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嘭地一声,大厅中弥漫起一阵白雾,震得隆隆作响。克蕾雅以手掩面,笔直挺立在原地纹丝不动。她见识过特蕾莎和赫丽贝尔的战斗,明白这是对手全力释放灵压的表现。
片刻之后雾气散尽,面前的景象让克蕾雅惊讶得瞪大了双眼:只见佐马利的下半身变成了一个肥大的南瓜状圆球,身上从上到下出现多达数十个金黄色的眼睛,看上去既诡异又恶心。纵然克蕾雅从不以貌取人,此时对他的厌恶也不由得又增加了一分。
“克蕾雅小姐,您是不是对于我归刃后的形态很吃惊啊?”
说这话时,佐马利的表情十分严肃认真。但他的上半身立于可笑的南瓜状圆球顶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便显得更滑稽了。
克蕾雅垂下手肘,双手紧握大剑,仔细打量着这个奇形怪状的对手,想要找出他的破绽。然而佐马利并没有流露出杀气,包裹着浑身的灵气又致密厚实,看上去没什么漏洞。
佐马利并不在意克蕾雅在想什么,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克蕾雅小姐,这些东西看上去很奇怪吧?”
他指了指肚子上一圈密密麻麻的眼睛,克蕾雅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知道这是什么吗?那就是‘爱’啊!”
吐出最后一个字时,佐马利的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好似HIGH到极点的人尖叫了一声。
克蕾雅心头一惊,她看到对面的大南瓜上有一只恶心的眼睛忽然一瞪,方才的危机感再度出现,感觉仿佛从那里有什么暗器朝自己疾射而来。少女下意识地双手握剑一挥,却什么都没有砍到,反而左臂顿时脱力,像是不受自己控制般软软地垂了下来,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不由得大惊失色。
“克蕾雅小姐,您真是通情达理,这么快就接受了我的爱!”
克蕾雅顾不上理睬他,而是凝神朝自己的左臂一看,发觉上面出现了一道太阳状的花纹,自己几次想要把灵力往手臂处输送,都被这道诡异的符文挡下,这条胳膊竟是完全不听使唤了!
“你对我做了什么?!”
克蕾雅惊怒交加的声音落到了佐马利耳中,这个家伙非但不生气,反而显得十分高兴甚至是得意,他指着身上大大小小的眼睛侃侃而谈道:
“这便是我的能力‘爱’!只要被它们凝视到,无论是谁,那处的身体部位就会为我所支配,无可抗拒,无可阻挡!因为我的爱是如此深沉和强大,因此我代表的即是真理和正义!哈哈哈哈!”
(疯子,这家伙是个疯子!)
克蕾雅看着神经质般大笑着的敌人,心中恨恨地骂了一句。
敌人果然具备诡异莫测的力量,虽然克蕾雅不会被他吹得神乎其神的说辞吓倒,但眼下这种力量能够真实不虚地压制自己,这便足够棘手了。
(和他拖延下去凶多吉少,必须速战速决!)
自从成为战士以来,克蕾雅便没少经历艰苦的战斗,甚至是绝境,因此眼前的困难并吓不倒她,反而激起了少女的斗志。眼看这个敌人疯癫地大笑着,似乎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克蕾雅决心一搏。
“喝啊——!”
克蕾雅的清叱声在空荡的大厅中响起,佐马利的狂笑戛然而止,一柄寒光闪闪的大剑顿时来到面前,目标直取脖颈要害,少女的瞬间爆发力超出他的想象!
佐马利归刃后固然得以使用异能,但这种形态下他的速度大降,一时轻敌之下竟被克蕾雅欺到身前,眼看就要结结实实吃上这一剑!
“锵——!”
大剑斩中了目标,但结果又让克蕾雅吃了一惊:对手的上半身居然消失不见,面前只剩个圆溜溜的大南瓜,而自己砍在坚硬的表皮上,斩不进去!
“小看了你的力量,是我失礼了,克蕾雅小姐!”
从大南瓜内部传来了佐马利低沉的声音,克蕾雅立即明白了:这家伙居然把上半身缩进壳里躲开了自己志在必得的一击,真是猥琐!
在克蕾雅暗中大叫可惜时,一道能量悄无声息地击中了右腿,顿时令她失去了平衡,闷哼一声瘫软倒地。
左臂和右腿都失去了知觉,克蕾雅感到已经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而此刻敌人似乎不打算让她有机会喘息,大南瓜上同时睁开了多只眼睛,少女的四肢关节等处顿时相继出现了一朵朵太阳纹。克蕾雅气愤得瞪圆了眼睛,因为她已经完全无法动弹了!
“吁——”
佐马利如释重负地嘘了口气,将上半身重又缓缓探出。
“看来只有这样,才能够让我们心平气和地继续交流,克蕾雅小姐。”
克蕾雅圆睁杏眼,怒道:
“如果你还企图继续之前的胡言乱语并且强迫我,那么我拒绝!”
