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莺拖着那个所谓的局长冲出密道,按下一侧的暗格。墙壁打开,一扇电梯门出现在眼前,指示灯显示它正在向这里移动。
“进去吧,局长。电梯会送您去隐秘夹层,您留在那里会很安全,在救援到来之前,不要离开。”她再次掏出双枪,脸上带着必死的觉悟,这让刚刚苏醒的她的心脏被一股无力感握得皱缩。
“那……那你呢?”局长的声音在颤抖,因为局长已猜到答案。
“我去引开他们。”夜莺换上新弹夹。追兵的叫喊声逐渐逼近,她的目光和枪口都坚定不移地聚焦前方,可血正不断从她额角流下。
鲜红色刺激了局长的神经,刺痛着破碎记忆中不知名的角落。
“不要犹豫,局长。您的生命才是最重要的,比这里所有人都重要。”
敌人为杀她而来,眼前的人将为救她而死。他们都称她为局长,说局长的生命很重要。
困惑纠缠着局长的大脑,但很快局长便拨开迷雾,找到其中最有用的信息——
如果局长真有这种价值,牺牲这些强大忠诚的警卫战士也要保护的价值,那么——
“一定有我可以做到的事。”
那个领头的暴徒说过,局长“现在还只是个废物”。
只有局长死了,他们才能真正自由。
他隐约察觉到,在这些杀意背后,藏着他们对局长的恐惧。暴徒们畏惧局长身上尚未觉醒的某种可能,或许局长有压制他们的力量。
夜莺脸上的坚定掺入了几丝惊讶和犹豫:“这种情况下,您还想战斗吗?”
“不行!您才刚苏醒,修复程序还没完成。您的身体非常虚弱,记忆也——”
“这是‘局长’的决定。”她一改迷茫,坚定地看向副官。
短暂的沉默后,“是我逾矩了。局长,您比所有人想象的都更坚强。”她严肃的嘴角泛出一丝笑意。
“命令已收到。既然您选择了战斗,那协助您就是副官的职责。”
她改变了电梯的指令,目的楼层数字变了,显示屏顿时闪烁起红色的警告光。
“管理局内的战斗力已无法支撑到援军赶来,要平复这场危机,只有一个方法。”
“局长,一种禁忌的力量就沉睡在拘禁所的深处。它比眼前任何敌人都更危险,更强大。”
“但那是局长的力量。去唤醒它,如果是局长,就一定可以驾驭。”
“我的……力量……”这些暴徒大部分都是禁闭者。比他们还要强大的力量,会是什么样子?局长这样想到。
叮——电梯门开了,暴徒们也在同时探出了拐角。在他们的子弹到达前,夜莺将局长推进电梯。
“撑住,别死。”
“……去吧。”
电梯门与子弹将时间挤压,他们只能用如此简短的对话告别。
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重新将局长虚弱的意识冲入黑暗……
局长清醒过来时,电梯已停滞在黑暗中,金属门无助地开合着。门外,是空荡而死寂的禁闭室。
头上的肿包还在跳着疼痛,但局长没有时间耽搁,回忆着夜莺最后的指引,身体自己行动了起来。
“电梯会送您到管理局真正的禁区,开门后立刻右转,在第三通道走到底,下两层楼。”
“避开一切警卫以外的人。如果听到人声,就立刻躲进最近的禁闭室盖上被子。那个女人解除了所有限制,门一定都开着。”
“您的目的地是B-3区中段,那里有唯一自愿留在禁闭室中的人。找到她,她的编号是——”
还在回忆中,一阵人声把局长吓得抖了个机灵。
“哥哥,这边,这边!”
……听起来是个小姑娘的声音。不过这种地方有小姑娘,远比有暴徒、禁闭者甚至是那些触手来得诡异。
禁闭者一类已经够麻烦的了,局长只能暗自祈祷别是怨灵鬼怪这种更不科学的东西。
循着呼喊过去,局长发现确实有一个小姑娘待在禁闭室里,头戴毡帽,穿着一件有些脏的白色连衣裙和一件灰色外套。隔着玻璃门,局长看向她的下身。
很好,有一双与脏兮兮的裙摆截然不同的干净光滑的腿,还穿着俏皮的小靴子——至少是个实体的人。
局长要找的人是她么?
