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自己怀孕了。”少女以一种空洞的语气开口,她躺在床上双眼涣散。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有这种感觉的?”
“从那天晚上开始。”少女一边温柔的抚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一边回答道。
“什么样的夜晚?”
“下着雨的夜晚,很大的雨。”
“你当时在做什么?”
“我在和玛丽姑妈一起。”
“玛丽姑妈为什么和你在一起?”
“我家是个小诊所,姑妈她怀孕了所以会经常来我家让母亲看看婴儿的状况。”
无声的寂静在这个房间中延续了一会。
“你的母亲当时在哪?”
“镇子里有人得了很严重的病症,母亲出门去看诊了。”
“所以只有你和姑妈在家?”
“一开始是这样的。”
“一开始?”
少女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是聚焦到了什么东西上但躺在床上的她唯一能看到只有贴了墙纸的天花板。
她冲着天花板笑了笑,笑容中充满了母性的慈祥。旋即未等声音发问便主动讲述起自己残存的记忆。
“姑妈你要喝咖啡吗?”爱丽丝话音刚落立马改口,她敲了敲自己的脑门。
“对了,姑妈你怀孕了,最好不要喝咖啡。我刚才差点搞忘了。”少女有些手忙脚乱的准备跑到厨房去倒水。
玛丽坐在沙发上一脸无奈的望着自家这个笨手笨脚的侄女在那忙上忙下。
“爱丽丝歇歇吧,我不渴。”
“那可不行。”爱丽丝把水杯放在了茶几上。
“母亲说了,你现在身体健康最重要。我还等着你生个小宝宝来陪我玩呢。”
提起自己即将降临于世的孩子,玛丽的眼角都闪耀着母性的光辉。
“爱丽丝是想要个小弟弟还是个小妹妹呢?”
玛丽的提问让爱丽丝浑身一僵,把好奇的目光从姑妈那略显臃肿的肚皮上挪开。
玛丽叹了口气。“真要是好奇的话就摸摸吧。”
“可以吗?”爱丽丝有些惊喜,试探性的把手搭在玛丽的腹部,隔着衣物传来温热让她的指尖发痒。
“我想宝宝是不会介意的。”
“对吧?”玛丽宠溺的询问着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
“我觉得弟弟妹妹都挺好的。”爱丽丝有些苦恼的思索着。
“你看弟弟可以帮我做事,妹妹可以玩换装游戏。”
“姑妈你怎么看?”
玛丽温柔的笑了笑。“无论男孩还是女孩我都会同样的爱他们。”
少女被玛丽这一刻的温柔给吓到了,自家姑妈怀孕前的性格十里八乡皆知,出了名的一点就着,现在这温柔的确实像换了个人。
“你怎么跟个娘们似的。”爱丽丝脑子一抽蹦出这句话。
“哈?”
玛丽额头的青筋忽隐忽现。
爱丽丝顾左右而言他。
“外面的雨好大啊!”
玛丽倒也懒得和这个傻丫头计较。
两人无言的望着窗外的大雨,这样的雨水在这座小镇是不常见的,镇子本就人烟稀落灯火渺茫,而今夜的大雨更是将那仅存的光亮完全吞噬。
“姑妈,你说母亲不会出事了吧怎么还没有回来。”爱丽丝把下巴架在沙发靠背上冷不丁的说道。
“不会说话,就少说点。”
“哦。”爱丽丝不再说话,有些出神的望着那一刻也不曾停歇的暴雨开始担心起自己还未归家的母亲。
咚咚咚。
一阵短促的敲门声响起。
爱丽丝下意识的走向门口。
“母亲是带了钥匙的吧。”
脑海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
啪。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指,时光定格在了这一刻,整个世界犹如一副立体的三维画作。一个男子突兀的出现在这个场景内。
“所以爱丽丝接下来是去把门打开了吗?”他稍稍揣摩。
“是谁在外面?”男子的声音低沉的询问。
“我……我想不起来了。”女子的声音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回荡在屋子里,其中的迷惘与恐惧如积水般外溢。
“看来不能继续了。得慢慢来。”男子下定了结论。
随后便准备离开自己的思维殿堂。
正在他准备离去时,屋外传来沉闷的敲门声。
他扫视四周,一切仍旧是静止的,包括落至玻璃窗上的雨滴但敲门声却在愈演愈烈,不,这已经不是敲门的范畴了,而是在疯狂的砸门。
木制的门伴随着敲击而危险的抖动着,仿佛下一秒外面的人就会闯进来。
尽管对于门外的不速之客充满好奇,但生物的本能提醒着自己如果真的让这位客人进入自己的思维殿堂那一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况且
“这可是我的私人领地。”
啪啪。
