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人类,当然不会是十几米高的巨人模样。
李林俯瞰着金刚。这在人类中可称高大的美男子,在他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手办。
“但至少,在你的认知中枢里,我的确是人类,对吧?”
看着手办般的“金刚老师”,李林调笑般道。
——认知中枢。
这并非是对人类的称呼。
因为在先前金刚的异常中,李林已经回忆起来他的身份——女博士创造的男友机器人。
也许也是因为这先天设置的原因,在人类已经灭绝的如今,他对似人非人的宝石们产生了情感,如师如长般地抚养她们认识世间、装扮自我、保护求存……
但那一点情愫,终究还是要屈从于机器人定律的。
作为“最后的人类”,李林即便化身巨人,也不过相当于穿上了血肉殖装。他所说的每一句话,对于不善拒绝的男友机器人而言,都可以说是金科玉律。
【侵占度:23%】
金刚的脸上,一瞬间浮现许多的复杂,仿佛佛陀降临世间。
但随着他长吐一口气,一切情绪又都平静下来,只显露出些许感恩之情。
——没有被点破身份,他就还能以同类、以师长的身份,继续与宝石人们相处。
“……是的。”
金刚扼要地回答着,行下一佛礼,静静等待之后的指令。
李林却只是戳了戳磷叶石,在宝石手办的张牙舞爪中随意道:
“嗯,那挺好,记得给我安排个好一点的住所。”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侵占度:28%】
“那就与我们一同住在学校里吧,虽然简陋,但也能遮风挡雨。在这个时代,已是弥足珍贵。”
金刚平静地回答。但侵占度的悄然上升,写出了他这世界主角的内心真实。
李林不由得在心中再度感慨。
然后反手继续拨弄磷叶石,仿佛上帝在与自己创造的小蚱蜢玩闹。
而拥有了千变万化的合金手臂以后,磷叶石虽然一下子变得未来可期、潜力十足,但却也难以适应暴涨的重量。
只能在无力地叫嚷着,笨拙地滚来滚去,像小婴儿一样努力反抗大人的玩弄。
“喂喂喂喂!你干什么啊!”
“快住手!我可不是你的玩具!”
“你们血肉生命都这么可恶的吗!我要翻脸了!”
而不论她如何挣扎,李林都只是风轻云淡、义正辞严地一句:
“乖,这是在帮你熟悉你的合金手臂,你也不想下次月人来袭的时候,你只能看着吧?”
“胡说!我已经很厉害了!这次月人就是被我秒杀的!”
小小磷叶石犹自不服,努力反抗挣扎。那翻涌的合金犹如活体泥泞、或者说本子里的史莱姆一般,缠上了李林的手指、锁住了他的手掌、并向上蔓延……
然而,巴掌大小的泥巴,再如何努力也是无法缠住巨人的。
李林只是搓了搓手,就轻松将磷叶石镇压。
“可恶!可恶啊!……金刚老师,救我啊!”
但金刚看着这一幕,却只是露出放松的笑:“你们还真是合得来。”
“老师你该不会是老花眼了吧?!”
金刚眼角一抽,扭过头不再去看嬉闹,用兜起的衣袖,静心在海浪的波涛声中,拾取南极石的细小碎片。
浪声涛涛悠远,似悲鸣般永不断绝。
“可恶啊!!!”
……
“除了我以外,你们还见过别的血肉生命?”
在返回学校的途中,李林忽然追问。
金刚迅速搪塞道:“这陨石末世后的世界,姑且还是有虫子与水母的……”
李林斜觑他一眼。
金刚有些诧异,但瞥了眼已身具佛教三宝、身上似乎散发金光的磷叶石后,还是主动坦诚道:
“要说的话……人类灭绝后,残存的部分化为了三种形态,‘魂’‘骨’‘肉’。
‘魂’是月人,‘骨’是宝石人,而‘肉’,就是刚刚说过的‘阿德米拉皮利斯族’。
她们平常显现为蛞蝓的形状,但在海中时,也将呈现为类人形态。”
“诶!是这样吗!老师你之前都没说过!”磷叶石讶异地瞪大了眼,青色的眼中满是闪闪发光的憧憬与好奇,“阿……阿那什么族,一定是非常漂亮的样子!”
此刻的她,已经大概熟悉了自己的合金双臂,甚至以此编织出了外骨骼,走得稳稳当当。
就是听到似曾相识的有趣话题后,她兴奋得又要奔跑起来,手脚一绊就险些摔倒。
还好金刚反应迅速,抬手就扶住了这重以吨计的孩子。
看着孩子呈现出这样的一面,金刚本想大声呵斥,防止她又没头没脑地跑到海里,被海浪卷走。
但看见若有所思的外来人类,金刚只是将手放到了磷叶石头上,发力。
“老师老师!轻点轻点!我知道错了!!!要碎了要碎了!”
李林露出微妙嫌弃的表情:“阿德米拉皮利斯族……这又是什么音译生造词,太长了,还是叫‘肉’族吧。”
“诶诶!赞同!”
金刚不置可否,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只是称呼罢了……如果要去找肉族的话,待我们回到学校将磷叶石与南极石留下,就由我陪您去吧。”
悲鸣中,李林和熙地笑了:
“还是由磷叶石陪我去吧,然后由你这稳重的老师,来将南极石拼回原样。”
“对啊对啊!我医术那么差,摩根石都一直记恨我把她腿接反了!”
金刚沉默了几秒,判断了话语中命令的成分不高后,才道:“……孩子们的身上扑了白粉,所以看着才和人类相似。平日活动不要紧,但下海的话,还是得涂上一层油脂……”
“啊。”磷叶石短促地惊呼一声,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耐盐树脂被我用完了。”
“……那是被你用完吗?是你私自下海!大家为了去找你而用完了!”
金刚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大声怒吼。
其声如雷震,令大地都如同震颤动摇,而区区3.5硬度的磷叶石,也瞬间碎裂开来。
“创造金刚的博士,可真厉害啊。”
李林笑着感慨。
但金刚的瞳孔一缩,却再度感到了吃惊——
只见磷叶石虽然碎裂,却并未崩开。
因为解构在她体表的合金,不止是构成了外骨骼,更是为她敷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箔!
难怪她好像在散发金光,难怪他要磷叶石跟随,难怪……
金刚一瞬想到许多,最终,还是吐气、长叹、自嘲一笑:
侵占度悄无声息地,再度攀升。
【侵占度: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