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多礼,都快快请起吧。”
犹如银铃也宛似百灵的声音飘入我们耳中。在这没有听出任何严肃、唯有温柔的命令下,我们相继起身。
站在人群最前方、一改往日粗犷形象的绍罗斯又行一礼,说道:
“烦殿下移步宅邸之内。”
“那麻烦你带路了,绍罗斯公。”
“是,殿下。”
得到回应后的绍罗斯转过身扯起大嗓门,将所有在场候机的家臣团成员动员起来,原先肃静的场面登时变得热闹。
我们也都登上来时的马车,在民众又一片“呀——”“啊——”的呼声中离去。
……
礼堂内早已准备好宴席,其豪奢程度甚至远超昨日我的生日宴。
不过我也没有什么不满的,毕竟本身立场为仆人的我是不应该有这般待遇,更何况我还收到了价值五万阿斯拉金币的「傲慢水龙王」。
反倒是艾莉丝显得颇有些不满,就像是在赌气,但当下场合和往日不同,她并不能发作。
眼下身为艾莉丝护卫出席这次欢迎宴的我“尽职尽责”地跟在艾莉丝身后,提着魔杖像是在警戒……不过我不能把意图表露出来,否则就像在对公主殿下表示不敬。
但我估计就算真这么做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毕竟她本人现在正和绍罗斯他们谈的正欢,丝毫不摆任何王族的架子……
而且不知为何,她那两名本应像我一样静穆跟随的护卫也都交谈甚欢,尤其是那名脸长得挺帅的剑士。虽说我和艾莉丝不在那附近,但还是莫名能听见他似乎在说什么骚话。
王室来的人果然就不一般啊……
我并没有想要参加谈话的想法,毕竟我并不擅长应酬这种大人物……也好在菲利普或绍罗斯也没有把我叫过去的念头。
还是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等到宴会结束吧——
“哎,是……鲁迪乌斯阁下吗?”
“……?”
我本这么打算,但贸然间在背后响起的搭话声使我一时愣住。
我回过神来,转身发现搭讪者竟是那名面挂滑稽笑容的诺托斯家护卫。
他现在也还堆着这幅笑脸,给我的不适感比先前远远的那一望还要强烈许多。
……这是想要干嘛?
我本能地心生警惕,并挪移几分,把艾莉丝挡在身后。握住魔杖的手也更紧了。
“啊,可别误会,在下并没有任何恶意……只是好奇于传闻,想要结识鲁迪乌斯阁下而已。”
见我如此紧张兮兮,这带着滑稽笑容的剑士连忙摆摆手,以示自己毫无恶意。
“……传闻?”
反倒是我有点好奇他在说什么了。
这几年来我一直都在伯雷亚斯家中担任守护术师,也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哪里会来的传闻——
“啊……是那件事吧。”
“嗯哼,想必聪明如阁下已经知道了原委。”
“……所以说,你是从舞会那件事知道我的吗?”
要说我这几年有什么举动能被大贵族们知晓自身的存在,恐怕也就只有我在艾莉丝生宴上出面跳舞那件事了。
绍罗斯邀请来的宾客里有不少是王都而来的,那一夜我的身影想必给他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所以,身为诺托斯家族的护卫的此人,从自家主子口中得知我的消息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会对我好奇也是因为得知了我的年龄以及我的职位吧……
的确,换我要是知道有那么一个才十岁的小孩居然能出任伯雷亚斯家族的守护术师一职,想必也会好奇心起。
既然大家同样都是护卫、是保镖,那么会有结识的想法同样正常。
只不过……
“抱歉,我有点累,不是很想聊天。”
“哎呀?阁下的身体有所不适吗?”
“嗯……可能吧。”
我回应的很含糊。
要说累了,我确实是有一点……但更多是出于拒绝他的想法。
我很清楚这黑袍人的地位。虽说他和我是担任同样的职位,但他肯定在某些方面比我更加高等,这就像是基列奴和我。
不是因为实力方面,更多是年龄的问题。
再怎么说,仅才十岁的我身矮阅历少——起码在这些不知道我转生真相的人看来如此。
不过,就算我清楚这点,也不想和他搭上关系。
不知怎地,他给我的感觉极其危险。
而且这感觉道不清说不明……未知的来由使我更加警惕。
但我也不好明面拒绝,只能说些委婉话语。
可这黑袍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想法——不知是听不出来我话中的拒意还是单纯地厚脸皮——他优雅地行上一礼,道:
“还是先让在下做个自我介绍吧……”
“在下名为奥贝尔·柯尔贝特,在坊间有「孔雀剑」的名号……是北神流的剑士,而等阶是——”
他在这里顿住,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哎呀哎呀,说这些似乎太没意思……还是来谈谈鲁迪乌斯阁下您吧。”
“……”
奥贝尔轻轻松松就将话题转移到了我身上,以至于我暂时想不出如何应答。
拒绝失败了……该说是因为我不擅长拒绝的缘故吗?
