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站是大学，倒数第二站就是宿舍，两边走路将近五分钟。
“就是这站下。”方苓对窗外抬了抬下巴，弯腰拎起她的购物袋。
“需要帮忙吗？”
坐久了站起来，本做好了双腿会特别酸疼没力的心理准备，但感觉其实还好，或许隔天才会变严重。反倒是方苓摇摇晃晃的，拎着袋子颇为吃力。
“没关系…”但她突然重心不稳，而且发现自己腾不出手拿车票了，只好改口，“我们一人拿一边可以吗？”
“好。”
“谢谢。”
苍岚帮她分担一半的重量，两人一前一后磕磕绊绊地走到车头，将车票投进司机边上的小箱子内。
到这站已经没剩下几名乘客，除了她们外就一对情侣和另两名学生，苍岚之前注意到的高瘦男性也在之前下了车。
车站离宿舍还有段距离，双人拎着个大袋子走路姿势本就怪异，多少掩饰了苍岚别扭的左脚。先下车的那对情侣看了过来，她低下头，放慢脚步落后方苓小半个身位。
“没关系的啦，我们通常都很欢迎新生的。”方苓转过头来安慰道，“暑假管得不是那么严，新生申请来参观也很正常。有人问的话你也可以打我电话，我会帮你解释的。”
她仰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不过好像快下雨了。”
“谢谢。”苍岚望着她袋里买的东西，一大盒鸡蛋还有猪肉，“待会我拿钱上去给你？”
“没关系，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我不在房间就在三楼，直接过来就行了。对了，学长的房间你知道在哪里吧？”
“知道的，谢谢。”
她们到宿舍大门口，方苓学生证就挂在她胸口，向管理室打了声招呼刷卡开门，让苍岚先进去。
今天值班的是两个看起来没毕业多久的小姐姐，不知是苍岚进门的动作过于自然，还是面相讨喜，她幸运的没有被拦住询问。
大厅正面就能看到台球桌和乒乓球桌，边上摆着架台式钢琴，离门近些则是许多的小沙发，就像咖啡厅里面的那种。苍岚对这里可熟悉了，但她还是等着方苓指路。
“左边左边。”方苓腾出手指了指，
“一、二层是男生宿舍，四、五是女生，第三层是混层所以平时最热闹。还有如果你是比较早申请的房间，新学期可能会被安排在我旁边哦。因为我是去年最后几个申请的之一，而且我还可以住半年。”
宿舍很大，各区域按英文字母来区分，她们前往的是C区，一路上都没碰到别的学生。
“不过现在暑假很多人搬下去了，像本来大厅永远都会有些人在的，今天就没看到。你哥哥苍岚学长刚放假那阵子也天天打球，还有在大厅弹那台钢琴，一楼厨房这边都能听得见，观众也好多呢。”
“每层都有两个RA，就是负责引导新生的高年级学长学姐，分别负责英文和当地语言。刚搬进来时可以找他们帮你装wifi线路什么的，还有厨房浴室清洁和楼层活动也由他们负责管理。我们第五层有个马来西亚的，人很好，但是新学期应该会换。”
她们来到电梯前，方苓探身指向右边走廊里面，“学长房间就往那走最底边，我房间号的话是503，上楼出电梯右转第二间就是了。”
电梯旁边就是餐厅区，每层都有，厨房一次大概能让四、五个人同时做饭，隔壁有洗衣房和澡堂。
“要帮你提上去吗？”
“不用不用，这里就可以了，谢谢。”方苓接过袋子敲了下向上的按钮，电梯门打开走进去，“那我先上去了哦？”
“好，晚点见。”
“拜拜。”方苓笑眯眯的朝她挥手，直到电梯门关上。
苍岚站在原地看着数字显示到五，才转身离开。
宿舍结构大致呈一个U字型，中间是篮球场和花园小亭。她的房间面朝球场，以前就常常直接翻窗出来打球，非常方便。往廊底快步走去，那里有后门，可以直接通往花园。
侧边104的房门突然打开，一名男学生拎着篮衣服出来，看到有人习惯性地问候了声。苍岚轻轻回应，低头快步走过，避开他好奇的目光。
