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感觉自己置身于浩瀚的书库之中。
庞大的知识用尽脑海，狂人的低语回响在耳边。
血液在体内来回滚动，锋利的文字刺入胸口，黏密的笔画缠绕着手指，它们在深入自己的身体。
约翰抱着头，无尽的头疼仿佛在永恒之前就已然出现，混沌与疯狂在口中翻涌，又从肺部灌入。
一切都很混乱。
混乱。
预言在脑海之中肆意排列组合，不成句的话语却滚烫的发热，他在想什么，他在思考吗？
疼痛就一定是感觉吗？重击声就像是流星一般划过田野。
“哈...哈哈哈...”
愉悦？
约翰的手指抠破了自己的脸颊，流出深深的血印，然而其内却没有任何的血液流出。
“啊...对的！是...我！来...”他的口中翻涌着不成句的词，眼球逐渐的凸出，他的额头肿胀，在其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断地翻涌。
而他却仿佛没有任何感觉一样的不断地扣挠自己的皮肤。
然而一双手轻轻的落在了他的头顶，四周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混乱的思绪，疯狂的话语，无尽的苦痛，浩瀚的知识，身上的伤痕，一切都消失不见了。
就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然而他却无比清晰地记得，记得发生的一切。
约翰张大着眼睛看向艾莉丝。
放在他头顶上的，并不是手，而是一只滑腻湿润的触手，散发着古怪气味的粘液从触手上分泌而出，流淌到他的头顶，顺着脸颊渗入他的长衫。
而艾莉丝？那并不是艾莉丝！那不是...那不是！！！
“那不是！！！”
约翰大叫着四周的景色再次变换，他出现在了那个实验室里，而他面前的艾莉丝也刚好收回手。
约翰的目光下意识的紧盯着艾莉丝的手臂，甚至想要透过袖口试图查看在那层布料之下的是否是扭曲蠕动的触手。
然而下一秒他的头就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有这样看自己的老板的吗？给我狠狠地反省。”艾莉丝出手并没有留手，“老实点。”
约翰抱着头稍微后退了几步，疑惑地看着艾莉丝，刚刚所发生的的事情他都历历在目，可是当时所感受的痛感与情绪却再也无法想起，明明刚刚是那么的痛苦，但是此时的他却仿佛在看电影一般。
仿佛那并不是自己。
约翰深深的陷入了怀疑之中。
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自己是否是疯了？
“没有，但你已然接近了人类的极限。”艾莉丝似乎知道约翰的所思所想，“恭喜你，成为了我的第二位教徒。”
“教...徒？你是什么主教吗？”约翰皱起了眉头，虽然他现在完全听从艾莉丝，但他还是想要在一个正经的组织之中工作。
艾莉丝摇摇头，双手展开，同时在她的脑后亮起了一团光元素用以显示自己的高大。“不！我是你们的神！”
“......”
约翰沉默许久，之后完全无视了艾莉丝所说的那句话。
对此艾莉丝双手抱胸驱散了身后的光芒，“嘶，你不信？”
“刚刚那肯定是什么确保我不会背叛的魔法吧？”
艾莉丝叹了口气，“那你去照一下镜子？”
约翰有些疑惑，但还是按照艾莉丝所说的那样离开了实验室去了一趟洗手间。
昏暗的洗手间内，约翰借助灯光看清了自己的样子，镜子里的他的双手已然变成了软体动物的触须，他的头却是一个漂浮在空中的肉块，巨大的眼睛镶嵌在前端。
约翰呆立了许久，他恐惧又害怕的望着镜中的自己后退，最终摸到了门把手，猛然开门向着实验室冲了过去，砰的一下子打开大门，约翰跌跌撞撞的跑到了艾莉丝的身边，抬头的时候却再次精神恍惚。
艾莉丝的身后无数的触手不断地翻涌抽搐，触手在试验台上蠕动，现场一片狼藉。
约翰大口呼吸着空气，体内的肾上腺素骤然飙升，心脏快要从胸膛崩出，血液扩张者毛细血管，他的脸上充满着不正常的粉红色。
“嘎...”
