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的时候,我的朋友有一个很般配的人,我和她都这么觉得。
然而她喜欢的人对我有好感。
那时候还流行用手帕代表心意。所以在拐角,那个人紧张的换称呼对我说:“茜,你的手帕掉了。”的时候,躲在墙壁后面的她忍不住探出头来。
她站在那里,却好像摇摆不定。我没有错过那双眼里的不安和期待。
于是我连手帕一起握住了——那个人傻傻举着的手。
并不是对这个人感兴趣,也许是对这个人对我抱有的感情有兴趣也说不定。
总之,她和那个人突然放松下来的表情一样,突然跑开了。
那天气温不高不低,大家普通的穿着水手服。我一路跑到教学楼旁边的树林找到了她。已经忘了我对她说了什么……说起来我当时为什么要去找她呢?
“小茜,没关系,你们很般配。”
她有漂亮的黑发黑瞳,大大的眼睛能装住的眼泪好像都比别人多。这样可爱的她却说:
“……没事,我完全可以的。”
除此之外还说了很多,我一点都不记得。
她止不住的流眼泪,也止不住的咧嘴笑。我内心激烈的变动把自己都吓到了。不是刚刚抢走她心仪对象所获得的肤浅的优越感。
而是——
不可原谅,
死也不要变成她这幅被剥削的样子。
人与人的恋爱就是剥削,总有一方会占据上风,为什么不是我?
以暗黄色灯带为光源的酒店房间里,弥漫着不知名的味道。枕头趴上去还是那样,皆川茜抬起头,背上的被子有些滑落。
“小帕,你的对象怎么样了?”
“不是小帕,是PA。早就分了,怎么了?”
她的身体暴露刚才在空气中,所以现在贴过来有点凉。皆川茜转过身与她相拥。
“再来一次吧?正好你醒了。”
被子总是那么容易滑落,冷得茜没心思抱紧身上的人。
分手了,现在是没人喜欢的人……那就不知道怎么证明这个人优不优秀了吧?
配合着侧头露出脖子,茜看见沙发上摊着的衣服。
粉色温柔系的外衣垫在深色蕾丝的下面。应和的身体有些倦怠。
感觉,差不多可以结束了。
————
“这么突然?”
“小桃好久不见,啊花火也在!”
“……老师好。”
遇到大事是必须要监护人的,像是车祸住院,见面频率会很高。即使她们两个有意识的能不见就不见,也不会陌生到和彻底分开时候的那样。
桌上摊着很多文稿,厚厚的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好多啊,这是作业?”放好包,茜坐到桃泽旁边的位置,拿起一张纸。
“是社团活动。”花火伸手拿回了那张纸。
“还要批注感想?我们学校原来有这么正经的社团啊。”茜顺势换了个姿势,托腮看花火认真工作。
“是我的社团。”桃泽同款托腮看过去。
……
突然好久没人说话,桃泽转头发现皆川茜表情担忧看过来了。
“干、干什么啊……”
“小桃,这样不好吧?”
和你没关系!
桃泽超级想这么说,但是她只是沉默的别过头,和花火道谢后,轻轻收好文本走到卧室里去了。
维持一种诡异的默契,花火离开了这里,皆川茜跟着走进卧室。
其实没什么大事,和闲聊没差。除了意识到茜在一点点试探之外,这缓慢的进度让桃泽很怀疑茜的学校太闲了,导致她无聊得找聊天搭子。
卧室和上次来时差不多,只有小桃一个人的用品。随手在合成器上弹两段,发出了意料之外的音色。
“小桃是又有新曲了?打算复出吗,我正好有认识的人。”
“电脑里。话说哪里来的复出,我只是随便玩一下。”桃泽坐在床上看,面对问题,只能淡淡移开视线。
她不想明白。
皆川茜总能游刃有余,无事发生的样子,说茜是平行时空穿越来的,桃泽都会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面对她的时候就说不出话了,视线也总是闪烁……明明心里没藏着什么。
头戴式耳机隔音不错,皆川茜乖巧的坐在书桌前,看起来专心在听音乐。
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她到底对我……我对她又是什么感觉?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身为成熟的大人,温柔中还有着可爱的单纯的感觉,尤其是从上往下看的时候。
“嗯?”
她摘下耳机抬头看。
桃泽的手忍不住一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忘记把那叠稿子放下了。然而茜还在无辜的眨眼,猝不及防对上视线之后,就逃不出来了。
哗啦——
黑红字迹相间的纸张散落。
桃泽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了,只知道自己现在表情肯定很糟糕。把茜挂在脖子上的耳机又按回她的耳朵上,再也没有下一步。
茜的表情淡下来,轻轻圈住桃泽的手腕。两个人就这样无言的对峙。
“是喜欢那个女孩的吗?”
耳机盖住耳朵之后讲话,自己的声音变得突出了。皆川茜能听清自己这样轻声的说话。
什么?喜欢,喜欢谁?
茜的目标早就换了好几个了,稍稍平稳心情,桃泽顺着茜的力道往后退,直到躺回床上。
发丝笼罩下来,遮住光线和脸。今天的头发应该是刚洗过的,香味很浓。睫毛扫到脸上有点痒,唇釉有点黏黏的……
闭上眼的时候那堆废纸突然闪过,雪之下肯定是一张张看过去,八幡不会看完,结衣估计把这事忘了。
花火……
感受到示意,桃泽费力抬起腰,然后又躺下。
自己应该对花火好一点才对。
仔细想想,最初接近她的时候,抱着自私的想法在寻找能当支柱的人。后来忍不住一遍遍幻想和茜的另一种结局,竟然以姐姐的身份对待她。
这样看好像是自己在找桃泽伊澄的另一种方式?
啊啊、怎么这么自以为是。
桃泽一直都在反问——茜是自己能扮出来的吗?花火是自己擅自能影响的吗?虹夏,还有其他的人,只是因为自己的寂寞吧?
就算明白在做错事,也忍耐不住获得的渴望。然后就蒙住双眼,拿恶意做伪装,任由自己下沉。
反正都是些破不出水面的人,这样已经是最好了——只要抛弃掉自己,无法实现的愿望都能满足。
而且能坦然被不知道喜不喜欢的人爱着,是不是也算接近了你一点。
“……不用了?”
为什么停下?
百褶裙一直保持挑开的状态不动,和僵住的皆川茜一样。
“嗯,不用了。”
不对劲,想要看到的痛苦不是这样的。虽然是自己一直没放过,但是无聊空虚的感觉没有缓解,自己没有在享受。果然还是不能想象心目中的小桃回不去的景象,说到底小桃不会这样,现在停手,至少能维持住。
何况比起送上门,相反的更好。
……
一梯两户,电梯开门又关门,皆川茜站在原地转过头:“花火,有什么事吗?”
安乐冈花火终于不是单纯的看着,她走过来按下了电梯。就停留在此层的电梯迅速打开,长方形框进去两张微笑的脸。
“老师,请。”
“谢谢。”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皆川茜对你情我愿的般配戏码提不起任何兴趣。连期待着的痛苦的表情也落空了。
然而这个时候出现的,是另一个可爱的人——安乐冈花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