师和抢匪交火。”
布莱的脸色一下涨成猪肝色,“我不受你的管辖和威胁。”
卡拉克直视对方:“很好,我也一样。”
布莱嘶声吐了一口气,然后以手指着卡拉克的胸口。“你嘴巴给我放礼貌点。我就差那么一半决定把你在监牢里关一晚。”
“你关啊。也许早上时你就能找到另外半个你,然后我们就可以进行合理的对话。”
布莱的脸色更加糟糕,但两人都清楚,依兰德场根本就不能没有重要理由的情况下将一位执法者关押起来——对方同时还是个贵族会更加难办。
布莱终于退开,朝瓦希黎恩挥挥手,气冲冲地走开。
卡拉克叹口气,站起身,把他放在柜子上的圆顶礼帽拿起。存护啊,保佑我们不受那些脑子太小、权力太大的人荼毒。他戴上帽子,走出宴会厅。
房里的客人多半已离开,婚礼的双方家人被马车载去他们可以恢复精神的地方。弗朗斯伯爵坐在一旁的桌子旁安慰着心情不佳的理查德男爵。
“嘿。拿着。”欧文在桌子下递了一包东西给卡拉克。卡拉克轻轻掂了掂那个小包,“铝子弹!”
欧文的眼中闪着金光,“和剩下的白痴打了一架用了我不少弯管合金,我得在他们身上找点补来——我也弄到了一些。”
“我的欧文,你知道这是来复枪子弹吧?”卡拉克打开小包望着细长的弹壳。
“那又怎么样?”
“所以它们无法放入手枪里。”
“放不进去?为什么?”
“子弹的型号不同,就是这样”
“这种做子弹的方法太傻了吧?”他似乎很不解。当然,大部分跟枪支有关的事情都让欧文很不解,他比较擅长的是拿枪丢人而非开枪打人。
卡拉克笑了笑,他迅速把小包收进内衬口袋里,搞点添头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你别一口气吃下就成。
但这些劫匪的铝子弹是从哪里来的?什么情况下才要对【铁拉】或【钢推】专程打一架?
不止于此,那些劫匪竟然用铝做帽子的内衬——这是要和完全由镕金术师组成的军队开战吗?
卡拉克不由得怀疑这些抢匪背后的势力,现在有的是依兰德场和执法者头疼的。
“被我击中的那两个人...活下来了吗?” 凯莉斯塔苦着脸走了过来。
“没。你有够准的。靠近我的那个,脑子洒了整扇门呢!”欧文在一边插话道。
“糟糕...我只是把这当成了俱乐部的打靶训练...”她的脸色发白。
“开枪打人就是这样。通常那人在你费了这么大番功夫对他们开枪前,早就该死了。除非你没打中要害。”卡拉克安慰着凯莉斯塔。
“那几个逃跑的人是怎么回事?”
“有一个被我用决斗杖敲碎了右边的锁骨——还是在混战中跑了,那家伙肯定是个烧白镴的【打手】!”
卡拉克沉默了一下,看来这伙抢匪的组成比他想象得更麻烦也更庞大。
“那个跑了的首领也是个【双生师】,【钢推】加【铁藏金术】。他就是搞得我一身狼藉。”
“那还真是个不幸的消息,我是说依兰德场。”欧文开着玩笑缓和气氛。
“我得花些时间想想。”卡拉克望着自己的伯父,“这伙抢匪很多事情都很不合理,不过——我现在得和你们道声晚安。”
“我累坏了,请恕我突兀说一句,你看起来也是。”
“当然了,祝你好运,爵士。” 凯莉斯塔说。
卡拉克他们和伯父与弗朗斯伯爵汇合,离开了宴会厅。警察没有阻止他们,但有些人的确朝卡拉克投以充满敌意的目光,其他人则是不可置信,有几人似乎满脸崇拜。
他们来到马车边时,凯莉斯塔握住卡拉克的手臂。“我只想说... 谢谢您。” 她望着他的双眼,似乎想说些更多,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他的脸颊。
他还来不及反应,她便转身上了马车。欧文来到他身边,两人看着马车消失在黑暗的街头,马蹄在石板上敲击着。
“多好的姑娘,你要娶她吗?”
