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西瓦从阴影中走出来,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他原本只是想着留下来给小呆说几句话的。
但梅尔兰给人的压迫感很大,让他下意识躲起来了。
现在敢出来也就是因为骑士长走了而已。
“那家伙到底是谁啊……给人的感觉好恐怖。”卡西瓦一边说着,一边来到小呆身边。
对此,男孩只是摇了摇头。
小呆也不知道梅尔兰究竟是谁,他只知道带走因帕的那家伙似乎认识以前的自己,而且……十分强大。
“是个好人吧。”
小呆眨了眨眼睛,这般补充道。
“哈哈……好人么……”卡西瓦感叹着,坐到了小呆旁边,慢慢躺了下去。
鸟圣兽上如今只有他和小呆二人,很是空旷,风呜咽的吹过身边,让卡西瓦感觉内心纷乱的情绪安定下了不少。
他看着上方的天空,顿感碧蓝的晴空何等遥远,顿感……这世界是如此之大。
“你……好厉害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能和力巴尔打成那样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力巴尔也能有那种表情……”
“……”小呆沉默着,没有说话。
“不过我看你战斗的时候突然反胃……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卡西瓦这么说着,突然转向了小呆。
男孩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看起来心事重重。
卡西瓦一愣,突然朝着自己脑门上打了一下:“抱歉!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如果不想说的话,其实没关系的,我只是随口一提而已……啊哈哈哈……”
“……”小呆继续沉默着。
卡西瓦低下头,坐起来说道:“抱歉……”
“我要回去了……不是继续寻找我的东西,而是回到我应该在的地方。”小呆犹豫着,这么说道。
打道回府,结束冒险。
简单来说,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诶?为什么?”卡西瓦感觉很不可思议:“你既然能和力巴尔战斗的话,那么肯定可以看到更多的事情,了解到更多美好的……”
“那不是我!”小呆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似乎觉得这样做就能看不到那些不想回想起来的记忆:“那不是我……”
那个人残忍、无情、理性、卑劣、狡诈、嗜血、毫无人性,混沌的暗红色双眼……看的是哪里?
“那……”小呆把手抬起来,透过手指缝看向遥远的晴空:“是我……”
“其实不用在意那么多的,最重要的是现在,以及以后想要干什么,不是吗?”卡西瓦并没有听到小呆的自言自语,他显得有些兴奋。
他见证过见证过力巴尔一直以来的努力,也力巴尔不可一世的高傲,而在不久前、看到了力巴尔的全力以赴。
卡西瓦从未见到过他如此高兴,也从未见到过他如此愤怒。
而小呆呢?
他那份呆滞,那份纯真,那份强大,那份脆弱……
澄澈如晴空般天蓝色的双眼……看的是哪里?
越是思考,卡西瓦的眼睛便越发明亮,越是回忆最近发生的事情,便越是感觉热血沸腾……哪怕居于中心的并非自己,哪怕自己并没有跻身其中的实力。
但只要在一旁看着,只要与之交流,就仿佛……自己也能成为其中的一员一般。
能在最近的地方,以第三视角……去注视,将会成为传说们的人。
对于一个始终平凡到现在,并本就在潜意识追求着什么的人来讲,这是何等的诱惑。
是啊,有时候……不是自己也无所谓的。
“我……”卡西瓦说着说着,突然起身抓住了小呆的肩膀,将男孩捞了起来,对着他激动的说道:“想要成为吟游诗人!”
“诶?”小呆一时间没明白卡西瓦什么意思。
卡西瓦咽了一口唾沫,道:“我想要看到更多的事情,感受更多的事情,然后……将那份感情记录下来,传递给大家!”