他想开口说话，但却发出了非人的声音，他下意识的抬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像是镜中的一样变成了一条半透明的灰色触手。
瞬间眩晕感充斥了整个大脑。
等到他再次醒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艾莉丝的脸。
约翰只是短短的疑惑了半秒，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忽略了疼痛，恐惧的看着艾莉丝，“你...你...！”
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在正常的说话，下意识的他抚摸着自己的脖子，之后又抬手看向了自己的双臂。
正常...正常！这是正常的！
约翰松了口气，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还是那个人形之后他恐惧又茫然的看向了艾莉丝，“你...究竟是什么？”
“触手怪，但也有人非要让我当她的神明，我原本是不同意的。”艾莉丝缓步走到了约翰的身边，伸出手来。
约翰看着艾莉丝的手，小巧，白锡如玉，就像是深闺大小姐从不世事的皮肤。
颤抖着，约翰还是拉住了艾莉丝的手，而艾莉丝则是把他从地上拉起。
“但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却让我认识到了，逃避虽然有用，但是我们始终要面对自己。在几天前我终于与自己达成了和解。我不会全盘否认自己触手怪的身份，也不会抗拒厌恶自己使用本应该属于自己的力量，哪怕它是邪恶的，但是只要我将它使用在正确的道路上，那么它就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约翰捂着额头，闭起一只眼睛看着艾莉丝，“那我是怎么回事？”
“我征求了你的同意，把你变成了我的眷属。”艾莉丝看向约翰，“这也是对你的惩罚之一。”
“我...还是人类吗？”约翰颤抖的问出了这个问题，“镜子中的...是我吗？”
“这两个其实是一个问题，两个形象都是你，常人的眼中你是人类的形象，而在一些特殊的人群之中，你又是镜中的形态。”
约翰颤抖的放下手，他下意识的抱住了自己，但很快意识到这暴露了他心中的软弱，又将手放了下来，“特殊的人，是什么人？”
“我知道你担心希利尔会不会看到那么丑陋的你，但总的来说是不会的。只有真正的认识到了世界的真相，又或者根本不在这个世界的人才能够发现你的另一个非人形象。”艾莉丝微小的说道，“毕竟，你是我的眷属想要看到你的真身，起码在知识的储量上接近我才行。”
约翰咽了一口口水，他从来没有想象过艾莉丝对自己的惩罚是这样的。
只是...
“我感觉...好奇怪。”约翰皱着没有古怪的看向四周，“世界好像不一样了...”
“作为我的眷属，你的感官已经超越了人类。”
“啊...”他痛苦的捂着额头，“风声？那是什么？世界好乱，我好想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好恶心，我...我的头好痛，不行，我要受不了了...”
一双手握住他的手臂，强行将他的手从额头上拿了下来，约翰下意识的看向了艾莉丝，那一瞬间，他却仿佛忘记了任何的痛苦，世界又仿佛安静了下来。
“你可以的，你是被我选中的眷属，你是天才，你能够承受。”艾莉丝只是简单的说道。
约翰看着那双金色的眸子，他的心中却忽然生出了许多的平静。
那双眼睛，如同秋日的湖面一般，深邃，温暖，宁静。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不知道过了多久，约翰才意识到自己盯着一个如此长的时间是多么的不礼貌，哪怕对方自称并不是人类。
他将目光从艾莉丝的身上转移，而那种非人的异样虽然仍然存在于他的身上，但是却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艾莉丝点点头，“那就好，我还是第一次以契约的方式转化眷属。”
约翰瘫在一边的椅子上，才发现他的汗水已然湿透了衬衫。
不过，他此时流出的汗水，真的是汗水吗？
约翰不敢细想，他抬头看向自己的‘神’，自嘲的笑了两下，“说真的，在那之前我从来也没有想到我竟然进入了一个宗教组织，而且这个组织除了最顶尖信仰的‘神’以外只有两个成员。”
“我并不希望你散播我的信仰。那些事情对我来说是无所谓的。”艾莉丝摇摇头，拿起工具开始为手术台上的一句身体进行装备。
约翰看向手术台上行的身体，脑海之中猛然疼痛了一下，痛得他直咬牙，但这种疼痛也只是持续了短短一瞬，而且让他回忆起了这具身体的由来。
“在我昏迷的时候，你创造出来的？”
“是的，我借助了你设计的仿生人的骨架，并且提取了希利尔和你的基因，为她重塑了这样一副身体，如果生物大脑无法匹配钢铁之躯，那么我就为她做一个生物躯体就好，虽然它仍然包含了一部分魔力炼金的机器和骨架，不过最困难的事情已经解决。”
艾莉丝放下了手中的工具，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好了，现在就是把希利尔的大脑放入其中就可以让她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