“从计划上来说,是这样。”
“我觉得她人不错,和你是完美的一对。”
“也许吧,不过我的麻烦远比我自以为要多得多。”
显然,凯莉斯塔是位聪明、美丽、令人好奇的年轻女子,同时又是极佳的射手。
这样的组合能让人神魂颠倒,只可惜他要面对的问题远不止婚姻和家族。
“你要会事务所吗?”欧文问他。
卡拉克摇摇头,挥手让他的马车带他们回到了多诺林庄园。
......
婚宴后翌日,卡拉克正在西城的事务所中召集欧文和拉尔夫调查克拉肯街的案子。
婚宴上的那伙抢匪正是【空贼】的一部分成员,但所有的线索暂时断开了,卡拉克决定调查另外一件案子等待下次机会。
为了调查案子,他经常陪同欧文去过依兰德的下等街区。
他们去过各种蜿蜒的小路,察看死胡同和灯光昏暗的后院。他
们在贫民窟逐户盘问,和凶蛮之徒对峙,与面如菜色的妇女儿童会面。如果调查是在晚上,时常会有不小的生命危险。
但通常情况下,对手的身份是已知的,不管多么强大,多么狡猾,至少是有血有肉的。可是今天,他们在寻找一个未知的区域,一条飘忽不定、有时隐身,甚至能在时空中漫游的小巷...
这种感觉不比蹲监狱好太多,他们在那些灰暗的小巷里穿行,四周是清晨湿润而凉爽的雾气,但是三人都无法保持平和的心态。卡拉克能够感觉到这样几乎荒唐的行为让欧文也不舒服。
眼光扫过成排破败的房子、空洞洞的门廊、黑黢黢的砖墙。他们有时暗自期望奇迹发生,比如那些墙壁当中突然出现一个突破口,也许巷口有一块广告牌,另一侧是小酒馆,旁边还有蓝底白色的路牌:克拉肯街...
“依兰德是一个神奇的城市。”欧文说,“神奇的城市里会发生神奇的事情!不明白这一点的都是笨蛋!”
“说得太对了。”卡拉克忍不住冷嘲热讽,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心不在焉地看了看时间,“现在刚九点半...还太早,我建议先去欧德街的酒馆,也就是我们的朋友最终回到现实世界的地点,你们说怎么样?”
“我们今天会很忙,让拉尔夫先去试着找找看那个神秘地点,接着再去拜访几位相关人士——之后就看老天会不会给我们好运了。”
于是他们去了欧德街,几乎是一通乱撞,因为从第一个路口开始拉尔夫就显得犹豫不决,到了第二个路口,他就宣布那些房子和小巷极其相像,到第三个路口,他耸了耸肩膀,还是随意选择方向。
“真糟糕,你没有记住那个小巷入口处的酒馆的名字。”欧文的语气中有点儿责备的意味,因为他刚才脚下一滑,差点儿在湿漉漉的石头路面上摔倒。
“我知道...”
“也许你的潜意识注意到了,再想想?”
“不太可能。因为那个酒馆里面灯火通明,在黑暗中非常显眼。”
“我们刚才已经看过五个酒馆,按照你的说法,每一个都可能是克拉肯街入口处的那个?”
“只有三个酒馆的入口在拐角处。我看到的酒馆的门就在拐角处——这是我唯一能够确定的线索。”
“哎呀,”卡拉克叹了一口气,“这么点儿信息可不够,通常酒馆都把入口放在拐角处,按照这个条件,这附近有好几十家符合条件的酒馆!”
“别忘了还有广告牌。”拉尔夫说道,“如果我再看到那个广告牌,应该能认出来...”
“那还有别的线索吗,比如房子的入口?”卡拉克提醒道。
“没用的,我保证。这些房子都很相似,毫无区别。”
“主要街道也没有可以辨别的标志?”
“很难说,”拉尔夫懊恼地观察周围,“就像刚才提到的广告牌,如果看到了,我也许能感觉出来...”