接连两声响指让世界碎裂开来,恰似一块从高空坠落的彩绘玻璃,五彩缤纷波澜破碎。
…………
在一个装修风格极其讲究结合了巴洛克和后现代主义房间内,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他的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着——因为过度的兴奋。
他取下了一直挂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用手遮住了面部。
没有过多的情绪外溢,男子就这样平复了下来。
他重新带上了眼镜,身上的气质也恢复了之前温文尔雅。
现在,该把这位小姐唤醒了。
“你已于梦境中沉湎太久,是时候该醒来了。现在放松身体,深呼吸。当我第一次打响指时你会感觉自己从高空中坠落,当我第二次打响指时,你会感觉周围的事物都褪去了颜色,当我第三次打响指时,你便会从梦境中醒来。”
啪……啪……啪。
响指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伴随着最后一声响指的落下,女子的睫毛微微颤抖,她清醒了过来。
“喝点水吧。”
一个瓷制的杯子递至爱丽丝面前,她下意识的接了过来,道谢后便紧紧的攥在手上。
“水是温的,喝一点吧。”
“好的。”
少女依言抿了几口,随着温凉的液体划入食道她那紧绷的神经也渐渐舒缓下来。
这时她似乎才稍稍回过神来,开始向站在一旁的男子道谢。
“劳烦您了,莱克特教授。”
“无妨,对你有帮助就行。”
爱丽丝满怀感激的望向面前这个平易近人的年轻教授。
“真不知道怎么表达我的谢意。”
“你可以按时上交我的课程作业。”教授坐在沙发上打趣道。
“知——知道了。”
爱丽丝被教授的话语弄得有些尴尬,话题的跳跃性也让她在不经意间放松了下来。
“那次作业真的是个意外。”
“开玩笑的。其实我不是很在意,毕竟不交作业的人也不少。”教授微微一笑,翘起了腿。
“我平时很喜欢做菜,很多时候都会不小心做太多,所以我喜欢请朋友来家做客。下次方便的话你可以和朋友一起来。”
爱丽丝思索了片刻。
“怎么了吗?”
“我一个人来不行吗?”
少女的答复属实出乎了莱克特的意料,但他旋即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当然可以了。如果你放心的话。”
“怎么会不放心呢,教授您是个大好人阿。”
大好人,这种直白的评价让莱克特很不适应,他已经太久没有遇上这种没有丝毫委婉的称赞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少女还在追问。
“教授你什么时候方便啊,我都有空的。”
“有点吵啊。”莱克特在心里想到,但表面上仍是那副随和的样子。
“这样吧,你周六等我消息,食材的准备也是需要时间的。毕竟在美食上我可是很有考究的。”
说罢,莱克特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过一会我还有一位客人要来,今天先到这吧,周六我再联系你。”他的语气依旧是那么彬彬有礼,完全察觉不到潜藏起来的不耐。
爱丽丝自然也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在交换了电话后,便准备离开了。
“对了,教授你好像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全名呢。”少女隔着快要合上的门询问道。
“这很重要吗?”莱克特微笑的反问。
“我觉得朋友直接肯定要知道彼此的姓名啊,而且只有你知道我的名字总感觉不公平。”少女单纯的吐露出自己的所思所想。
“医生和患者之间是不可以成为朋友的。”莱克特严肃的说道同时摘下平光镜盯着爱丽丝的那翡翠色的眼眸。
不知为何,被教授直视的那一刻爱丽丝浑身僵硬,一股悚然的触电感从发梢扩散至全身,这让她想起了在春雪消融时遇见的那只棕熊。
仅仅是被那只食肉动物隔着很远望了一眼,她就浑身发凉被抑制不住的恐惧所席卷。而今这种感觉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这种感觉一闪而逝,几近错觉。
莱克特带上了眼镜转而面带笑意道,刚才的严肃如梦幻泡影般无影无踪。
“不过呢,首先我们是老师和学生的关系。”
“所以爱丽丝菲舍尔小姐,很高兴认识您。”
教授伸出了右手,少女握了上去轻轻摇晃了几下。
他的手骨节分明,充满了力量感,是当过兵吗?
无端的爱丽丝脑海中有了这些念头,但还未深思教授就再次开口了。
“我叫汉尼拔莱克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