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飞鼠的语音通话结束后,中野思明半靠在座椅上,心里不由得感到一丝怅然。
现在要做些什么呢?是下线回归现实世界洗漱睡觉,还是继续待在这里直到游戏结束运营时被强制登出?
中野思明缓缓环顾四周,像是在回忆过往的点点滴滴。“哎,就在这里随便转转吧。不管怎么样,这个游戏工会毕竟承载着我大半的青年时光。今晚就要关服了,却没有一个人在这里陪伴着它,对于一个游戏而言,也太过于冷清和可惜。”
“现实生活我叫中野思明,像个机器一般机械性的工作;而游戏世界里,我叫血月,在这里面我才能找到真正的欢乐。要是我永远是血月,而不是中野思明,该有多好。”
中野思明感慨着,接着站了起来。
“今晚,就让我作为血月,陪这个游戏做最后的告别吧。”
血月(因为即将穿越,以下用游戏ID称呼主角)离开了名为圆桌的房间,宽广的通道中响起了他的脚步声。一路上,血月打量着墙上与天花板上的装饰品,就像他第一次加入公会来这里时一样。
这些装饰品陪伴着纳萨力克大坟墓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它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精美和繁华,可惜最珍视它们的人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片刻后,血月的眼前出现让十几个人张开双手忆起走都没问题的巨大楼梯,楼梯铺设豪华的红色地毯。他缓缓走下楼,来到最底层───纳萨力克地下大坟墓的第十层。
宽广的大厅里,站着赛巴斯和六名战斗女仆。
“跟我来。”血月下令道。人类总有一个特点,总是喜欢以扎堆的形式来迎接某个特别的时刻。
最终,血月领着众多仆人到达了纳萨力克的最深处——王座之厅。
看着王座旁边的雅儿贝德,血月想起了一些好笑的往事。
公会的几个同伴总是称呼雅儿贝德为“只有游戏世界才存在的女性”。他们总是遗憾的表示“要是现实生活也存在这么完美的女性就好了”等类似的话语,而被其他同伴戏称为“宅男”,“杂鱼”。
“这些同伴中一定不包括我。”血月这样想着。当然,也只是他自己这么认为的。
不过话说回来,这么一个美丽的女性NPC,她的设定是什么呢?
血月操作着控制界面,快速浏览着雅儿贝德的设定,直到目光到达最后一行。
“同时是个bitch。”bitch?贱人,小姐的意思吗?反反复复看了几次,血月不由得感到非常别扭。
记得刚来公会的时候,血月不止一次猜测过雅儿贝德的设定。想必这样一个绝世美女,她的设定也是非常纯洁美好的吧。
一种巨大的失落感涌现在血月心头。出于某种复杂的心理,血月手持公会法杖,将最后一行字删去。
坐上王座,血月环顾着室内,看着这些许久未见的NPC,思绪渐渐回到了从前。
血月生活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父母在他五岁的那年因感情不和而离婚,他被判给了父亲。
平淡的度过了国小六年和国中三年,他终于在高三那年做了一件出色的事迹。
他因为一个人和一群人“互殴”,而被学校强制休学。
也许是因为被他脑袋开了瓢了的家伙是国语组长的儿子,或是因为那些家长们添油加醋的描述,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复学申请被屡次驳回。
被迫休学一年后,在他的强烈要求下,父亲将他送往华夏留学。
临行时,父亲告诉他说,家里拮据,如果不是有急事的话,就不要回来了。每月用剩下的生活费和奖学金,别忘记寄到家里来。
到达华夏后,初来乍到的他很快被礼仪之邦吸引。他积极学习华夏语,每天沉浸在华夏的历史和诗词文化中无法自拔,甚至在异国他乡一待就是四年。这份狂热的情绪直到他回国找工作后才渐渐消失殆尽。
回国后,父亲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欢迎他。在他离开没多久,他的父亲就因为耐不住寂寞再婚了,如今还有一个三岁的女儿。
真的是个非常可爱美丽的小女孩呢,和她母亲一样,尤其是那细长白皙的脖子。
随后他进入社会,最终找到了一份薪资不高不低的工作,虽然与他理想中的工作大相径庭,可他已经非常满意了。
只不过每天重复这机械般的高强度工作逐渐消磨了他的心性,使他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对工作的热情,爱情的渴望,以及未来的憧憬。
说到爱情,他还有一个谈了一年半的女朋友,记得是当时叔叔介绍给他的。
女友和他一样普通,普通的外貌,普通的身材,普通的家庭背景,普通的社会关系,与他何其相似。
在他的脑海中,女友的具体外貌已经显得非常模糊。女友的具体姓名,他也记不清了。是姓加藤,佐藤还是伊藤?
血月不能确定。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作了他一年半的女朋友。
扪心自问,对于他这个女朋友,他并不怎么在乎。既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当他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女友会为他煮一碗热气腾腾的挂面,而他也会在一些节假日送给女友一些小巧精美的礼物。
终于有一天,女友提出了分手。也许是她厌倦了这平平无奇的生活,也许是嫌弃他没有足够的时间陪她。
他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也没有特意去问。记得那一天,他和她沉默地吃完分手饭后,便都转身离开了。
从那天过后,血月就再也没有遇见她,仿佛她从未在他的生活出现过。真希望她找到了理想中的生活,即使对于他们这种人小人物来说,希望渺茫。
日子一天天过去,生活还在继续。单身后的他做着和脱单时几乎相同的事情:起床,上班,下班,吃饭,睡觉。这五件事连贯着他的每一天。
没过多久,他将大部分空闲时间都沉浸在游戏里,只有在这儿,他才能得到在现实生活中未曾拥有过的成就感。
不知何时,他才猛地发现,当初那个朝气蓬勃,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转变成了一个麻木无趣,碌碌无为的青年。
虽然感到悲不自胜,但也无力去改变。
平心而论,他的生活算不上悲惨,也谈不上幸福,既不像榴莲那样臭气熏人,也不像西瓜那样甘甜多水,就像生长在路旁不知名的小果实,没人知道它能不能吃,也没人在乎。
回忆结束后,血月再次扫视着台下的赛巴斯和战斗女仆们。最终,他将目光停留在雅儿贝德身上。
想起了那个“bitch”设定,血月的脑海中闪现出一句话。
“其实我们都是bitch,而生活,则是嫖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