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联邦人纷杂的理念中,唯意识至上主义是最大公约数。
该主义认为“意识”——即“主观体验”。是自然规律所演化出的最为珍稀重要的瑰宝,是一切意义的来源。若没有意识去感受,那么再宏大、美丽、奇特……的事物,也是毫无意义的。
围绕着这一理念设计出的普罗米修斯,其存在目的——是为意识,创造出积极的主观体验,消除消极的主观体验。
由于在此之前,只有人和极少数人工智能被认为拥有意识,所以基本等效于为人的需求服务。合理的满足人的需求,调和不同人之间相矛盾的需求。
这是一件老大难的事情,哪怕拥有超强技术力也不可能完美做到。因为有些人的需求彼此之间是相矛盾的,逻辑上就不能同时满足。
往小了说,比如某人拥有施虐癖,从他人的痛苦中获得快乐,并且不满足于无意识的精致人偶,非要是人……
往大了看,当持有不同意识形态的,都拥有庞大数量两个群体的诉求产生了矛盾时,影响就大了多了。
为此普罗米修斯练就了天下无双的调节本领,被众多人称为“和稀泥大师”。
而在撕裂社会的众多议题中,动物保护可谓是由来已久。
尤其在米修发表【信息论】,论证了“意识”产生的条件,证实牛、羊、猴、海豚等动物也拥有不同程度的主观意识后。
动物保护组织乘机发难,将矛头对准各大畜牧业公司,掀起滔天巨浪。从那以后,大部分联邦人就很难吃到传统的动物了。
不过工厂制造的各式人造肉,无脑培育出的牛、羊等,或者直接在虚拟世界中体验品尝各种美食的感觉,都是更好的替代品。
但这并不妨碍以伊斯塔利亚人为代表的群体,认为动保组织这帮人荒谬绝伦不可理喻。他们故意将美食节大操特办,创作各种讽刺动保的作品,引发一场场网络大骂战。
“真是闻所未闻的奇事,贵国真是……嗯……很有……。”
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肌肉壮汉,双指夹起一粒棋子,落在二十路的棋盘上。在他的观念里,觉得那帮动保就是疯了的傻缺,但又吃不准对面坐着的那位是支持哪一派的,这些新来的奇人一夜之间就击垮了神秘尊贵的元老们,妄议他们的内事太过危险,所以支吾着没说出口。
“放轻松,随意点儿。想什么就说呗,不用顾虑什么。”
冷凝盯着棋盘,随口一说。他那已经浑浑噩噩多年的大脑,此刻正无比清明的思索着,尘封多年的记忆浮现出来,本能般分析最佳落点,做出应对。
抬头发现对方仍面露难色,又无奈道:“退一步讲,遮掩也没什么意义啊。”
他指了指身侧悬浮的玻璃球状物体,这是为他服务的次级人工智能的具象化,通过多层协议连通到普罗米修斯的数据库,那里字面意义上记录着天衍界从不久之前到现在的一切历史。
……
费了一番口舌之后,对方总算是放开了。
“老先生,恕我直言。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之后脑袋又被驴踢了一脚吗。那森林草原里边的豺狼虎豹每天不知道咬死多少牛羊猪啥的,咋么?畜生吃得人反而吃不得?”
壮汉大惑不解,他平日最好食肉,吃的还很讲究,要精心圈养的灵兽上最好的肉,还要最好的香料,手艺最好的师傅亲手操刀。做梦都没想过会有人要保护畜生的权益,号召所有人都不能吃。
“另外,在养殖场里可比野外舒服多了,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最后痛快的咔嚓一刀。在外边每天辛苦觅食,受伤没人治,生病没人管,最终也免不了被咬死咽进肚儿。不是更遭罪儿?”
眼看冷凝并未出声反对,甚至神色有些赞同,他感觉自己说对了,又调侃了一句。
“要真不想让那些畜生遭罪,怎么不全砍了?死了就不会感觉到痛了啊,哈哈哈哈。”
听到这句话,冷凝的眼睛亮了起来。
“英雄所见略同啊!我早就这么提议过了。整个生物圈都是残酷的!意识也不过是进化的副产物,基因的奴隶。诞生以来感受到的痛苦就远超快乐之类的积极情感,就像是个奴隶矿工,大部分时间都在痛苦工作,监工赏的快乐不过是为了不让其郁郁自尽而已,还一点不肯多给!”
随后冷凝开始大谈生命的种种苦难,滔滔不绝,似乎早就想过很久。从被寄生虫折磨的马,到衰老到无法捕猎的雄狮的凄惨晚年,接着为普罗米修斯前段时间在地球上对动物大开杀戒表示赞赏……期间居然还不耽误下棋。
最后抛出爆论——早该死一死了!全死了就没有意识能感觉到痛苦了!
壮汉听得额头冒出冷汗……这家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脑子被驴踢了啊!
他不禁忧虑起来,如果正如这位冷老爷子说的那样。他们那边(指联邦)的大部分人完全不在意无意识、低意识的动物的死活,其价值完全取决于人的好恶,也就是联邦完全是因为存在着一群在意这些动物的人,才会有那些个什么保护法……
那么……我们(指天衍界现存的众多种族),在他们那又是什么定位呢?
还有那个见鬼的意识判定,那不完全是他们说了算吗?凭借着过往的经验,壮汉觉得这简直是个整死人的利器。比杀了还狠,直接开除对方人籍了!
联想到之前事无巨细管理社会的智械大批撤出,正如它们来时那样,雷厉风行,一夜之间从生活中近乎消失。他突然有些不寒而栗,这……难道是将他们视为放养的野生动物?
一时间,他有些希望对面的动保人士多一些了。毕竟连动物都要保护的人,对人总不至于更差了吧。
……
事实上,他的担心是多余的,意识判定遵循的是完全客观的标准。
天衍界人被认为是拥有丰富主观意识的智慧物种,甚至意识水平被评为超过了未经改造过的纯种古人类。
甚至有人想完全将其吸纳进联邦。
当然,不会是立马吸收然后赋予正常的公民权利,而是如一两百年前他们吸纳原始森林或偏僻海岛的原始部落那样,进行物质文化等多层次的交流,慢慢使其同化后成为普通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