一直到走廊底部还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苍岚驻足于自己房门前象征性地敲了敲，然后回头迎上他的目光。男生抱歉地朝她远远点了点头，终于走进去洗衣间。
从后门出去绕了一小圈，到自己房间后面推了推窗户。果然没锁，她透过窗帘缝扫了眼房间内，确认没人后打开准备翻进去。
偷偷摸摸没有意义，那些靠球场的房间对这里一目了然，她在意的是自己腿够不够长。窗内有根用来挂东西的杆子，原本的他手撑下就能跨过去，现在就不清楚了，她还记得以前有名女生来约打球时，直接从栏杆上摔了下来。
小腿肚时不时疼一下强调其存在感，虽然能忍受并保持走路姿势正常，但再撞一下可不得了。苍岚拨开窗帘，双手放栏杆上将身体撑起来试试看，感觉可行，她慢慢地爬上去。
扶着边框维持平衡，掏出手机瞄准床铺丢过去，她右脚踩上窗沿，再跨过栏杆横坐在上面。双手紧抓着杆子，脚尖努力够着地面一边慢慢滑，小心翼翼地终于将自己滑了进去。
瞄了眼空荡荡的球场，苍岚关紧窗户拉上窗帘，室内暗了下来。她将凉鞋脱下拿在手上，抽出几张书桌上的卫生纸擦了擦踩过的地方。
单人间宿舍，床和书桌面对面，再过去是衣柜和杂物柜，小间的厕所，鞋柜和洗手台靠门。
将近一个月没回来了，乍看下去屋内没什么灰尘，而且私人东西都没被明显动过的样子让她心情又好些，苍岚捡起床上的手机扫了几眼。下午四点整，看来她之前在街上走了许久。
弯腰看到地上台灯电脑的电线都被拔起，整齐放在延长线旁。走到冰箱前打开，里面原先的东西都被清空，换成了一罐蜂蜜、两根巧克力能量棒、坚果和饼干各一包。
拉开冷冻库，里面的东西就多了，各种肉类、豆制产品，还有一盒冰淇淋。苍岚拿出冰淇淋，从柜子里找出根小汤匙到洗手台前洗了洗，就坐在床上开吃。
她握着勺柄对梆硬的冰淇淋表面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大热天融化速度很快，没会儿最外面一圈就软下来了。她挖起一小勺喂进嘴里，往床内坐进去了些，发现自己脚跟没法碰在地上了，感觉挺奇妙的。
室内没开灯，窗帘紧拉着，手机屏幕随着‘叮咚’一声亮起，煞是显眼。苍岚停下轻轻摆荡的双腿，起身到门口开灯。接着把门锁转开透过猫眼扫了下外面，回来点开手机。
【你是在宿舍吗？】
讯息是名常一起打乒乓球的女生传来的，用户名称是个卡通绵羊图案。北欧人，原名Karolina，苍岚通常叫她琳娜。
看了眼上条讯息是在三天前，她问旅游什么时候回来，而当时赵赟回复的是下周。
将冰淇淋放到大腿上，感受其丝丝凉意，苍岚抬手打字。
【那是我妹妹，今年入学，多照顾照顾她👍。】
【原来你还有个妹妹！】
对方回的很快，【还是请她多照顾照顾我吧哈哈，威尔丘好玩吗？】
是赵赟骗说他们去玩的地方。
感觉腿上冰淇淋融化的极快，她拿起来继续吃，换手机放到腿上，用小拇指点了下屏幕。
【👍】
【哈哈那就好先不打扰你们了，回来再一起打球吧。】
【好。】
晃晃腿让手机滑到床铺上，冰淇淋三两口吃得差不多了，她到洗手台前清洗完盒子，将其放到台边。台上还摆放着以前的洗漱用品，苍岚把牙刷和杯子都洗了下，然后把刮胡刀放到水下冲，虽然不知它还有什么用。
随手把门锁上，苍岚坐回床铺发呆，愣愣地看着屋内。
桌上有她的笔记本电脑、蓝牙音响，旁边座机电话和一盒卫生纸，便没别的了。房间安静，没开空调又闷，没会儿身上便湿湿黏黏的很不舒服。
她渐渐坐不住了。
拿起手机向方苓发去讯息，苍岚从柜子中取出点现金，到鞋柜前找出备用钥匙，打开门出了房间再将其锁上。
走廊十足的安静，让她的脚步声显得特别突兀，一路到电梯前，她发现先前碰到的男生在餐厅这边玩着手机。
能听到隔壁洗衣机的转动声，他应该是在等衣服。