“局长,局长是新来的警卫哥哥吗?我……我叫海拉。”
“我跟那些大坏蛋不一样,局长看,我没有搞破坏,也没有趁机逃跑。”海拉楚楚可怜,看起来十分乖巧。
“可是我好害怕...…那些坏蛋好凶,他们...…他们想要杀掉我,他们说,一会儿还要回来杀我!”说着说着,她开始抽泣起来,让局长不免有些心疼。
“訾卫哥哥,放我出去好不好?求求局长。”但她语气的微妙变化让局长感到不对劲。
局长将注意力转向禁闭室本身。门锁显然被钝器暴力破坏过,破碎的屏幕上不断闪烁着“解锁失败”的警告——而海拉的脚边就藏着一根扭曲的钢管。
局长把眉头拧得像那钢管一样。且不论她的暴力行径,能把一根钢管弄成这样,这像是一个普通的娇小女孩能干出来的事?
局长想起“禁闭者”——局长还不清楚这个词的具体含义,但也能明白他们拥有某种超能力。
这个少女,海拉,也和他们一样吗?
“这,这是那些坏蛋砸的,跟我没有关系。相信我,哥哥,请放我出去,我...…”她的声音开始急促起来,但她急不过局长。
不管怎么说,她可不符合“自愿留下”这个条件。局长既不知道如何打开门,也不知道烂成这个样子的门锁还能不能正常打开,更重要的,局长没时间耗在她身上。
但正当局长转头观察四周时——
“我都求这么多遍了,你到底放不放啊? !!”海拉那温顺的神情瞬间变得狰狞,她用力一锤,玻璃门上便出现骇人的裂痕——虽然不足以完全破坏门,但已经足够吓局长一跳了。
趁着局长恍惚,她的手从门上的铁栅栏伸出,抓住局长的衣领,把局长的脸狠狠撞向玻璃门,简直是要把局长的脑袋当成开门工具。那根扭曲的钢管也紧紧的勒住局长的脖子,疼痛和窒息同时向局长袭来。
没有氧气助燃局长脑中的火光,她的视野也逐渐黯淡下去。但局长还是注意到一粒从栅栏和钢管的摩擦中诞生的火星落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烫出一个灼痕,然后迅速愈合。
“别跟我作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力量,禁团者也不是你能困住的人。”
“我没空陪你耗,再数5秒,把门打开,不然我就勒死你!”局长想说什么,但她完全不给局长说话的机会——甚至是开门锁的操作空间。
“3——”
“2——”
她现在沉浸在自己的暴怒中,完全没有理性分析现状。
难道局长就要死在这里?不是暴徒的拳头和子弹,而是一个发着疯的小姑娘?
局长不甘心。
“呀————”
一团黑影突然从局长眼前划过,随即,身后的海拉尖叫一声,钢管应声落地。
“……你这混蛋!”那不是对局长,而是,局长要找的人。
随着视野和呼吸恢复,局长转身望去,看向救了她的人。
在她和海拉正对面,禁闭室的门大开着,寂静的阴影像在缓缓蠕动,弥漫着不详的气息。
阴影中央,一个纤薄的身影抵墙而坐。她一身白衣,与漆黑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似幽魂。
“回来。”一阵微弱而听不出感情的女声。
阴影立刻离开了海拉,越过她的身侧,返回到少女身旁,和黑暗融为一体。
她就是夜莺所说的“ 禁忌的力量”——那个她要找的人?
“S-019?”局长试着喊出夜莺告诉她的编号。
“我在。”依旧毫无感情,她感觉仿佛是在和墙壁对话。
“夜莺让你来的吗……有新的命令吗?”
“她说你会成为我的力量。”
“……我明白了。
你就是新的‘局长’。”
一旁的海拉听到这两个字,情绪立刻变得更加激动。
“放开我!混蛋,我要杀了她,杀了她!”
