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原体在咆哮,在战斗,在一次次地压榨着自己的所有力量与所有技巧,在这个不可阻挡的强敌的攻势下,站稳脚步。黎曼鲁斯抡圆了长矛,挥出了一击,而与此同时,他的对手已经挥出了至少十击,每一击都命中了他的身躯与臂膀,而每一秒,这样的对决都要进行多次。当离得最近的太空野狼冲到这里的时候,他们的基因之父已经彻底地成为了一个血人,在异形的攻势下节节败退。
但尽管如此黎曼鲁斯依旧是笑容满面。在没人能够看清的对决中,在竭力跟上这个强大对手的以伤换伤之中,芬里斯的狼王紧盯着他面前这个毫发无伤的异形帝王,又吐出了一句话。“我不需要赢。”
“不是么?”他笑着。而伴随着他的笑声,在这场战斗与屠杀进行到了不过几十秒钟的时候,又一声爆炸传来。
这一次,彻底的惊天动地。那亵渎的造物在晃动,在咆哮不休,在土崩瓦解。在一位原体那不惜一切的攻势之下,彻底死去了。
巨大的裂口足以撕碎一座巢都,而现在它已经出现在了巨大牢笼的一侧,数以十亿计的灵魂在每一次心跳的泵动之中,一批又一批地逃离、破碎、不复存在。终于,异形帝王的面容已经变成了彻底的寒冰,它不惜一切地试图赶去,却被一次次地拦住:被这个大笑的,野蛮的,伤痕累累的胜利者所拦住。
沉默被点燃了,“够了”!终于,那属于异形与帝皇的咆哮在灵魂之海中回荡。
冉丹的帝皇向前一步,它没有在阻拦黎曼鲁斯的攻势,它任凭酒神之矛狠狠地刺在了它的胸膛上,刺穿了盔甲,留下了鲜血。而就在此时,它握紧了自己的拳头,在基因原体完全不能反应过来的时间里,狠狠地砸中了黎曼鲁斯那满头金发的脑袋。
“到此为止了,你这混蛋!”面对暴怒的异形帝皇,黎曼鲁斯似乎必死无疑,但一道突兀出现“门”伸出了两双手,一双拽走了狼王,另一双闪烁着灵能光芒,让几千倒地或重伤的野狼们消失了。
最后的时机被用来抓住了那把帝皇亲自赐予的武器,然后,摩根就消失在了门扉之中。只留下冉丹的帝皇,它在沉默着,看向了那座已经死去的【命运引擎】。
下定着某种决心。
当禁军统领斯坎德培搭乘着第一批空投舱,砸落到了这个已经被鲜血与死亡所包裹的钢铁世界的时候,它感到了一种久违的情绪,一种已经至少五百年都没有在它的巨大心脏中出现过的情绪——不,冷静下来。寻找主君。一切还未结束。帝皇仍在……帝国就永远都不会迎来终末。保持冷静!
它就这样的命令着自己,督促着自己,在它那没有被头盔所保护的狰狞头颅上,一双混杂着漆黑与猩红的瞳孔,以最快速的速度扫过了一片荒芜的战场废墟,并在下一个呼吸之间,就找到了自己主君的所在地。
没有任何的犹豫,斯坎德培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来到了自己的主君身后,而在它的身后,是越来越多正在赶来的力量。
那道身影,那道它在数百年前就曾发誓,要追随与效忠到时间的尽头的身影,正伫立在那里。斯坎德培走到属于它的种族的帝皇的身后,竟感到了一丝古老的回忆:在一千年前,它也正是以这样的姿态,站立在母星那最高耸的山峰上,聆听着帝皇的誓言,也立下了自己的誓言。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但尽管如此,在这数百年的效忠与杀伐之中,它从未重复过这个誓言。
真正的誓言,只需要严肃地诉说一次,就够了。“主君。”
它低下头,恭敬地称呼着。
而在它的面前,它的主君,冉丹的帝皇,没有回应,它只是漠然地看着那已经无法再被挽回的【命运引擎】,漠然的看着源源不断的痛苦灵魂涌出了那座牢笼,又因为这台可怕机器那近乎于无解的牵扯能力,而根本无法逃脱太远:它们没法逃走,却也没法投入使用了。
但现在,面对着另一个强大的存在,面对着冉丹的帝皇,它们却做不了任何事情:它们痛苦、它们咆哮、它们用着灵魂的干哑嘶吼发出无穷无尽的恶毒诅咒与咒骂,它们冲出了肉眼可见的牢笼却又困在了新的牢笼之中,它们在暴怒中冲向了异形的君王,却又在它的力量与气势面前,踌躇不前。
异形们的帝皇甚至懒得分给它们一个眼神,它只是沉默地目睹着自己的希望,自己的心血,如今只剩下破败的残躯,它看着它,久久没有说话。
斯坎德培低着头,它等待着主君的命令与话语,等了很久很久。直到,它听见了那一声苍老的叹息。
“我们失败了。斯坎德培,我们失败了。向诸神的挑衅不过是一场自寻死路的挣扎,向命运的求索不过是早已预定的喜剧,黄金色的王座成千上万,残破不堪,诉说着每一个挑战者的下场。
但即便如此,但即便是如此的可笑与可悲,但是单单是这发起挑战的可能性,就是虚空中最宝贵的财富,是数百万的种族、帝国与文明奋战到死,才能角逐出一份的无价瑰宝。”
“每一个时代,每一个崛起与衰落的轮回,都注定了只会有一个胜利者,他会得到一切,他会掌握银河,他会拥有向着那些虚空最深处的存在发起挑战与赌局的资格与可能性,怀抱着对自己种族的庄严许诺与美好期待而死去。
这就是我们的使命,我们降生于世的唯一目的。但现在,我失败了。
斯坎德培。我没能为我的子民赢得这份挑战的权力,我们倒在了这场残酷游戏的第一轮,我们失去了有关于未来的一切可能性:我们曾经拥有过它们,尽管是如此的渺小。
但现在,没有了。我只看到了黑暗。”
异形帝王的话语是苍老的,就像是一位最普通的老者,用着最颤抖的嗓音,诉说着一件令他最悔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