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町目？”我想起一周前刊登在报纸上的爆炸案，三町目地下帮派的老巢被人寄去了邮包炸弹。那个被杀的男人的名字也许在报纸的失踪名单上出现过。这件事会不会也和这个女人有关系？
注意到我视线的女人有些警惕，她索性坦言这家店的店长也和三町目的人有关系，如果我真的对他们感兴趣的话，不妨查查这家旅馆的店长。说这话时，她的嘴角勾起。
所以，事情一点点明晰，这是家拥有灰色背景的情人旅馆，上坂也许背了高利贷，在这里打工便不足为奇。因为是灰色背景，所以也经营一些拉皮条的工作。
女人离开后，我把子弹从口袋里掏出来冲进下水道。
我意识到，她自始自终都知道自己的枪里没有子弹，她多半检查过自己的手枪，甚至在我把她抱上床时就已经醒了。目睹尸体后的我没有第一时间报警，或是尖叫着逃离，一反常态地问杀人犯为什么杀人，显然我在她身上有想要的东西。
不是勒索钱财，也不是觊觎身体，当那个三角烙印从电脑上弹出来的那一刻，我对她的威胁便顷刻间变得摇摇欲坠。
到底还是经验太少。
我摸摸嘴唇，上面沾了些口红。
我打开手机，更多的简讯弹了出来，薇尔的电话在下一刻打了进来，她没问我去了哪里，也没问电话为什么关机，她只问我晚上要不要留饭。
我告诉她我今晚不回去了。我挂断手机，回归断掉的思维。
眼下已经清楚的事实是什么呢？我想
也许欠下高利贷的上坂在这里援助交际。而关于她死去的真相，与奇怪三角烙印沾边的三町目暴力团逃不过干系。
可就到这里了，再进一步的调查方法无论如何也没有了。不管是三角烙印，高利贷，暴力团，死掉的尸体或活着的怪物。我都没有办法去撬开他们的嘴，我只是一个高中生，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我瘫倒在床上，一点点松弛身体，把脸埋进被子里吸气，那女人留下的香气久久不散。
我想起自己无法在陌生的地方入眠。
我翻了个身，想起了第一次在车站遇见薇尔的记忆。她狼狈不堪，连衣服都是破烂的，却神采飞扬。她的车票钱是一枚枚硬币翻遍口袋，再倒在柜台上凑出来的。
过了很久还是睡不着的我，决定做些出格的事。
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在前台带着秀气领结的黑人的注视下离开，我沿着弯曲的墙壁走到不怎么热闹的街上，把包寄存在附近的一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
便利店里的收银是个看不出年龄的少女，过多的熬夜让她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我买了一顶黑色的针织帽、袖珍手电和洗碗用的橡胶手套。我沿着弯曲的墙壁往回走，路过通往旅馆的楼梯继续往巷子深处拐，然后在一处低矮塌陷的围墙停下。
我左右四顾，周围没有光，这是常见的都市怪谈里的那种阴暗偏僻的地方，我抬头注视起这栋屹立的漆黑色建筑物，前两层装了防盗铁窗，自三层向上便是那家情人旅馆。我带上帽子和橡胶手套，把袖珍手电塞进嘴里，从倾倒的围墙开始扒铁窗，爬到了某个放了釉陶烟头罐的窗户外，那是我做的记号。
我翻进之前的房间，在走廊里找到另一个房间，用口袋里的房卡刷开门锁，再次看见那具尸体。我把整个屋子都翻过来一遍，在厕所里有些不明粉状物，床垫下压着一些的钞票，男人口袋里有柄折刀。
我拿起折刀左右看了看，把它放进口袋，除此以外，我什么也没得到。
我拿起客房电话，叫了客房清扫，把话筒放在桌子上，离开前把门关好。我在走廊里处理掉手套，电梯打开时和那个领结秀气的黑人擦肩而过。
来到二楼，我看过每个房间的门牌，直到找到某个与周围装修格格不入的铁门。我缩在一旁的角落里。
不多时，楼上传来片刻骚乱，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门锁解除的声音，一个体格肥胖的男人匆匆的推开门，走进电梯的同时用力地戳弄电钮。
电梯合上的瞬间，我走进那半开的铁门里。
比起装饰华丽的旅馆房间，这里更像是地堡。
我没有动桌子上的东西，那人也许很快就回来，我在桌子下摸到一支霰弹枪。
这时，门外响起脚步声，我躲藏在窗帘的后面。
肥胖的男人在房间里叹气，他身下豪华的沙发椅吱吱作响，他打开了电脑在键盘上敲打着什么。最后他开始灌酒时，我知道自己被堵在了这里。
我在背后盯住这个家伙时，看到了他脖子后的纹身。直到他察觉到了什么，把手往桌子下面伸的时候，我用枪柄狠砸了这个家伙的后脑。
一声闷响后，他砸在地毯上昏了过去。
我没有理会倒在地上的男人，压住心脏，敲打键盘，也来不及分辨哪个文档被加密只一股脑地往某个匿名的地址传输。
接下来就是如何出去的问题了。
我不想杀人，只是掏出折刀割破他脖子上的静脉，接着把枪上好子弹，打开保险到屋外的走廊扣动扳机。枪声震耳欲聋，墙壁被轰出一个大洞。枪的后坐力比我想象的要大很多，我抛下枪，闪进了角落里的阴影。不多时，无数个被枪声惊扰的脑袋从房间里冒出来，走廊里一下挤满了围着浴巾男人。
直到刺耳的惊叫响起，几个面相凶恶的男人朝办公室扑了过去，他们惊叫着发现自己的老大还有救。
当第一个客人为离开而动手后，剩下的事店员便无力阻拦。那个黑人鬼叫一声，去阻拦惊慌的客人们，最后却被人踹了出来。
随人流冲出来的我站在街角，看着担架上的人被抬上救护车。周围的人议论纷纷，本不热闹的街也因为人群的聚集而熙熙攘攘。
我转身离开这些围上来的人们，心里却明白，如果那些昏头昏脑的文档找不出头绪的话，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