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你要去找欧格斯老师,对吗?”古莱尔开口问道:“你现在找他要做什么?”
“我认为我们的公社组织模式还是太低效了。”拜伦低头说道:“我要向他申请在战时状态下建立临时的最高委员制度——由行政委员会选举一位最高委员,拥有战时状态下所有公共事务的最高裁决权,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战时反应速度。”
“你认为这个独裁性质的最高委员应该由谁来担任?”古莱尔拽着拜伦来到了会议室的角落,继续问道。
“那当然应该是我。”拜伦毫不犹豫地回答道:“欧格斯先生已经把公社托付给了我,也只有我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事务。”
“为什么你认为现在的行政委员会会选举你当上最高委员呢?”古莱尔继续问道:“刚刚你的提案遭到了一半委员的反对,你哪里来的信心选举成功?”
“我有欧格斯先生和你的支持……”
拜伦的这一句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古莱尔打断了。
“然后其他人的意见就不重要了?是么?”
“不,我的意思是……”拜伦抓了抓脑袋。“我是对的啊,我的建议是正确的……”
“我……”拜伦张了张嘴巴,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
“如果少点妨碍的话……”拜伦小声辩解道:“未必不能更好。”
“……”拜伦沉默了。
“难道秋金现在不就是这样么?拜伦,我得承认你对格伦卡的打击做得很漂亮,但是……”古莱尔一边用双手把拜伦摁在了墙上,一边缓缓说道:“正是这种不留情面的漂亮打击,让秋金他们感受到了危机——他们认为必须要结成一个团体来共同对抗你,否则这种打击很快也会落到他们身上。”
“呃,你们在说些什么?”就在这时,伊迪好奇地走了过来。“讨论什么话题呀?”
“情侣约会。”古莱尔想都没想就直接回答道,随后转头瞪了一眼伊迪,开口反问道:“怎么,你想要听么?”
“呃呃呃,不了不了……”眼看不受欢迎,伊迪识趣地掉头离开了。
“啊……哈哈。”拜伦一边维持着这个被古莱尔摁在墙上的姿势,一边尴尬地笑了笑。
“好了,拜伦,现在继续说你的问题。”古莱尔转回头来。“拜伦,这真的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老师既然决定要把领袖的权力移交给你,那我也得为我们共同的未来负责——你要知道,一个团体最合适的领袖,并不是工作能力最强学识最渊博的那个人,而是那个能把大家尽量拧成一股绳发力的人。”
“还有,我请你不要总想着破坏制度了——这是我们亲手建立起来的东西啊。如果不通过政治程序就随意改变它,那其他人会怎么想?”古莱尔抓住拜伦的肩膀摇晃了一下。“我也希望你多站在别人的角度思考一下,你有的时候太傲慢了……就拿刚刚那个问题来讲,秋金说的话难道是一点道理没有的吗?”
政治生态……
这个词汇忽然就从拜伦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的确,他的专权行为没有形成一个良好的政治生态,反而有激化了派系分裂和冲突的嫌疑。
更可怕的是自己的很大一部分影响力来源于军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自己还是个军头,而跟相当一部分政府文官都不对付。
这不是走向一个社会主义的群众革命政党的路线……
想到这里,拜伦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但是……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担心的是如果你不这么做,错误的民主决策会让集体面临可怕的危机,而你觉得在紧急情况下,只有依靠你个人专权才能避免危机造成的产生。”仿佛看透了拜伦内心中的想法,古莱尔继续说道:“你的这种想法不是没有道理的,但我的想法是……你应该更相信大家一点。”
“可是……”拜伦张了张嘴。“如果真的产生了危机,怎么办?”
“那这就是所有人的责任,而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古莱尔摇了摇头。“如果一定要犯错,那犯错的代价让大家都来承受……也没什么不好的。”
“……”
原地站了许久,拜伦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
格伦卡正在自己房间外面静待着天空中的夕阳慢慢地沉入远方的地平线。
复仇的时候要到了……
他如是想着。
只要晚上的约定时间一到,自己就可以钻到那条只有做过民兵队长的自己才知道的后山小路里,去和驻扎在山外的巴尔摩子爵的部队汇合,带领他们穿过难以攻克的公社城墙,直接抵达营地核心。
没有人会在睡梦中防备来自于身后的袭击,公社的命运已经在此注定。
唯一一个剩下的问题就是……这么做,值得吗?
格伦卡闭上眼睛想了想自己在公社待过的这三年,感觉并非不缺乏美好的回忆,但是……但是……
脑海中的最后一幕画面停在了拜伦的样貌上。
手下、名誉、权力……什么都没了,什么都被他毁了……
格伦卡攥紧了拳头。
不,自己没做错……
该为这一切负责的,是毁了自己的人才对!
坚定了复仇的信念,等到夜晚的黑色天幕降临下来之后,格伦卡便整理好了行装,遁入了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