苍岚记得这是一名来自乌兹别克斯坦的学生，名字翻译过来是海布。她地理很差，以前甚至都没听说过这个国家，也常腹诽他怕不是那国家几十年来的状元。留着寸头爱好自由搏击，参加的社团也都是些健身、拳击什么的，但因身材过瘦形象却更偏向于书呆子，平时讲话也小小声。
他坐在椅子上，仰头自然地向她打招呼。
“下午好。”
苍岚对他礼貌的点点头，摁住电梯向上的按键，又是这种自己认识他对方却陌生的感觉，奇妙又有些失落。
“刚搬进来？”
“是的。”
海布向前坐些挥下手机，做出笑容继续说道，“我的名字是Cheb David Halensyere，叫我Cheb就可以了，环境自然系的。”
“你好，我是苍岚的妹妹Mia，数学系的。”电梯来了，苍岚摁住按键让其保持打开，侧身看着他。
“苍岚同学的妹妹吗？原来如此，很高兴认识你。”海布本来还想搭话，但看电梯来了，还是点头向她道别，“那下次再聊了。”
“下次见。”苍岚轻轻颔首，进入电梯按下第三层。方苓没有看讯息，应该是在手忙脚乱的做饭。
到三楼，门还没开就能听到外面传来劈啪劈啪的声音，像是在炒菜。苍岚走出电梯，却看到方苓握着锅铲在餐厅这边，正和一名坐餐桌边、金发碧眼的女生聊天。
“Mia来啦，我正要向…”方苓朝她挥手，话语说到一半却被隔壁滋滋水声打断了，紧接着传来电磁炉的警报声。她吓了跳，连忙抛下几句话往厨房赶去，“Karolina也是你哥哥的好朋友，你们先认识下，我去看看…”
“嗨。”金发女生饶有兴致地看过来，她就是之前发讯息的那个琳娜。
身姿挺拔修长但其实不是很高，化妆技术很好但从不刻意遮掩脸上的雀斑，还有课上每次回过头来那自信得体的笑容，这些就是苍岚对她的大体印象了。
她也是苍岚大一舞会时的舞伴。
“你好。”到她对面坐下，苍岚往厨房的方向看去，有点对方苓的厨艺不放心。
“我叫Karolina，也是数学系的，常和你哥一起打球，上课固定坐在你哥前面。”
“Mia，喜欢钢琴、大提琴、篮球、乒乓球。”苍岚轻轻自我介绍。
“和苍岚几乎一样呢。”
琳娜眼里含笑看着她，而苍岚就这么默默回望，似乎都在等对方先开口。两人间一时安静下来，但也没多少尴尬的气氛，琳娜打量着她目光不带任何压迫感，而苍岚其实是在发呆。
方苓那里似乎是在炒卷心菜，从刚开始油爆的声音就很大，可能是菜放下去前忘了拧干水分。不过有进步，至少她知道要洗菜。
刻板印象让苍岚在心里评价她的厨艺时，有种别样的优越感。
好像没有在翻动的样子，是怕油溅到身上不敢靠近吗？另外有股淡淡的奶油香味，又是在做什么？
嗯，烧焦味终于传出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站起身，琳娜见状给她让了个身位，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其实也不是多会做菜。”
“我来吧。”苍岚点点头，走进厨房。
两个电磁炉都在使用中，娇小玲珑的平底锅上硬是塞了满满的卷心菜，多出来的贴在锅子边缘，已经黑掉了。方苓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卷心菜烧焦，离两锅子远远的在另一边搅拌面糊，还贴心地提醒了她们一句，
“那边油溅的很厉害哦，小心点。”
苍岚拿起双筷子，快步上前将黑掉的叶子夹出。一边将袖子拉长，手缩进去就露两根指头，她有预感自己现在这娇嫩的肌肤对高温的耐受为零。琳娜将锅铲拿来，害怕油溅到退缩了几次，最后还是成功放到她手边。
“谢谢。”
“烧焦了？”方苓才反应过来。
“没事，我刚开始做饭时也像这样烧焦过。”
“是要开始火小点比较好吗？油溅的好厉害根本不敢靠近。”
“不确定，我只尝试过一次就放弃了。”
苍岚拿锅铲将菜压下去，同时左手握住锅柄来回抖动，先把它们炒软。
“哇，动作好熟练。”
“好厉害！”
方苓和琳娜惬意地靠在墙上聊天，时不时赞叹几句。暂且不理会她们，苍岚对这种场景还算熟悉。迎着两人崇拜的眼神，心里也受用。
