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地广人稀的国家,除了一些大城市,A国人们往往成社区式分布。这也就造成了资源分布的不均衡,高级的社区无论医疗资源还是教育资源都要更加优质一些,而有的穷人所居住的社区甚至连联锁超市都不会在此设立——因为混乱的治安让公司入不敷出。
而田纳西州的圣乔治教堂因为连接在一起的还有一座给修女居住的修道院,占地面积广泛自然也不可能开在市中心之类的地方,于是教会众人的日常需求都只能通过约翰逊神父驱车去附近的一些社区超市采买。
但是今天有些不凑巧,神父的皮卡车坏了。
一辆黑色的奔驰S-Class行驶在道路上,特蕾莎坐在副驾驶上一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样子。
汉尼拔透过后视镜撇了一眼修女小姐,随后主动打开了话题。
“特蕾莎小姐有回想起来这之前的记忆吗?”
修女小姐先是一惊,因为她还没有准备好便被对方搭话了,但听清楚问题后情绪肉眼可见的失落了下去。
“没有。”特蕾莎低下了头。
“还是很在意吗?”
“是的,总感觉……”修女小姐欲言又止,最终在汉尼拔鼓励的眼神下才有些磕磕绊绊说了下去。
“我有点……害怕。”
平常寡言少语的人一旦打开话匣子后,往往便会把内心最真实想法吐露出来。
“汉尼拔先生,圣经里的很多章节都告诉我,人是依靠灵魂而独立存在的,曾经的我或许对这深信不疑。”
“但现在的我却开始质疑这一点。也许是我不够虔诚吧。”修女小姐露出一抹苦笑,眸中的悲伤郁结在一起。
汉尼拔有些意外,刚刚那番话语对一位修女来说可以称的上是大逆不道,但他却恰好被提起了兴趣。
特蕾莎自顾自的继续道。
“当两年前的我从医院醒来后一切都变得熟悉且陌生,我清楚的记得圣经中的每段福音和来看望我的修女们的名字以及生活所需要的常识,但我无论如何都无法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哪,做过什么事和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我开始困惑,但我又不知这样的困惑是否应该存在。”
汉尼拔插道。
“我们都应该经历这样一个过程,当你开始困惑时便是你开始思考之时,信仰并不能代替思考,因为这是我们为数不多难以被他人所篡夺的权力。”
“她今天的倾诉欲好像格外的强,是因为场所不那么严肃吗?”汉尼拔暗暗记下了这点。
修女小姐似乎得到了些许鼓励,开始继续讲述自己的事情。
“于是我开始提问,但从来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她们都只会告诉我你以前不会问这些的,然后让主保佑我找回自己的记忆……”
修女小姐说到这有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停顿,她想要找到恰当的词句来描述自己的感受。
“我在害怕。”最终她只说出了这几个单词。
汉尼拔在超过了前方的一辆凯迪拉克后才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开始宽慰起特蕾莎。
“无需太过担心特蕾莎小姐,你所遭受的选择性失忆并不会改变你的性格,至于他人对你的评价不同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你在与她们相处时有意戴上了面具,这很正常。”
“况且……”汉尼拔在后视镜里冲着修女小姐笑了笑。
“作为你的医生我会尽我所能的帮助你。”
听完汉尼拔的话语后,修女小姐感觉自己耳坠有点发烫,她有些腼腆的道了声谢。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声谢谢中掺杂着几分娇羞。
车正在行驶着,突然间汉尼拔状若无心的发问。
“约翰逊神父是不是经常会制作一些标本啊?”
修女小姐想了一会后,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怎么了吗?”
“不,只是感觉神父的手好像经常接触制作标本所需的福尔马林。”
“这样吗?也许是我没看到吧。”特蕾莎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思考却也留下了几分映像。
很快,这个话题就被汉尼拔所打开的车窗吹散。
车继续行驶着。
日暮时分,随着奔驰汽车的停稳后,采买完成的两人开始从车上卸下一些大大小小的塑料袋,倘若有极端的环境保护主义者想必会对眼前的一幕进行强烈的苛责。
但此时的修道院并没有其他人,修道院的建址本就偏僻每周例行的弥撒结束后,便只剩下不足双手之数的修女和约翰逊神父来维持教堂运行的基本事宜。
偶尔有些虔诚的信徒前来赠送物资也大都在上午做弥撒时一起带了过来。所以这个黄昏显得格外寂寥,就连太阳落在这的目光也掺杂了几分忧郁,为修道院渲染上了一层赤金色。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慵懒与惬意,除了——那辆停在角落的小型皮卡。
汉尼拔抽动了几下鼻翼,空气中有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如果不是这个连风都慵懒起来的黄昏,他甚至也无法发现这点微不足道的异常。
“神父不是说车子出了故障吗?”