在随后的一小时里,拉尔夫没有任何发现。按照卡拉克的说法,他们勘查过的范围最多是可疑范围的十分之一,只是根据拉尔夫的感觉随便乱走。如果要保证效果,应该进行细致而严密的地毯式搜索。
这种徒劳的乱撞让他们们心灰意懒,回到市中心后,在石厅酒店吃了午饭,然后拉尔夫去了海斯汀堡,把难题留给了卡拉克和欧文。
“我感觉这件事情让他慌了手脚。”欧文点燃了雪茄。
“我们还算久经沙场,至少这条该死的小巷是故意选择在毫无特点的地方。”
“你还是坚持你的‘心理戏法’推论吗?不要低估我们的朋友拉尔夫。他是一个很机灵的家伙,甚至可以算出类拔萃:他曾经在‘女人游戏’上赢过我!”
“哦?”
“卡拉克,我是指跳棋。你怎么老是往歪处想?是因为我经常接触女人吗?”
“我想——一直都是这样。”
这时,一个漂亮的女人去前台索要钥匙。欧文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然后他叹了气。
“别对我要求太高,我会尽力而为,没有人能做到尽善尽美,我忍不住会利用周围的便利条件谋取少许私利,尤其是面对眼前这样的曼妙身材和优雅举止。”
“你最好多花些功夫关注我们眼下最重要的麻烦上。”卡拉克叹了口气,“眼下我要先去见一位地图商人,他的店应该正好开门。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依兰德城的历史城区变化了。”
地图商人的店铺坐落在一条狭窄的街道的阴暗角落里。稀疏的阳光照在满是灰尘的石砖地板上,然后映射在成排的大开本地图册的金色书脊上。
他是个驼背的老头,似乎一辈子都背负着店铺里所有书籍的重量,再也直不起腰了,圆形的镜片后面眼神闪烁,声音颤抖,但是提供的信息还算准确。
“克拉肯街?”他重复着卡拉克的问题,“当然了,我有印象。报纸上还提到过,是哪份报纸来着?”
“《岩峰日报》,那是去年九月份的事情了。”
“是啊,我感觉那个记者在添油加醋。”
“你能提供更加准确的信息吗,比如准确地指出这条街道的位置?”
老人摘下眼镜,笑着说:“恐怕不行。那个区域的街道名字都是非官方的。另外,根据我的印象,那里从来没有准确的地图。原本,有绘制地图的计划是存在的,但是一场大火让大家省去了麻烦。”
“我手头上只有一本书提到了那片由大批涌入的移民所形成的毫无规划的区域,提到了一些街道
的名字,对于某些街道还做了补充说明。我记得也有关于克拉肯街的评论,肯定是的!”老人一边说一边挠后脑勺,“否则我不会对这条街有印象。”
“这本书还在?”
“在啊,就在这里。”老人开始环顾四周,“可是现在这里乱七八糟的,要找到它可不容易!”
“我们可以等。”卡拉克的手指轻敲柜台。
地图商人开始四处乱翻,同时在不停地唠叨他的往事以及他的儿子。
“那个小坏蛋维克多!他对待书籍的态度就像对待他的老爸……我想方设法让他继承我的事业,但是结果怎么样?他专门跟我对着干,真是糟透了...”
“哦,关于巨蟒在房子之间穿行,那肯定是夸张的说法,不过我相信那条街道的名字和怪物相关也是因为那条街道害了很多人,就像传说中的怪兽。”
“见鬼,到处都找不到,跑哪儿去了?我希望维克多没有碰那本书,要是被维克多盯上,鬼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如果我的记忆力没有完全衰退,那条街道除了会神秘地消失,还有一个特点...哦,在这里,可恶的书!”
地图商人从小凳子上爬下来,把一本薄薄的线装书放在柜台上。他开始翻看,很快就找到了相关的部分,因为那里有海怪的图片。
“克拉肯街,就在这里。插图很漂亮,很有趣,可惜没什么细节!” 他调整眼镜,然后俯身查看发黄的书页,“果然这里只有个大概方位...”
卡拉克看着书中对克拉肯街的记载——
它能够隐身的传说源于在那里发生的离奇事件。当地居民被那些神秘现象吓坏了,纷纷逃离了那条街道。很多人拒绝相信那些离奇的事情,甚至拒绝相信有这么一条街道,久而久之,这条街道真的从现实中消失了。
当然也有人声称这条街道能够随意移动,甚至能够穿行于时空之中,自然有人说在那条街上能够看到历史,也能看到未来!某些人在那条街道看到的幻象更印证了它的神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