还是也做个自我介绍,然后再想办法拒绝——
我正要行礼回应,身后的艾莉丝却忽然站出一步,颇为自豪地如此说道。
“哦?是这样吗?”
奥贝尔眯细眼缝,眼光在我和艾莉丝之间打转。
我被看的并不舒服,但艾莉丝却没有感受,得意地续道:
“那是当然,鲁迪乌斯可以一个人打败A级魔物哦!”
“嗯?那可真是了不起啊。”
“他还可以不用吟唱就能用魔术!”
“啊,这也是常人难以做到的事,真是厉害。”
“而且!就连基列奴也说他很厉害哦!”
“噢噢,是那位剑王吗!能得到她认可的人物,也确实了不起。”
“……艾莉丝……”
两人像这样兴高采烈地一问一答,反把我这个“话题中心”像空气一样晾在旁边。
关键是奥贝尔还相当认真地回应艾莉丝,这弄的我更加尴尬。
不知道我此刻的表情如何,但我想应该相当苦涩吧。
“哎呀哎呀,看来鲁迪乌斯阁下还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出色呢。”
兴许是我出声了的缘故,奥贝尔把话题又扔回给了我。
“不,您过奖了。”
“嗯?年纪轻轻却这么谦虚,果真是不一般。”
“不……这只是……”
无论我或艾莉丝说什么,奥贝尔都是一副奉承赞赏的口吻,这令我更加难以回应。
啊啊,谈话聊天应酬什么的真是令人手足无措。
不行,得想个办法脱身……不能再聊下去了。
“艾莉丝,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怎么了嘛?”
“没什么……因为我肚子有点饿了吧。”
“是嘛!那就去吃东西吧!”
我用简单的理由说服艾莉丝,快步地带着她走开。
既没有向奥贝尔打招呼说声抱歉,也没有搭理他的挽留。
我现在心情差到已经不想理他,更不想“委婉”什么了,他真的令我难以应付。
我和艾莉丝走到放满立食餐点的桌旁,再一回头,却发现奥贝尔不见了。
被我这般明面拒绝的他可能会回去告状吧……但我同样也不想理会这点。
而且,虽然我对他印象不好,但我认为他这样的剑士不会做出告状这种小偷小摸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卑鄙的行为。
算了,不管他了,还是先填饱肚子吧。
饿了的这个理由,我可不是现场瞎掰的。
……
奥贝尔目送着鲁迪乌斯离开。
尽管挽留的话语被全部无视,可他也没有生气。
这倒不是因为他素养特别好……恰恰相反,作为看重名誉的剑士,奥贝尔会对此相当火大。
可他同样也是擅长思考的人。
你会向对自己无礼的、但同时也是快死的砧板肉鱼生气吗?
只要这么想,奥贝尔就丝毫没有怒意。
他伸出右手轻轻抚摸四柄剑的其中一柄,微微叹了声气。
悲哀,他在悲哀。
“鲁迪乌斯阁下……如果我们是在正常的情况下相遇,我倒是很想出于真心的夸赞你啊……”
但很可惜奥贝尔刚刚并不能这样。
剑士不可以让情绪影响杀心,这是铁律。被锈了迹的剑,是不能杀人的剑。
可话虽如此,剑士也要尊重对手。不敬赴死对象的剑,同样也不会锋锐。
因此,他奥贝尔才专程来找鲁迪乌斯和艾莉丝谈话,才来打这么个不受待见的招呼。
才会报上自己的名字,但又隐瞒了自己的等阶……这倒是因为他想让这场游戏变得好玩一点了。
这一切都很无意义,但游戏不就是无意义的吗?
奥贝尔抽回右手,转身走出场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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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拖了几天,因为有点事情。
不过还是会稳定更新的,就是有可能不会日更而已,真不是死了或是太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