修女小姐也注意到了停在那的皮卡,下意识的准备过去一探究竟。
“特蕾莎小姐,这些东西该放到哪?”汉尼拔拎着一个购物袋从背后出声询问道。
“汉尼拔先生快放下来,这些东西我一个人拿就行了,不能再劳烦您了。”
…………
“再见,特蕾莎小姐。”
“愿主保佑您。”
看着手上拎满大包小包的修女小姐还能以无比标准的姿势行礼,就连汉尼拔的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在确认修女小姐进入修道院后,汉尼拔闲庭信步的来到了皮卡车前。
咚咚,他抬起手轻轻叩了两下车窗,便极有礼貌的停了下来。
“我该对您说声谢谢吗?”伴随着摇下的车窗,约翰逊神父的声音从车厢内传来。
“不,当然不。”汉尼拔左手扶正鼻梁上的平光镜,右手微微蜷曲指腹伸到了卫衣的袖子中。
“我只是在想,不知自己是否有这个荣幸来观瞻一下您的作品。”
神父不再说话,两人隔着车门对视,约翰逊神父的脸上还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只是后座上被放干血液的尸体可能对此有别的看法。
这样的对视大概持续了几秒钟,最后两者相视而笑。
“跟我来。”约翰逊神父这般道。
汉尼拔稍稍退后,将袖子中的爪刀重新放好。以一个较为安全的距离跟在约翰逊的身后。
在神父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了修道院旁的墓园内。
“还真是别有洞天啊。”看着墓碑扭转后所露出的楼梯,汉尼拔由衷的称赞道。
“这里是上个世纪遗留下来的,我对它做出了一系列的改进。”
“不进来吗?”神父看了看仍在入口处逗留的汉尼拔。
汉尼拔没有答复,而是抬头看向快要日落的斜阳,等到平光镜因紫外线而颜色变深后才缓缓地走入黑暗中。
这是一段稍显冗长的楼梯,两人的脚步声经过狭窄的墙面碰撞后又再次折返。
神父像是一个合格的向导,开始对汉尼拔介绍起这座地下宫殿的过往。
“在大多数人的认知中,圣乔治修道院就是我们头顶的那座,其实并不尽然。最早的修道院是建在地底的——作为圣徒乔治的墓穴。”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战火的洗礼,这座地底的修道院也逐渐被废弃,直至近代以来的重建。说来也是可笑,提及圣乔治教堂人们的第一印象都是地上那座富丽堂皇的建筑,而几乎忽视了圣乔治这个名字真正的由来。”
随着神父的讲解告一段落,这段阶梯也终于到了尽头。
昏黄的烛光照亮着这个错综复杂的地下墓穴,从蜡烛的燃烧情况来看这座墓穴应该有用来换气的通风口。
所有蜡烛都被放在墙壁挖出来的凹槽内,自然也不用担心火灾之类的隐患,况且这个通过掏空地下所制成的墓室也没什么好烧的。
稍稍掌握了一些基础信息的汉尼拔终于开口。
“几乎,也就是说有例外?”
面对汉尼拔的疑问,神父沉吟了一会才以一种怀念的口吻答道。
“这么多年来,小杰克是唯一一位向我提出这个问题的人。他可真是一个聪明的孩子啊,善良聪慧,愿意信任别人……所以我让他成为了完美的一部分。”
“哦,那我可是更加期待了。”
神父轻笑一声。
“我想它会叫您满意的。”
汉尼拔不再言语,两人一言不发的在这个墓穴中兜兜转转许久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这里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一袭亚麻制成的黑色帘子将前方的墓室全部遮住,恰似舞台上所悬挂的幕布。
神父快步向前,随后在帘子前猛地转身。
他有些癫狂却又不失风度鞠了个躬,就好像面前宾客满堂。
“这是我穷极一生的完美作品,希望莱克特教授您能给他一个公正的评价。”
黯淡的烛光无法照亮约翰逊的面容,黑暗自内而外的将他笼罩。
神父一把拉开幕布,期待着来自客人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