“拿下酱油、白醋、蚝油。”先前就有注意到，方苓的推车上各种酱料满满当当，光是盐就有四种。看来是虽然用不到，但一定要看起来专业的类型，“还有大汤勺。”
“牡蛎酱？”琳娜好奇地看着方苓将蚝油开封。
“嗯，调味调色用的，偏重口味。”简单解释了句，苍岚继续高温翻炒。接过大汤勺代替锅铲，感觉顺手多了。她倒些酱油到勺中，沿着锅边淋入，再加些许蚝油。翻炒均匀上色，最后淋点白醋，便可出锅了。
“我记得苍岚学长做饭也超厉害的。”方苓端来大盘子，让苍岚将菜装进去，“当时我们那层就流行过每人拿个碗下楼蹭一点，开始拿点心或蛋糕作点报酬什么的，但蹭多了还是不好意思，后来就没再去了。”
“原来如此，我一直以为你们就是在找机会接触他呢。”
“是这样吗？！”
“第一道菜完成，你们晚餐就打算这样子吗？”琳娜接过菜盘，端去餐厅。
“还有戚风蛋糕。”方苓指指那盆面糊，“看食谱不难，我就想自己试试看。”
本想建议她先从难度较低的开始练手，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苍岚也没有做过蛋糕，或许真如她所说的不难，先看第一次成果如何吧。
“我记得你有买猪肉和白菜？”
“是的，在楼上要不我拿下来？”
“好，若是有粉丝的话也麻烦带下来。”
“没问题。”方苓向折回来的琳娜问，“待会一起吃晚餐吗？”
“不用了，我吃的比较晚，现在还不饿。”她婉拒道。
“这样啊…”
“那帮忙尝几口，试试味道。”苍岚把平底锅放进水槽，用水冲了遍。
“好，谢谢。”
方苓摁下电梯按钮，却发现楼上有人快了一步，电梯向上走了。她撇撇嘴，转而去爬楼梯。
“我来吧。”琳娜主动接过锅子，往菜瓜布上倒点洗洁精开始清洗。
“嗯。”
苍岚立在一旁观看，回想起第一次看她洗碗那拿指头搓的样子，现在就熟练多了，甚是欣慰。
“Mia有想要参加什么社团吗？”
回过神来，苍岚发现她正微笑地看着自己。
“有兴趣的都会去看看。”
思维又发散出去，现在自己这副身体，除了乒乓球这类型的，对其他运动影响该挺大的吧。
“我们学校有大提琴社但是却没有钢琴社，你会想参加管弦乐团吗？”用餐巾纸擦干平底锅，卡罗琳甩掉手上的水珠。
“有可能。”
手似乎小了许多，很多大曲子也不能弹了吧。虽说高中毕业后她弹的难曲也少了，现在基本都只是在弹些自己喜欢的音乐。
苍岚给切菜板冲了下水，擦干放好。
“晚点打球？”
……
自然而然地就问出来了。
卡罗琳有些讶异地望着她，嘴巴微张，接着转成个笑容，“好啊。”
苍岚脚尖点地突然有点后悔，算了，小腿的伤再忍忍吧。或者和琳娜说一下换成去弹琴，她想试试看现在自己的手能不能够到八度。再将方苓一起叫过来好了，让她们两个打球，自己在后面伴奏。
“苍岚会常和你打球吗？”
“有时候。”敷衍了句，苍岚回到餐厅坐好。扭头看向电梯，还停在一楼。
“那Mia一定很强吧？”
“还可以。”
“我球技不是很好，到时候记得让让我哦？”
“嗯。”
“除了乒乓球外，一楼台球我们也可以借，要试试看吗？”
“嗯。”
琳娜有些问不下去了，略显尴尬地喝了口桌上的水，望着对面在走神的苍岚双手交叠起。
“……”
“嗯。”
过了阵，呆呆地又应了声，苍岚终于是回过神来，“大厅的钢琴我想试一下。”
“当然好啊。”琳娜又振作起精神，身体探前来笑道，“你哥算是最常去大厅弹琴，也是弹得最好的人之一了，他走后宿舍冷清了好多呢。”
“我也很久没弹了。”苍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指张开，举高放在灯光下。双眼微眯，身体靠上椅背。
……
待方苓下来后，苍岚又给他们做了个猪肉炖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