“克蕾雅小姐,请不要那么轻率地拒绝。”
佐马利微微喘了口气,继续说着。似乎刚才同时释放多道‘爱’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
“你现在已经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如果我是你,就应该好好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的建议。如你所见,我其实一直没把你当做敌人。不然的话我就会全力去用‘爱’支配你的头颅,那样就可以支配你的全部。你明白么?”
此时克蕾雅全身无力,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只有倔强的眼神显示着她还未放弃战斗。少女起伏有致的健美身躯躺倒在地,让人看了不由得心生旖旎。虽然跟前这神经兮兮的家伙似乎不是个卑鄙下流的变态,但在这样的状态下克蕾雅还是觉得浑身不自在,就像被对方看光了似的。而当听到这混蛋居然有能力将自己变成一个玩偶时,少女不禁心头狂跳。这种事情,哪怕只是一小会儿,都足以令她羞怒难当,无法接受!
佐马利此时微闭双眼,双臂环抱于胸前,一副笃定的模样。
“为了表示足够的诚意,我再给你一些时间,克蕾雅小姐。如果在我的同伴到来之前仍然拒绝的话,等待你的将是什么,你自己可以想象。”
(对了,他还有同伙!)
投降当然不在克蕾雅的考虑范围内,但自己目前束手待毙的状态随便遇上任何一个敌人也绝对完蛋。一想到特蕾莎还在自己体内沉睡,克蕾雅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拼命琢磨着有什么法子逆转战局。
“哟,克蕾雅,你可不能便宜了那些家伙呀!”
(这、这个声音是。。。)
为了摆脱困局,克蕾雅冥思苦想,却冷不防从自己的精神世界深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现在的样子倒是像极了第一次我们初见的时候呢!一动不能动,只能任凭采摘。怀念么?嘻嘻,我的小可爱!”
“是你,奥菲利亚!”
没想到在自己识海中沉睡许久的奥菲利亚居然在此刻醒来,克蕾雅自然惊喜交加。但一听到她那轻佻的言语,回想起当初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经历,克蕾雅又不觉羞红了脸。
“奥菲利亚,请不要和克蕾雅开这种玩笑,她是一名值得尊敬的战士!”
“芙罗拉。。。是你!”
第二个声音则让克蕾雅感到更为亲切熟悉,也使她更为喜悦。
“你们难道是来帮助我的?”
“没错,亲爱的克蕾雅。我们既然听到了你的心声,也看到了你的努力,便不能坐视不管!”
“珍——!”
克蕾雅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幸福包围了,能再次见到这两位与自己心心相印志趣相投的姐姐,无论结果如何都值了!
三名银瞳战士在识海中慢慢接近了克蕾雅,为首的珍突然展颜一笑,这让她强悍刚毅的脸庞生出了些别样的美感。
“克蕾雅,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我们也知道你很高兴。不过,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同心协力击败面前的敌人!”
克蕾雅点了点头,然后急切地问道:
“我该怎么办?”
“你应该能够看得出,他使用的是某种精神系的攻击。”
这次说话的是芙罗拉:
“这家伙是个自大的自恋狂,但必须承认他的执念十分强大,强大到能够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控制他人的力量。不过,其实他的精神力不如你。”
“不如我?”克蕾雅讶道:
“那为什么我无法抵抗他的攻击?”
“因为你这个小傻瓜心肠太好,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奥菲利亚在一旁忍不住来了这么句,弄得克蕾雅有点不知所措。于是珍收敛了笑容,认真看着小妹的眼睛说道:
“你富有牺牲精神,而为自己着想得太少。当然,这是美德,但你不能因此忘了为何而战,以至于无法发挥自己应有的力量。”
“我为何而战。。。”克蕾雅喃喃道。
“你的力量本源是‘爱’,是真正的爱,是守护他人的大爱。与你相比,那家伙所谓的‘爱’不过是虚假的自恋而已,根本无法与你相提并论!”
奥菲利亚在一旁补充道:
“来,为了我们而战好不好!拿出当初你斩杀我的劲头,一定能行的!”
“吔?”
呆萌的克蕾雅眨了眨眼,少女毕竟单纯善良,一下子没想明白斩杀奥菲利亚和为她而战有什么联系。
珍走到小妹身边,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奥菲利亚的意思是:只要你不断地变强,我们也可以不用呆在这里干着急了!”
克蕾雅瞬间秒懂了她的意思,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道:
“珍,你的意思难道是。。。有朝一日我们还能并肩作战?!”
珍和芙罗拉微笑地点点头,奥菲利亚则对她做了个鬼脸。克蕾雅闻言喜不自胜,身上居然泛起了淡淡的微光。
(果然,为了爱而帮助他人守护他人,才能够激发出你真正强大的力量!)
