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女孩子的房间吗？”
在上坂的房间里，户冢与我正襟危坐，上坂不在，她说要找妈妈拿两杯热茶上来。我身边的户冢在为他第一次进女孩子的房间这件事喋喋不休，而我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我只是有些焦躁。
这个位于二层的房间意外的单调，没有想象中的毛绒玩具或是带有蕾丝拉花之类可爱的东西存在，除了一扇狭隘的窗户令人印象深刻。装潢朴素，地板一尘不染，没有奇怪的味道。
是的，这就是令我不安的原因，没有奇怪的味道。
户冢问我的脸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僵硬，我只能一点点把头扭过去，小声地问他有没有闻见什么奇怪的味道。
他面带惊异，看我的眼神像是我没穿衣服。这时，楼梯口传来细碎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挤开。上坂托着一个盘子，上面放着两杯热茶以及一份蛋糕。她显然没有多余的手去开门，所以在小心地用背顶住门。
在我的眼中，端茶的少女，缓缓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重合。
她涂上红唇，在我面前褪下带着蕾丝的羊毛短裤，丢给我。她露出的大腿光滑浑圆，像巧克力奶。我看着手中的短裤不知所措，不小心扯断了上面的紫色系带。四个月后的暑假，她死于一场车祸。
记忆碎片涌来，我知道那不是同一个人。
户冢连忙起身帮她解围，帮忙的人不需要那么多，我没有动弹。
热茶盛得很满，显然是现烧的沸水。蛋糕甜点很高档，旁边放着一柄镀银的小刀，边缘锋利。我知道，还有一个简单明了的方法鉴别上坂是不是人类，这是任何怪物也无法伪装的东西。很简单，看她的血。
正在这时，上坂拿起了小刀，切了一半，放在盘子里递给我。我吐出一口气，把肩膀耷拉下来。好吧，放过这个女孩，就算眼前之人的面容和那具尸体分毫不差，可哪里有变形虫会给人类端蛋糕的。从踏进这栋建筑的第一步起我就该明白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伸出手对她自我介绍，在户冢惊讶的目光中轻轻地握了下她的手，然后迅速松开。
......
“学校里有一些流言——”
从上坂家里出来时，天色渐暗。户冢与我一前一后走在前往车站的小巷。
“上坂同学似乎欠下了一笔不小的高利贷。”
黑色的云层遮蔽了月亮，整条小巷只有这一盏在十字巷口的灯还亮着，我们在这里止步。户冢娴熟地点上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上一大口后望向我。
我此前不知道这个人是抽烟的，所以有些意外。
我与户冢在上坂的房间里，没有待太长时间，这个下午似乎什么收获也没有。而在离开的路上，户冢终于忍不住开口，对我说了一些事，一些关于学校里的流言。
“是吗？”我有些心不在焉。上坂对自己失踪的那段时间的记忆支支吾吾，她明显在隐瞒着一些东西，但如果她不是怪物，那和我就没什么关系了。
注意到了我敷衍的态度，户冢眉头微微皱起，继而吐出一大口烟气。
“你想说什么？”回过神来的我有些意外，户冢来探望上坂，似乎别有目的。
“雷蒙你——还真是冷淡呢。”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抛下什么负担一样说道“在流言的最初，学生会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上坂的同班同学也多次撞到到上坂同学被一脸凶相的混混纠缠，之后还目击到她上了满是纹身的男人们的车。”
“这些事，你也是知道的吧？”
说这话时，户冢的视线最初在空气中的某个地方飘荡，随后他低下头盯住指间燃着的香烟。
“流言四起之后，你却无动于衷。”
面对户冢话语里隐含的质问，我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尽管我很不愿意承认，我与上坂的确是旧日相识，在我第一次见到尸体时我便想起来了。我记得她，见到她时却装作不认识。那些我不愿回忆的过去与她无关，即使如此，我仍然选择了对她的刻意忽略与冷处理。
“我托过家里的关系，但之后就被严厉的警告不准插手这种事。”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把烟头弹在脚下用皮鞋跟稔灭。这一刻他不像是学生会长，更像是街头的不良少年。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如果你真的关心上坂的话，就不要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我一时说不出来话，看来他对我的误解颇深。也对，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我为什么会来探望上坂，要解释的话也只有我对上坂心生爱慕。
“所幸，上坂没有大碍。”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们就此分别，户冢摆着手向我道别。
我看着户冢远去的背影，一时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做什么。
我回望夜幕下的黑色天际，那个方向，有一具无名死尸被塞在冰冷的瓷砖缝里。
事情依然没有得到解决。
......
回到家时，夜已渐深。
当我用钥匙拧开门时，便听见了薇尔的声音。
“欢迎回家！”
背对着我的薇尔趴在沙发上，她穿着宽松的睡衣，湿漉漉的发丝黏在一起，显然刚洗过澡，连接赤足的光洁小腿交叉着摆动，令人心情愉悦。
“桌子上给你留了白粥哦。”
在我看到食物的时候，才感到有些饿。我与薇尔的同居就是如此，两个做饭苦手交替着下厨，家务也彼此分担。
“我今天回来的好晚，结果你回来得更晚”薇尔翻了个身，摆弄起手机来。“你这两天好像很忙欸！”
我用勺子戳了两下碗里的白粥，把有关上坂的事娓娓道来，隐瞒了会吓坏她的事，我只说去探望了离家出走的同学。
“是那个来找过你的女生？我有印象哦，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她最近在一家旅馆打工来着。”
“她什么时候来找过我？”我把碗放在桌子上。
“嗯？你不知道？”薇尔的手指在屏幕上迅速滑动，像是在回某人的消息“她跟我说你们以前认识，我就招待她进屋聊了一会儿天，是半个多月之前的事了。”
那一刻，我想了很多，高利贷，黑帮，户冢的欲言又止，上坂的支支吾吾。
我起身去刷碗的时候，一种始终萦绕在心头，逐渐鼓涨到压迫胸腔的感觉才终于明晰。
真相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不知是为什么，我就是有这样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