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人类为了躲避零晓而建立可依希洛地下城市的三年后。
一位幸存的居民在湫水区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家庭。
他失去了一只胳膊,妻子也因为灾难带来的阴影导致精神有些反常。
修利彼弗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之中。
自他诞生时,他就拥有着一双洁白的翅膀,信奉神教的父亲认为这是上帝赐予这个家庭的礼物。
“天使。”
父亲是这样称呼他的。
修利彼弗的生活很幸福,湫水区的居民都认为他和他父亲所说的“天使”一样,能够为身边的人带来希望与幸福。
至少这个家庭也的确因为修利彼弗的出现开始日渐好转。
父亲在教会升任为教会的执事。
母亲也能够在日常生活中稳定自己的精神状态。
十岁时,家庭又诞生了自己的弟弟。
“修格乜。”
这是他亲自赋予的名字。
他尽到了作为哥哥的义务,在教会为居民祈福的同时,也不忘记照顾自己的弟弟。
在修格乜逐渐成长的同时,可依希洛也在进行着权位的争夺,而这之中就有浮帕卡·百昇所建立的学院势力。
修利彼弗并没有选择参与其中。
他的愿望很简单。
他想要永远生活在教会,为父亲分担职务,和弟弟一起咏诵赞美诗,将温暖的信仰传递给每一位居民。
“信仰可以减轻人们的痛苦。”
修利彼弗始终是这样认为的。
直到那一天的暴乱亲手摧毁了他所珍视的一切。
······
在权位之争的七年里,以学院为主的修正派最后得到了可依希洛的掌控权。
其他人群所建立的保守派、反攻派,以及其他的小组织最后都在学院的“魔法师”培训系统下不得不放弃争权。
“消除、重构、团结、镇压。”
这是浮帕卡提出的理念。
即为消除无用的制度,重构新的组织,团结完成规划,魔法镇压零晓。
而教会也在这时被认定为“无用”的存在。
学院很快下达了废除教会组织的决策通知。
按照学院的指令,学院很快就会封锁教堂,使其成为湫水区的地标建筑。
身为执事的父亲对此表示抗议。
他想要亲自与浮帕卡进行交涉,可无论他怎么努力也只能见到学院委派的城区管理者。
“无论是对抗零晓,还是为湫水区提供实质性的帮助,教会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
对于为什么废除教会组织这个问题,她的回答显得轻描淡写,丝毫没有在意身为执事的男人。
“所以当然要进行修正啊。”
她仍是摆出了无所谓的态度继续说着。
“神不会允许你废除它的教会...小姐。”
执事如此说道。
“哈哈,那就让你们的神多为这座城市做点贡献好了。”
听到管理者这样说,身为执事的父亲想要反驳,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悻悻地离开。
要辞去这份职务吗?
他脑中浮现出这样的疑问,但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念头。
不。
他需要教会,这个家庭需要教会,湫水区的信徒都需要教会。
······
封锁即将实行。
众多的信徒围绕在教堂周围,他们大多数都曾在教会寻找到了生活下去的希望,这其中就有着修利彼弗一家。
教会不应当消失。
信徒们表现得毫不畏惧,随即更多的人加入到人群之中共同维护教堂。
人群中那双洁白的羽翼显得格外显眼。
“有天使在,湫水区的教会就不会消失。”
信徒们这样想着。
他们都明白信仰与教会对于湫水区每个居民的意义所在,正因如此,他们才选择决不让步。
“哥哥...教堂会消失吗?”
人群之中,修格乜用略带着迷茫的语气询问着身旁的修利彼弗。
“不会的。”
修利彼弗紧握住修格乜的手,想让他变得安定些。
“没关系,哥哥不会把教堂交给其他人的。”
双方僵持着,谁也没有选择退让。
······
管理者对着眼前的场面感到疑惑。
她无法理解。
末世之下,难道居民们宁愿去维护没有任何用处的教堂,也不愿意相信学院的决策吗?
不知为何而来的愤怒瞬间让她失去了理智。
“必须要完成学院下达的命令。”
无论是以何种方式,她都需要向湫水区的居民展示学院的权威。
“烧毁这里。”
她阴沉着脸,向身旁的成员下达着指令。
在她身旁的下属明显愣了一下。
“您是说烧毁?可是...”
下属记得浮帕卡的指令中只提到了废除教会与封锁教堂,并没有上升到烧毁的程度。
想到这么做会发生的后果,下属想要劝告下身旁的管理者。
“可是什么?”
“我下达的命令难道不管用了吗?别忘记你自己的身份,你只要闭上嘴然后再去执行就好。”
狂躁的叫骂声打断了下属的发言。
“是。”
随即身旁的所有魔法师开始共同凝聚着火元素,炙热的火焰在手中快速成型,火花不断地跳动着。
“我不会允许你们烧毁教堂!”
