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前，灰溟起身离开洞窟，下山觅食。
她是穿越进这个世界的人，却以龙的身份诞生。
失色雪山，就是她的诞生地。
变龙，不是她主动选择的结果，而她也在漫长的成长中，发现自己并没有和其他龙类相同的特殊能力。
不会喷火也不会吐冰，曾经响应龙族的号召前往溪谷相聚时，因为自己力量太弱，没少受到其他龙的鄙视与排挤。
在那之后她就回到雪山附近，自己挖开这个山洞当做家，过上了隐居生活。
而挖洞的根本缘由，则是因为她感知到岩壁深处有着特殊的能量，或许那就是释放她潜力的方法。
是的，灰溟明白自己拥有某种潜力，但却不能将它转化为真正的实力。
这让她很苦恼，为此她倒是尝试过很多方法，但无一没有失败。
不过她倒是得出了吞噬和摄取能进一步提升自己的潜能的结论。
甚至于，在漫长的积累中，她关于火、冰、风三种元素的潜能都经过了三次蜕变，按以前RPG游戏里的说法，三种属性或者说三种职业都从零级升到了三级。
只不过是潜能，而非实力。
作为自然界的顶端，仅靠力量与速度，还有翱翔于天空的双翼，灰溟就可以轻松击杀大部分生物。
因此，猎食对她来说并非难事，所以每次出门猎食多带一份猎物回来，也成为了她的习惯。
反正雪山温度很低，就算在洞内猎物也会被冰封，完全不会腐坏。
只是这几次出门，灰溟都能注意到这队不断上山的人。
她倒是没怎么在意，一方面是异世界语言她听不懂而且身为龙也不会说话，另一方面则是之前上山的所有人都会不约而同的在四百米左右的高度折返。
这很正常。
上山的路仅能供一人行走，没有运载物资的生物帮助，人形生物很难走得那么高。
她们却一直没有返回的意思，这让灰溟有点奇怪。
但灰溟也没在意，心里只想着迟早会回去的。
可万万没想到，这群人居然跑进家里来了！
刚才出门的时候，因为是直冲下山，没注意到从旁边攀缘上来的少女们。
一晃眼的功夫，怎么趁自己不在家跑进门来了呢？
对于不请自来的客人，灰溟可没什么好脸色。
但是，与预想中的恐慌不一样，这群姑娘怎么连动都懒得动一下呢？
这就让灰溟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灰溟把衔着的熊轻轻放下，她转头环视这群贴在墙边的少女，这才发现她们的奇怪之处。
首先是衣着打扮，布衣和零碎的护甲片段，与其说像残兵败将，倒不如说像一群无家可归的流亡者。
其次是种族，她们怎么看都像前世幻想作品中的魅魔，可魅魔穿成这样，实在让她很难理解。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她们的状态。
憔悴、悲伤、绝望、无助、麻木。
仿佛被世界驱逐的人，不能从她们身上看到一丁点希望。
衣着、种族、状态，怎么看都很奇怪。
这可不是以前被灰溟观察过的探险队一样的人。
她们的来由，让灰溟十分好奇。
灰溟曾经也在人类社会中生存过，人要遭遇什么才会变成这幅模样，她大致能猜出一点端倪。
一群可怜人吗？
灰溟暗叹一声。
稍加思考，灰溟倒也觉得没什么惩戒的必要了。
恰恰相反，她其实还有点想要帮她们一把。
毕竟雪山峭壁上空无一物，能有人跑她这里来，怎么说也是一种缘份。
只可惜灰龙不能说话，也听不懂异世界的语言，不然灰溟一定坐下来愿意听一听她们的故事，也可能会试着帮一帮她们。
但，灰溟只是一条什么都不会的龙，连喷口火给她们取暖的能力都没有，实在是爱莫能助。
然而，灰溟也不是完全没有帮助她们的办法，只不过那个方法的本质，更接近于一场试验。
她很确定，这群少女目前的状态无论是向上还是原路返回，都已经没有任何存活的机会，如果是这样，那不妨借她们的身体，帮自己完成释放潜力的最新测试。
将自己潜力的一部分，赐予她们。
灰溟曾猜想过，假如摄入只会累积潜能，那是否说，给予才是真正能够释放潜能，将潜能转化为实在的力量。
她在自己的猎物身上做过类似的实验，但结果却让她有些纠结。
结果是，向熊、鹿等生物分享潜能的确有可能增长自己的力量，但效果极差。
不过具体效果是有区分的，拥有更高智能的高级魔兽熊类比未进化过的普通野兽熊类可以为自己提供更多的增益。
那么，智慧足以形成体系与社会的人形生物，向他们分享潜能，是否能够实现对自己潜力的释放呢？
这个问题，灰溟一直没有解决。
她到底曾是人类，无缘无故抓人拿来实验，与其说让那个人遭受未知的结果让她很不舒服，倒不如说更让她不舒服的是那个未知的结果有可能造成一个家庭的惨剧。
这些源自曾为人类的思想桎梏，导致她很难去直接袭击人类。
或许就是这些愚昧的情结、无价值的自缚、不合理的执着，让灰溟一直没能迈出那一步。
现在，灰溟睥睨着麻木不仁的少女们，看着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她们，她再一次面对这个问题。
但少女们丝毫没有做出什么符合人类的反应，她们甚至连畏惧，这一源自动物的本能都失去了。
对于彻底绝望的人，无论迎来什么改变，实际上都是提升。
如果她们是这种情况的话，那灰溟的实验，或许能给她们提供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成功，那她们还有活路，自己也有提升的可能；失败，也倒不算谋害无辜生命，只是提前结束她们在雪山上的折磨。
所以，这也算的上是两全其美的选择？
灰溟抬起如天鹅般修长的脖颈，将脑袋对准率先站起来的少女。
灰溟决定要给予她一份赠礼。
足以改变她们命运的赠礼。
…………
…………
巨龙放下了口中的巨熊。
那头巨熊活着的时候，就已经远超目前魔力即将枯竭的少女们应对的可能，而这头灰色的两翼四爪巨龙远比那熊更加强大。
席琳瞬间就明白，如今她们的生死，都只在龙的一念之间。
不过，这又有什么区别呢？
巨龙将她们碾碎，与巨龙放过她们，真的有什么区别吗？
外面的风雪与峭壁依然是死路一条。
席琳苦笑一声。
就算外面没有风雪和峭壁，又有什么区别呢？
再向外是对她们痛下杀手的精灵们，再向外是无比仇视恶魔的人类，再向外则是深渊等同样诡异的秘境。
无家可归、无人认可、无路可走。
这就是她们现在的处境。
席琳站起身来，她对自己突然的举动是否会引来灰龙的攻击毫不在意。
她要把自己的责任做好。
如果能让大家多活一阵子，那就多存活一段时间吧。
招揽同伴们离开洞窟，继续向山顶进发，这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巨龙已经将脑袋对准了席琳。
巨龙正在注视着她。
席琳眨眨眼睛，一道赤红色的能量流突然从龙身向她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