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说完，吴雨已经率先打开门走了进去。
“等一下，快到医生规定的吃药时间了，咱们等会--”中年人想阻拦却没挡住向来我行我素的主教大人。
着急之余也只好跟着进入病房。
看到有不认识的人进来，少女先是疑惑，注意到身后父亲也跟着一同进来，眼中的疑惑就变成了欣喜。
“爸爸你来了，最近工作辛苦吗？”
面对女儿的疑问，大雄却不敢分心先回答，走到女儿的病床边，看着似乎没有什么反应的吴雨，语气恭敬地说道。
“主教小姐，请问您看我女儿的病有没有治愈的办法。”
啊，又是这样。
病床上少女眼神暗淡下来。
之前也有过父亲带着些打扮奇怪的人突然来自己的病房，相比那些和尚，道士，巫婆什么之类装扮满口神神叨叨的家伙，眼前这位还穿着校服少女看起来分明就和自己一个年纪。
完全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戒备，整个身子似乎都在试图挡住自己，让她想起了小时候跟父母上山去玩，在小路上碰到一条蓝色的小蛇，当时父亲就这样将自己和母亲护在身后。
病床上的黑发少女好奇的打量着同样黑发的少女，但对方却似乎对她没什么兴趣般，进来后就看上了自己病床边的果篮。
不像那些各色奇怪的家伙，一进来就凑在自己身前，又是看面又是念叨些让人听不懂的东西，眼睛像恨不得吃了她般贪婪地闪着光。
“额，主教小姐？”大雄禁不住又问道。
“嗯？”吴雨伸手将果篮上摆在最上面的那颗新鲜的橘子拿在了手里。
不得不说，中午饭还是有点没吃饱。
“怎么了，这就是你想让我帮忙的事吗？”
纤细的手指按在底部，稍微被阻塞下便刺破橘子蜡质的表皮，在不完美的球体上扣出一个小洞，暴露出内部网状状的白色脉络。
飞溅出的汁水让吴雨下意识眨了下眼。手指不停，继续顺着缝隙将橘子的表皮缓缓剥下，颗粒分明的橘肉逐渐暴露出来，食指与拇指捻起将橘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啊，她呀？她又没病。”众所周知就像平安夜精美包装的大苹果也不会一定好吃，明显是为了摆出来好看的果篮中鲜亮的橘子也不是用来吃的，只会看表面卖相的吴雨小姐，还没意识到现代社会的险恶，被果篮所用橘子刺客酸到小脸都皱起来，眼角的余光又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少女确定了下后确定道。“就是单纯要死了而已”
“您，不，什么意思？您没办法治好她是吗？”
皱着眉头，可还是抱着不能浪费的习惯，将酸涩的大橘子一瓣瓣咽下去。
“如果是外伤，或是疾病，就算脑袋掉下来，时间不长我也能帮她接回去，但她寿命如此，就算依靠外力延长也毫无意义。”
吴雨抬起头平淡地看着似乎不能接受的大雄，将吃剩的橘子皮再次放回果篮的最上方。
“你应该也知道的吧。”
咚，仿佛下达判决的锤声在心中响起。
明明心底已经知晓，但下意识还是摆出了笑脸“哈哈，瞧您说的，起死回生都能做到，那治好她应该对您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吧，您在开玩笑？还是，需要我，咱们阿库西斯教团还没有一间正经的教堂吧，阿库娅大人还连神像都没有----”
吴雨摇了摇头，“我说过，你做得已经够多了。”她听出中年人的意思，只是脸上依旧淡漠。“我没有开玩笑，并不是我不想救她，如果说人的生命是蜡烛，那你的女儿已经燃烧到蜡芯的末端了，就算我还能为这段生命之火增添燃料，也不过是能让她将属于自己的那些残灰更快的燃尽。”
莫名的，她从病床上的少女身上感受到一股解脱般的希冀，不同于刚才那浮于表面的热情兴奋，而是更为真挚的渴望。
吴雨顿了一下，重新看向刚才进门后就在被她忽视的少女。
紫色的眼眸中似乎闪动着光泽。
看到这样的目光，吴雨露出了从上车后到进入病房的第一次笑颜。
“命运无常，生死有数。”绕过低着头不知在考虑什么的中年人，吴雨来到床边。
俯身轻声叫出了她的名字。
“月乃濑小姐，如果在像这样的环境中静静等待熄灭，您大概还有两年的寿命，不过身为阿库西斯教徒，我可以为您提供另一种选择，以在半年内燃尽的代价，恢复您的健康。”
一时没想到吴雨绕过父亲直接和自己对话，月乃濑张开小嘴不知道怎么接话，说到底恢复健康什么的真的可能吗，连国内最有名的医院对于自己的病也无能为力。
看着面前那对在阳光下反射着虹光的眼睛，那些用来应付骗子的礼貌话术便无从出口，月乃濑有些明白父亲为什么会这样对待这位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大的女孩。
她的话语中平淡到理所当然的选择深深刺入脑海。
“我，我想。”
自己也能像普通人一样上学，和朋友逛街，这样平凡的行为却是牵扯着月乃濑的全部心神。
想要，非常想，早就受够了医院里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但半年的时间，父亲之后又要怎样怎样度过呢，只想顾自己一时的正常生活就留父亲一人是不是太过自私。
月乃濑下意识看向背对自己的中年人试图寻求着意见。
“爸爸---”
“犹豫过久得出的答案，无论如何选择都会后悔，反正都要后悔，就选择当下的快乐吧。”中年人苦笑着，“不要想那么多了，小月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
阿库西斯的教义便是如此，虽然自己确实是为了主教小姐能治好自己的女儿而加入教团的，没想到现在居然还真觉得这句话有些道理。
见两人确定了意见了，吴雨唤出自己的权杖，凭空出现的金色长杖让父女两人都吓了一跳。
手持权杖，吴雨虔诚的祈祷。“愿水之女神的光辉治愈疼痛，愿清流与净水为护，为飞鸟的折翼洗去血污，为神的羔羊指引迷途。”
代表着治愈的柔和绿光照亮了纯白的病房。
长期卧床的虚弱随着光芒消散，从未有过的充实感填满了少女的身体。
不同于满脸兴奋的女儿，作为父亲的大雄脸色复杂，这样的话女儿的生命只剩下半年，幸好计划已经准备好了，看到女儿的笑脸放心的笑了起来，眼神逐渐坚定，她只要开开心心的活在现在就好，未来的路作为父亲的自己不惜一切都会帮她找到。
“啊，对了，为了防止特殊情况，她最好别离我太远。”
“嗯，她自学初中的课程也没有落下，我正好也给月乃濑她准备了总武高的学籍，在学校里还请主教小姐照顾一下。”
“------”
真是美妙又突兀的巧合。
沉默中，夕阳的余晖伴着吴雨回眸时的话语沉沉落下。
“奇迹并不会没有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