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撕下的案件记录纸】
XX23年2月14日下午15:31分。
平城市山内町派出所 警员:小林孝二 堀木太郎
记录者:小林孝二
今天真的是倒霉透了。
我本来不是巡警,为什么要遇上这种事情?
高田那家伙(记得事后要划掉,被那家伙看到就会大声怒斥“你这小子不懂得礼貌么”)强令我和堀去巡逻,说什么“巡警们今天有重要会议,你们两个没用的东西随便巡一下就好了吧!”结果,这种大冷天,我俩哆哆嗦嗦地走在山内町的路上,盯着周围的雪景出神。
说到底,被分配到平城市警局的时候我还觉得人生终于走上正轨了,没想到最后竟然落在这个最小最破的山内町派出所!跟我同行的堀据说还是大学毕业生,本来是作为技术人员加入警队的,结果现在也和我这个从小倒霉的孩子一起巡街。想了想,我似乎还没有那么倒霉。
山内町说是一个辖区,但其实大得如同一个偏远市了,其中一半是靠近平城市区的,另一半则在北边的山里弯弯绕绕。那些住在山里的人家到底是怎么想的?不仅水电煤气都不方便,甚至于有的家门前的路一到冬天就会被雪封住,还需要市政的人来清扫,他们不出门不工作么?上天保佑让我们这一趟进山千万别遇上什么乱子……我这样默念着,骑着破旧的摩托车,哈出一口一口白气。而堀则坐在车斗里面,一脸严肃地望着周围。他总是这样,即便是高田安排的烂活,他也会认真地处理……我听过一个传闻,就是堀实际上是因为得罪了警队的大人物,被报复才安排到这里的,现在我觉得这个传闻不一定是假的,他就是那种很可能得罪了不起家伙的人。
结果,就是因为他,我们摊上大事了。
“喂,小林,那边那座房子……是不是在冒烟?”
拐过一个转角的时候,堀突然拉了一下我的衣服。我将车缓缓停下,然后望向积雪的树林,阴暗的天空中似乎有一缕轻烟在升起。我不以为然地说了声:“那大概是有人在点火炉吧,堀你觉得呢?”
“我觉得不像,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就知道这小子会这样。我无奈地拿起警棍,跟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座甚至都没有直接道路的房子。山内町48号……我记得这里好像是一个叫原上的家族所拥有的房子,明明这边土地有一部分是他们的,却连个院子都盖不起,那栋在密林中的房子就好像是几百年没人维护过一样。我们终于到了房门口,然后就闻到了一股气味。
那是有什么在烧起来的气味。
堀一步冲了过去,然后用力敲起了门。里面除了隐隐约约的焚烧声之外,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他的脸色变了,然后对我低声说:“我们得把门踹开,我能闻到……里面一定失火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抬起脚,对着大门一脚踢去,随着破裂的声音,房门应声而开。但在同时,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那是胶布被撕开的声音。
“咳咳,咳咳!”堀被房间内冒出的烟呛到了,但看起来烟没有想象中那么多,也许火并不大。他扫视了一下,一楼似乎并没有什么火情,他直接向二楼冲去。而我在紧随他的时候,余光环顾到了一件事情:我们刚才进来的门,门框上,贴着数层胶布,只有被我们踢开的一边撕开了。
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里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堀冲到了冒烟的源头,那是一扇卧室的门,他直接用肩膀猛地撞进去,随着门框的破裂声和又一次的胶布撕裂声,门内的东西呈现在我们眼前——
我捂住嘴。
拼着命地咽下几口口水,然后飞也似地退后,拿起通信器。
“报……报告!需要支援!山内町48号房间内,发现伤……”
我修正了语言。
“发现,死者。”
而另一边,堀已经跪倒在地上开始呕吐。
距离支援到达还有五分钟。
我将堀拉回来,他的脸惨白得如同白纸,似乎他是第一次看到尸体。
看来不能指望他再去调查里面,我作为第一发现人,只能硬着头皮往房内看去。那是一个大概二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布置上类似于一个卧室。窗户紧紧关着,而且一眼就可以看到窗户上的铁丝网。房间中间放了一个火盆,发出滚滚浓烟,这就是我们所看到的烟的来源。
但这些对我的视觉冲击力,都不及倒在火盆旁边的尸体。
……那是我所见过的最凄惨的景象,身材高大的女人瞪大双眼,以大字躺在地上,她的空洞的眼睛正直视着我。然后,当我向前看去,大量的,零碎的脏器就这样近乎平涂在地上。
她的腹部被完全剖开了。
这样的伤口,已经不可能再让人哪怕活一秒了。
更不会有任何的声音……
“呜……咳咳……呜…………”
更不会有任何的声音。
“咳咳咳……咳咳咳……”
在那一堆扭曲的脏器里。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然后,有什么从里面逐渐地爬向了我。
披着脏器。染着血污。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恐惧,屁滚尿流地冲出了那个房间,迎面撞上了刚刚喘息过来的堀。我一把将他拉住,然后我们滚下了楼梯。
然后,和冲进房间的支援们面面相觑。
现在他们还在嘲笑我们两个,但我能听得出来,那群家伙的声音里面也带着恐惧。
听他们说……那个女人应该已经死去一段时间了。
而且,那个向我们爬来的东西……是一个瘦小的小孩子。那个小孩子就躲藏在那堆脏器的下面。
想想看,这到底是多么类似于地狱的景象。
那个小孩子立刻就被送去了医院,现在的情形还不知道。
可是,那些家伙有几句话还是引发了我的注意。
“现场的所有门窗都是从里面反锁的。卧室的门窗也同样。”
“没有发现除了这个小孩之外的任何人。”
“整个房间里面,没有发现一把锐器。”
“死者的肚子……”
我打了个寒颤,没敢再过问这件事。
当然这也不是正式的案件记录,只是我自己的笔记而已。接下来我会撕掉这一页,然后重新写一个新的……根据队长的需要,写一个新的。
内容,他们已经说给我听了。
我只需要照他们说的写就好。
当然,他们说的,和我看到的其实也没有多少差距。
只有一件事情,我想要记录下来。
我虽然没敢直视那尸体太久,但是我感觉,在那短短的十几秒内,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我看到了被剖开的肚子上好像还有着别的痕迹,好像是一排血点。
好吧,但也许是我看错了,谁知道呢。
——就这样,这一页纸我自己保存。
待到这个案子破了,我再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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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页纸,看完了么?”
女孩慢慢地将一页发黄的纸折叠,然后交还给了眼前的人。
她点了点头。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
“没有目标。”
“好,我告诉你一个目标。”
眼前的人将那页纸揣进口袋之后,再一次拿出了一张照片。
“看好了,这是当时的现场照片,可惜我只弄到这么一张拍屋内环境的……但这边,挂着的这件校服,你认得出来么?”
“……第二区的班奎高中。”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女孩没有说话,她只是将身后的皮箱推给了眼前的人。
那人打开一条缝,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想到你真能凑出来这么多钱。好,那么我会给你安排转学手续,接下来……各自生死有命吧。”
人影提着皮箱,一步一步地离开了,似乎那人的腿稍微有些跛。
女孩看着背影消失,然后,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眼镜,黑框的厚厚眼镜。
她戴起眼镜,将头发绑起。
数分钟后,一名穿着土气连衣裙,留着麻花辫的眼镜女孩从巷子中走出,她低着头,还有些驼背,但是晨光中,有一种锐利的星芒从她的眼睛后面闪出。
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