人群中的修利彼弗飞向空中,迅速朝着魔法师的方向飞行着,试图能够打断他们的施法。
“这是什么怪物...”
管理者看向空中的修利彼弗,她来不及多想,直接下达了最后施令。
“烧毁。”
一声令下。
聚集的火焰径直朝着教堂的方向飞去。
“啊啊啊...!”
脸上传来一阵灼烧的痛感。
飞来的火焰误伤了人群中的修格乜,他痛苦的倒在地上,用手遮掩着自己的灼伤。
火焰在碰撞到教堂外壁的瞬间便形成了一道火焰筑成的漩涡。
所有抗议的人群在此刻都呆滞地看向烈焰中的教堂。
“为什么...?”
······
修利彼弗看着眼前的教堂和倒在地上的修格乜陷入了迷茫。
信仰在此刻崩塌。
他感到悲伤。
洁白的双翼在火光的照耀下显露着赤红的色彩。
“魔法是无法消灭信仰的。”
在沉默的人群中,身为执事的父亲打破了寂静。
随后像是带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决心,在众人的注视下,毅然决然地走向了被火焰包围的高塔之中。
······
火焰吞噬着躯体。
他跪倒在主厅的地板上,双手合十,像是在祈祷着什么。
那是管理者永远也无法理解的信仰。
直至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火焰之中。
······
“为教会奉献自己的一切...”
父亲从小就这样教育着自己成长至今,这也是家庭中的每一个人都应当作出的觉悟。
他做到了。
这份信仰也将由自己继续传递下去。
愤怒掩盖了悲伤。
灵魂在脱离,躯体在撕扯,曾与家人一同咏诵过的诗歌旋律再次响起。
······
夜晚,变得如此漫长。
天空闪烁,可依希洛的城市上空亮起了警报。
“呜...”
悲鸣从空中的庞然大物传来,显得格外空灵。
它开始迅速生长出六只羽翼。
停滞于燃烧的教堂之上,强大的魔力与狂风瞬间从它的身上迸发出来。
天使化为了丑陋的魔物。
羽翼的光辉之下,信徒们感受着这份无法言喻的幸福。
如同经历过无数场虚幻的美梦般美好。
“那是神明。”
有信徒看向天空这样说着。
只有修格乜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是自己最为熟知的哥哥。
面部的疼痛袭来。
剧烈的精神创伤让修格乜陷入了昏迷。
再次醒来时,修格乜躺在治疗所的病床上,严重的灼伤让他失去了左眼的视觉。
他最珍视的一切全部毁于了这场灾难。
······
可依希洛的教会从那之后就完全消失了,母亲也因为精神崩溃最终选择亲手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至于那晚的修利彼弗去了哪里,没有任何人知道。
学院派来增援的魔法师们不断攻击着天空中的六翼魔物,却怎么也起不到作用。
它只是等待着教堂焚烧殆尽。
信徒们在它的悲鸣声中丧失了理智,开始无差别地攻击着身边的所有人。
痛苦的叫喊声回荡在湫水区的每个角落。
直至火焰熄灭,天空重新映射出光芒。
城市上方的生物伴随着晨光的出现渐渐消失在众人的眼中,陷入狂暴的信徒也重新恢复了他们的理智。
修格乜从此孤独一人。
教会其中的一位成员收养了年仅七岁的修格乜。
“总有一天,你会和他们相聚的。”
男人亲手为他戴上了面具。
少年的眼神从此变得灰暗,但他始终坚信着某种信仰,那是属于这个家族的延续。
而身为养父的男人也让他见证到了真正的残暴。
他是一位巫医;是利用信仰去强制改变患者命运的存在。
在男人的培养下,修格乜学习着操控魔力,而扭曲的信仰也赋予了修格乜奇幻的力量。
“让人类远离痛苦吧,修格乜。”
男人紧抱住他。
修格乜想在他的怀里哭出来,可怎么也没有哭的勇气。
“只要可依希洛的人们都能够感受到这份幸福,就一定可以前往天堂吧。”
修格乜如此想着。
他凝望着这片虚假的天空度过了这些痛苦的时间。
······
教堂被学院重新修建,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些拥有足够支持者的组织可以肆意夺走属于自己的一切,然后将事情不断地掩盖至消失。
没有人会在意。
可依希洛的秩序早已被学院统领,无论对错,只要提及学院所作出的决定时,所有人都会习以为常地表示支持。
修格乜因此痛恨着学院的一切。
“只要有力量,就能够改变这样的秩序。”
少年回过神来。
酒杯中的酒早已饮尽,他却盯着神像沉浸在回忆很久。
急躁的脚步声传来。
随后信徒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修格乜大人,城区外...”
少年放下酒杯,像是早有预料般地问道:
“是学院的增援吧。”
信徒赶忙点头示意着。
“是的,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修格乜没有回答,随后缓缓走向了充满血腥味的主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