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皇。
没有任何的迟疑,它来到了那里,然后,走了进去。无数的灵魂在这一瞬间冲了过来,淹没了它,淹没了一切。
“在这银河中,有多少颗星辰,就有多少种苦难,多少种责任与多少种牺牲。
每一个种族,当它渴望在群星中生存、成长,完成自己的野望与贪婪的时候,它就要面对这些困难,一个,又一个,去经历,去煎熬,去战胜。
我是你们的帝皇,我是带领着你们,选择了这条道路,这些苦难的那个人。
我是野心家、我是幻想家、我是负罪者、我狂妄无度,我一事无成。
而现在,我的朋友,我唯一能做到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当我们面对苦难的时候,当我们要付出牺牲的时候,当我们一定要推举出一个可悲的人物,去将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绝望,所有的责任,所有的未来,化作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冲出去的牢笼,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卸下的枷锁的时候。
总要有人去承担这一切。而我,我会用你们给我的权力,我唯一的权力,去保证一件事情。
那个人,只能是我。”
战场上的所有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命运引擎的震动,而圣吉列斯接到了狮王急切的通讯,在庄森的声音中,她能够听到一丝真挚的急切与担忧。
“情况如何?那个东西摧毁了么?你和鲁斯怎么样了?”
来自卡利班狮王的问题接踵而至,天使没有立刻地回答,她先是揉了揉有些痛的眉角,才在庄森的耐心耗光之前给出了答案:“鲁斯和我都还活着,我们摧毁了那个引擎,但是不排除冉丹还有重新利用它的方法。
我们的伤亡很大,只有一千多人生还,鲁斯可能短时间内很难全力作战了,我的战斗能力也已经受到了不小的削弱。”
异变突起——阿纳金准备开口补充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一刻,一股最凄厉的哀嚎,在整个灵魂之海中掀起了无穷无尽的沸腾,哪怕是亚空间最深处的阴影中,都回荡着它的凄厉回响。
阿纳金慢慢的抬起了头,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灵魂,一个强大无比的灵魂,正在慢慢的走入那座群魔乱舞的“命运引擎”之中。
它在走入那些令人发狂的尖叫漩涡里,它在任凭自己的每一寸血肉与每一块骨骼都在永无止境地重复着撕碎与重组的无尽痛苦,它在任凭自己的理想与智慧被数千亿枉死的魂灵一点一点地啃食着,就像是被蚂蚁活活啃掉眼珠一样,它在任凭自己的强大、自己的尊严、自己的一切荣耀与光芒,在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苦难之中,化作一副无人问津的枯骨。
他甚至不敢想象那会是怎样的场景:即使是在灵族的戏谑把戏中最看到的最疯狂最扭曲的想法,似乎也远远比不上这个可怕幻想的哪怕冰山一角。
痛苦与痛苦,无尽和无尽,万年又万年。
圣吉列斯也深深地呼吸着,在这一刻,她只能呼吸,苍白的嘴唇不自觉地颤抖着,她甚至没有听见庄森的呼唤。
折磨、痛苦、求死不能。
似乎每一个生灵在自己拥有了智慧与意识的第一秒,都会产生这样的阴暗想象:他们会忍不住地去想象,去恐惧,去揣摩自己所能想象到的,最可怕的酷刑,并在某种更阴暗的角落之中,会暗暗的期待着,期待着它会降落在别的生灵的头上,引起悲鸣与哀嚎。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怒火与恶意肆意起舞的时候,他们就会这么做的。
但即使是每个生命内心中最可怕最阴暗的妄念,也永远无法想象出来,真正的永恒,到底会有多么的痛苦。
单单是走入“命运引擎”就是凡世所能存在的最具有折磨性的挑战:哪怕是一手搭建了这座永恒牢笼的熔炉之神自己,恐怕也不会知道,这里到底关押了多少被残酷虐杀,在无尽的怨恨与愤怒中死去的暴虐魂灵。
为了缔造整个空前绝后的决战兵器,整个北银河被冉丹的屠刀清洗得十室九空,几十上百个星区从繁盛的巢都世界化作彻头彻尾的死亡焦土,哪怕是人类帝国掀起这场伟大远征以来,所付出的牺牲的总人数,比起“命运引擎”之中所关押的庞大灵魂数量,依旧算得上是稀少的。
而现在,冉丹的帝皇就立于这座永恒牢笼之中:现在,这里是属于它的牢笼了。
这场战争已经混乱与糜烂到了如此的地步,在塔克斯五号星地表上的永久性要塞群落已经在漫长的争夺战中大半沦为了废墟,呛人的滚滚浓烟遮蔽了太阳,将小半个世界笼罩在了阴云之下。
而在苍穹之上,人类帝国的舰队在短暂却血腥的反击后,已经又一次地退到了自己安置在塔克斯五号星轨道上的钢铁防线之中,在开战前云集在此的,来自三个军团的庞大舰队已经损失过半,单单是为了稍微阻拦一下异形帝王的可怕攻式,就让狮王损失了超过三位数的强大战争引擎。
当然,帝国的巨大损失也伴随着难以想象的辉煌战果:异形在这个星系中所流淌的鲜血要远远多于人类的,哪怕是开战之前最为乐观的估计,也不会想到去取得如此丰厚的战果,单单是被困在了荒芜世界上,被火蜥蜴、无数凡人辅助军和暗黑天使的秘密武器所绞杀的冉丹士兵,就是一个根本无法统计的数字,甚至连其他几位原体都会为此而感到惊愕,尽管已经在星宇中征伐了数十年,但他们也很少见到如此惨烈、纯粹、迅速、干净利落、成果颇丰的歼灭作战。
每过一刻,这些从时间中被窃取出来的造物,就会让更多的鲜血与生命为之流淌,数量之多甚至让人感觉在记录一串吹嘘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