S-019脚边的黑影颤动了一下,像是流露出一丝不悦,蜿蜒向前。
局长身后随即传来一阵骨头断裂的声音,海拉的尖叫在出口前就夏然而止。
“安静…下一次,就是脖子……”
她不禁有些发颤。海拉固然具有威胁,但S-019的行为——那个黑影的举动——和她平静的语气构成的错位感更令人不安。
她不敢回头,只看着对面的少女站起身,连带着脚下粘稠地骚动着的阴影,离开黑暗,向你走来。
等她察觉时,那阴影已缠上你的四肢,寒意渗入血管,逐渐捏住你的心脏。
她尝试挣脱,但也很快意识到那是无用功。
“不要动....…它讨厌猎物在手中挣扎。”少女开口。
“它”,是指这个阴影吗?
找回冷静后,局长终于开口问道:
“你是谁?”
既然她尚有交流的余地,那么她想再确认一次。
“编号S-019,禁闭者,能力是...…噩梦诅咒。
和外面的人不同,我,我们,是这里收容的真正的罪人。
而手持‘枷锁’、束缚我们,制约我们的人,就是局长。
‘局长’,你…...找到枷锁了吗?”
她直视着局长的双眼,阴影已扼住她的咽喉,突然出现的刺骨杀意刺激着局长的每一条神经。
“‘枷锁’……那就是我要找的力量吗?”
现在还判断不出那杀意来自少女还是阴影,局长这样想。
“你……也想杀我吗?但夜莺不是命令你帮………”
“我已经不再需要她的命令。”听到这话,局长不禁出了一阵冷汗,嘴角带着苦笑。
但接触她的不是阴影的獠牙利爪,反而是她牵起了局长的手,轻按在自己的锁骨上,一切就在这瞬间,她的意识坠入黑暗。
黑暗中,她只能看到眼前的少女。在她冰冷的注视下,嘈杂的乱语爬进你的身体,自顾自地在你脑中碰撞,叫嚣着要撕裂你的灵魂。
“阻止它,或是被它杀死。”
她是为了……激发出那种力量——那种足以遏制禁闭者的力量?
“你知道该怎么做……束缚我,你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局长的手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用力扼住少女的脖颈。伴随灼热的疼痛,她的皮肤竟浮现出赤红的链状纹路!
那滚烫的纹路蔓延至少女的皮肤,贪婪地向外扩张,猩红尖刺互相衔咬,绕为环状,向外刺出,划破黑暗,进一步扩散至整个空间。
一旁的海拉发出恐惧和绝望的身影:“不,别过来,不要!!”
赤纹爬上海拉的身体,像滚烫的枷锁束缚住她全身,令她无从挣脱。
而自称S- 019的少女仍神色平静地站在原地,她原本被黑带遮住的左眼露了出来,用蕴藏在其中的诡异星光紧盯着局长的眼睛。
只一瞬,局长好像抓住了某种强大的力量,又像窥探到某种深邃的疯狂……
“这样可不对。”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传来。
紧接着,局长也苏醒了过来,松开了束缚。
“这不对。”姬真一扶着夜莺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你是谁。”局长看着姬真一,她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温暖,一种仿佛是乳燕归巢的渴望。
“刚被抓来的,禁闭者,当然,这是你们的说法。”姬真一看着面前的实质化的红色锁链。“看上去你们很不一般。”
狂厄,黑环,异方晶,禁闭者,这些都是什么,自己到底是来到了什么世界?
“虽然你救了我们,但是你不应该阻碍局长。”夜莺吸了一口气。
“我只是看不惯而已,不管怎么样,不应该控制他们吧?”姬真一看着面前的几人,“她们很危险吗?”
“是的,我们很危险。”赫卡蒂点了点头,“我们是被狂厄影响的人,只是暂时还要神志,最后我们也会变成死疫,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奇怪。”女人眨了眨眼,看着面前向自己袭来的队员,这不对劲,为什么没有暴动呢?难道那些禁闭者不想解决掉这里?只想逃走?
这样想着,女人滴下了两滴液体,化为了白色的野兽,开始奔跑。
“这可真是。”姬真一看了看天花板,自己就不能去个好地方吗?“你怎么看?”
“我?”夜莺指着自己。
“不然还能是这位女士吗?”姬真一看着局长,对方看上去是那么茫然。
“无论如何,我们要结束这场灾祸。”没想到局长却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