看到克蕾雅这副模样,几名战士不觉心中暗喜。珍和芙罗拉立刻不动声色地来到克蕾雅两侧站定,奥菲利亚则偷偷绕到少女背后,想搂住她的小蛮腰,不过在看到另两人警告的眼神后只好讪讪地放开了咸猪手。
“克蕾雅,让我们来助你一臂之力吧!”
珍和芙罗拉柔声说道。与此同时,她们身上也亮起了光芒,那些微光像柔和的清风一样不停飘向克蕾雅,让她倍感温暖。
“珍、芙罗拉,你们灌输给克蕾雅的精神力很充足哟,好像我现在帮不上什么忙嘛!”
一旁的奥菲利亚嘟哝了一句。当然,这种偷懒行为自然收获了两道鄙视的眼神,于是她连忙说道:
“克蕾雅,我把我的绝技也传授给你吧。待会你一旦脱困,就用这招来终结战斗。那家伙的乌龟壳其实满是破绽,在你面前不堪一击!”
说完,从奥菲利亚的额头处飞出一颗小小的光球,瞬间没入了克蕾雅的胸口。
在三名同伴的力量灌注之下,克蕾雅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有着使不完的劲,忍不住畅快地长啸了一声。于是,珍等三名战士的身影便微笑着慢慢变淡,直至消失。
(加油,克蕾雅!我们等着你。。。)
“轰——!”
一道炽烈的光柱冲天而起,把昏暗的大殿映照得雪亮,也让冷眼旁观的佐马利惊得跳了起来。
“什么!怎么回事!”
等到他的视线恢复清晰后,便惊骇地看见一脸冷峻的克蕾雅提着大剑,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银瞳战士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坚实有力,就像一声声鼓点沉重地敲打在他心头。
“你——不可能!”
更让佐马利感到骇然的是,原先自己所谓的“爱”在克蕾雅身躯上刻下的一道道花纹早已消失不见,少女的浑身正被一团微光包裹,其中蕴藏的力量让他心惊胆颤!
“啊、啊——为什么会这样!爱,你接受我的爱吧,所有的爱!”
克蕾雅身上发生的异变似乎让佐马利的信仰崩塌了,这家伙失心疯地连声大叫,同时不遗余力地睁大了几乎身上所有的眼睛,顿时无数道无形的能量全都瞄准克蕾雅射去。
然而克蕾雅根本不避不退,而是旁若无人般地继续前进。只见在她身前突然浮现出一道淡淡的光幕,坚定而从容地挡下了敌人所有的攻击。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接受我的‘爱’!”
佐马利绝望地大叫道,脸上的表情无比扭曲,看上去已经彻底疯了。
“因为那根本不是爱!”
不知不觉中克蕾雅已来到了他面前,并且冷冷地开口了。
“那不过是你自以为是编织出来的臆想罢了!并且还用暴力强迫别人接受极端自恋的你,这分明是在粗暴践踏他人的尊严,哪里是什么‘爱’!”
“哈哈哈哈哈!”
佐马利忽然狂笑道:
“胡说!你既然把我说得一文不值,我倒问你:你说什么才是爱?!”
听到对方的质问,克蕾雅神色不变,慢慢举起了大剑。
“爱,便是全心全意为他人着想,倾心全力为他人付出。”
随着克蕾雅的话语,她手中的大剑忽然变得飘忽不定起来,而无数剑芒掠过的风声在佐马利耳边骤然响起,让这个疯子一下子感到莫大的危机,一时间失语呆立在原地。
“我对我爱的人是这样,而爱我的人也如此待我,心心相印,不计得失,不计回报,眼中都只有彼此,那便是爱了!”
佐马利没听明白这些话,他也没有时间去仔细琢磨了。因为那些剑芒形成的风刃骤然加速,从四面八方攻向了他!
“啊——!”
这个自大而自恋的家伙再次把上半身缩回了壳中,企图硬抗过这波攻击。虽然此时精神已近乎疯癫,但他对自己的防御力颇有自信。方才在与克蕾雅第一记比拼后佐马利认定对方的灵力不如自己,只要全力防守就没有问题。
孰料,克蕾雅的剑势不仅像狂风般迅疾而无法闪避,更是像灵蛇般不可捉摸。佐马利惊恐地发现:几乎每一道风刃都在有意识地攻向自己防御薄弱之处。而当自己拼命将灵力灌注到即将受攻击的位置时,对手的剑却像泥鳅般地滑到了一旁,再次瞄准了自己的软肋!
“混蛋!我、我不甘心啊!”
佐马利发出了垂死前的狂吼,他不要命地睁开了所有眼睛发动了最后一次攻击。然而,除了被克蕾雅身前的防护罩无声无息尽数化解外,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忽然,佐马利的动作一停,目光变得呆滞而空洞。下一刻,克蕾雅已出现在了他的身后,而敌人的下半身在无数道剑芒的攻击下轰然爆裂,就像个被刺破的巨大气球一下子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