小呆怔怔的看着卡西瓦,心脏的跳动不知为何加快了一些。
鸟圣兽上并无旁人,见证这一切的也仅有小呆一个,这里没有象征着神圣的圣光,有的只有头顶上的晴空万里。
这里没有来自神明的加护,却是利托族现在已知的、最为神圣的地方。
卡西瓦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他激动地浑身颤抖:“哪怕所有人都对此不屑一顾,我都要将这些全部都保存下来……”
“那就是……”说到这里,他突然呼出一口气:“我的宝物……那就是…………”
——“我。”
小呆的眼睛逐渐聚焦到了卡西瓦的身上,瞳孔深处隐约有些光在闪烁着。
卡西瓦的实力并不厉害,哪怕是刚刚下山的小呆,也能在瞬间使其失去战斗力吧……但是,重要的不是这个。
小呆慢慢抬起手,伸向卡西瓦的方向,却没有去主动触碰他。
没错,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东西并非是‘实力’这种能实际表现出来的东西。
卡西瓦身上有着小呆一直憧憬着的,内心深处一直藏起来的某物。
不敢去触碰,不能去触碰,甚至一直在主动避免触碰……那是遥远至天边的,很久都没有感受到的、某种东西。
它现在……近在眼前。
小呆默默地把手放下,因为眼前的一幕是那么的脆弱,仿佛一碰就会破掉。
小呆沉默了一下,挣脱了卡西瓦的翅膀,捡起了地上被梅尔兰丢下的背包,里面装的正是萨托利山那群小精灵们送他的东西。
似乎是这给了男孩勇气,他开口道:“我……要回去。”
与原先的目标没有一丝的变化。贵重的东西总是要藏起来,特别是贵重、且异常脆弱之物,就更要藏得好好的,不对吗?
就连不自觉的去触碰,都会将其玷污吧……所以,必须保护好才行。
蜷缩成一团,以最大的努力、好好的保护好才行。
“诶?”卡西瓦身体一僵,把伸出去的翅膀收了回来:“啊哈哈……说的也是啊。”
语气中难免带有些尴尬,被拒绝的尴尬,但是……那话语也潜藏着一些庆幸之意。
——沃日,差点从第三人称视角看故事,变成第一人称视角体验故事啦!
之类的感觉。
上帝视角和实际体验完全是两种感觉,这就像是知道和经历过是两种感觉一个道理。
卡西瓦抓着脑袋,看向低下头的小呆,突然鬼使神差的转移起了话题:“其实别看力巴尔那样子,他人还是挺好的……只不过不会表达自己的善意而已……”
这是他本来想要找小呆说的话,虽然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但重新想起自己的目的就好。
“……”小呆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嗯……他不是坏人。”
经过与之战斗之后,力巴尔的行事风格已经十分充足的展现在了小呆眼前……怎么说呢,如果把以前的自己比喻为地狱中的恶鬼。
那么现在的他和力巴尔,在行事方面估计可以被称之为‘光明正大的正人君子了’吧。
说到这里,小呆站起身:“我走了。”
“不来族里坐坐吗?”卡西瓦也站起来,试图挽留男孩:“如果是你的话,我们族人应该都会很欢迎的。”
当然欢迎,理由很简单。
小呆一没有拿走利托族重要的东西,二实力极其强大。
当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人们的敌意将会转变成膜拜……只因为大家都不傻。
小呆摇了摇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向萨托利山的方向走去。
“啊……至少在族里治愈一下伤口……”卡西瓦跟着小呆走了几步,却见男孩根本不想停下。
可这么拖着重伤的身体到处乱走明显不明智,卡西瓦着急的蹦了两下,下意识在自己身上摸索着。
不一会,他突然眼前一亮,把什么东西扔到了小呆旁边,大喊道:“这是力巴尔给我的伤药!算是我们两人给你的饯别礼物!要好好使用啊!!!”
这么说着,卡西瓦深吸一口气,继续喊道:“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很快也会从利托族出去的!!到时候一定会赶上你!一定会找到你的!”
力巴尔还重伤修养,他没办法抛下朋友就这么离开。
“到那时!再一起做些什么吧!!!”
小呆停下了脚步,看了卡西瓦一眼,这位鸟人兄因为喊话的原因,现在正在不断咳嗽,看得出来他是拼尽全力试图让自己听进去。
而且……
小呆弯下腰,捡起掉落在身旁不远的伤药,扭头对着卡西瓦点了点头。
然后打开药罐,往自己嘴里倒了一些,吧唧着嘴品尝了两下,接着点了点头,一瘸一拐的走到鸟圣兽边缘,一跃跳了下去。
而且……小呆说不定,内心深处也在渴望着什么。
“啊……咳咳。”卡西瓦看到小呆的动作后,下意识想要说什么,但嗓子的痛楚却让他咳嗽起来,缓过神来的时候,小呆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光是喊话就已经消耗了浑身的力气,他缓了两下,说出了没能说出口的话语。
“那个药……是外敷的……”
狂风吹过鸟圣兽,独留卡西瓦一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