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仰视着至白色的眼睛，电次此刻一动都不想动。
“一开始就在。”
受到电次的询问，至蹲下朝两人伸出手。
“比起这个，还是先治下你们的伤吧。”
沉稳有力的手指抚在两人肩膀上，电次立时感到全身各处的伤有所好转。
“考虑到体质，也许喝点恶魔的血比较能补充营养？”至继续说，起身在旁边出现的黑洞里掏掏找找。
“我的血没法让恶魔恢复体力，这只应该是味道相对好的了。”
【难道你自己尝过吗？】
———电次是想如此吐槽的，可惜连这种力气都没有了。
不顾恶魔的惨叫，公安轻描淡写地从它身上撕下一块肉来。接着拧抹布似的往帕瓦嘴里挤了点血液。轮到电次时还未等拒绝，嘴里同样沾上了至握着滴下来的血。
他没骗人，的确是有股星星点点的甜味。
“噗哈！”
咽下满满的一大口血浆，帕瓦坐起身。
“好多了！”
没注意到自己举起双手时衣衫尽凌乱不成体统，帕瓦爽快地抹干嘴边残留。“本大爷，复活！”
电次动动肩膀，也晃晃悠悠地跟着坐了起来。
至抬起头。
“对了。”
他说道。
“机会难得，再加上顺便帮你们庆祝从师父手下合格，要不要来体验些不一样的放松方法？”
“什么？”
帕瓦歪歪脖子好奇，全然看不出刚刚被打个半死的模样。
“我很喜欢的。”至的回复答非所问。
在电次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和犹豫前，至一挥袖子。
在两人惊骇的眼神中，他们的身影拔地而起，自墓地中直直浮向天空。
……
“师父，辛苦了。”
墓地外，出去后一眼便能看见背靠爱车等候在马路边的秋。
“开车来接那俩小子的吗。”
碎碎念着，岸边自然地走到他旁边逗留。
“他们通过了？”秋从车皮上离开，端正姿势以示对旧日恩师的尊重。
“看我的表情不就知道了。”岸边蠕动嘴唇。
普通人对于岸边和死尸没差的表情管理可能什么也看不出来，但秋仔细确认了他面上微乎其微的细节后，成功得出电次和帕瓦【通过了】的证据。
看见他垂下的手上用双指捏着烟，岸边指了指道。
“什么牌子？”
“七星。”秋回答。
“给我也来一支。”
视线偏移，秋明显为难：“您都经常喝酒了，再沾烟估计……”
“少废话。”
岸边张开手掌。“我私底下也没少抽。”
无奈，秋递只得拿出烟盒，抽起一根递给了岸边。
接过烟，岸边与秋一起靠在车上。
秋的身高已经足够高了，在一米九的老头旁依旧矮了半个头。
“有纸吗？”
听闻岸边沙哑的嗓音，秋从口袋里找到纸巾，而后送到他的手上。
岸边抬起纸巾，擦掉左边面颊上沾染的血迹。
被帕瓦和电次溅上的血污下面，赫然有一道小小的划伤。
“我果然还是老了啊，换年轻时最后那下不可能没法完美避过的。”
“您说笑了。”
秋摇头，“电次和帕瓦蠢是蠢了点，可是能胜任训练他们俩人工作的角色，全日本估计也就只有您一个。”
“哼。”
岸边冷哼一声。
“我现在打不打得过你都是问题。”
秋顿时露出无奈的笑容。
言毕，岸边手上的烟也已经抽完。
他摆摆手，不做道别地向街道走去。
“不用我载您一程吗？”
“懒得陪你等人，我还要去喝酒呢。”
秋抬抬手。
“那么，师父的刀和其他武器我就改日再给您送回去吧。”
岸边的脚步顿了顿。
他回过头。
“我说怎么早上开始就找不到了呢，原来是你小子趁昨天来我家上门做客的时候……”
岸边盯了他一会，鼻子轻出口气后选择就这么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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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地心引力的刺激感直冲脑海，伸出去什么也够不到的脚有想缩起来的冲动。
气流迎面而来，暴力地吹起被重力定型的头发。
过了一会，不断扑在脸上的气流才得到停止。
电次克服恐惧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漆黑一片的夜空，还有脚下缓缓起伏的云层。
“我平常差不多一般就到这里了。”
抬起头，上面的至瞳孔已然变为黑色，额头上有纹身般的黑色阴影缠在流动。
“还是说你们希望更往上一点？上面容易让人着凉哦。”
云层普遍分两组，一组是白日会悬在头顶四处飘移的，另一种则是更上方恒久覆盖被称为“大气层”的玩意。
“你……”
电次张嘴。
“哇噢！本大爷在飞！在飞！”
话尚未说完，帕瓦兴奋的惊呼便冲进耳膜。
她摇动四肢，像是游水般上下晃动，身体跟着轻微漂浮。
电次没从她身上找到包裹的影子，衣服和皮肤都是原来颜色，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东西托着他们保持在这个高度的。
如果告诉他是【黑夜】本身，想必会相当惹人膛目结舌吧。
“想去哪里逛逛？”
至露出笑容，莫名与平日里的感觉有些不相符。
“今晚不能飞太远，不过只是周围的话还是没问题的。”
“哪里都好！”
从未见过帕瓦这么亢奋，答案未经思考就从嘴里钻出。“血包你还能做到这种事情吗？怎么不早点说？”
至的表情阴沉起来，“根据我国国安法，飞行单位未经允许在国境上空———”
“可以了。”
直觉察觉到他恐怕要说一大长串东西，电次连忙打断。
视线挪动，他转过脚下密密麻麻汇成小点海洋的墓碑。
“……先，随便去点地方吧。”
于是至抬起手指，两人一恶魔的组合开始顺着风的方向飞行盘旋。
速度不快也不慢，恰恰好好能让舒服的晚风轻飘飘地拂过身遭。
眯起眼，感受着指尖穿过的气流，电次发觉自己似乎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身下墓地的场景产生变换，山与夜晚暗绿色的树木像河水般漂流直下。
帕瓦还在开心地放声呼喊，全然把至当心被人发现的劝阻当成了耳边风。
事实上，声音也确实和耳边吹过的风一样向后倒去就是了。
简直就像是梦境。
人和鸟并无区别，自由地在夜空高处遨游。
……
“电次，帕瓦。”
只要在身处东京，哪怕是郊野的墓园里也没法抬头看到绚丽的星星。
至突然在某个片刻中漫不经心地开口，声色却有种态度认真到陌生的感觉。
“什么？”
电次有点迷迷朦朦的，不知是困意还是被这新奇的体验吸了进去。
帕瓦亦是好奇的扭过头。
大衣在空中飞舞，公安看见孤单的游鸟在下方云层中和三人一起并行。
他把声音压低了些。
“能帮我点忙吗？”
“不要。”帕瓦即刻回答，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恶意或是其他负面情绪。“你都干不来的事对本大爷来说肯定很麻烦。”
被她的大大咧咧逗乐，至咧开嘴角时合上眼。
“放心，还没决定具体是什么呢。”
“哈？”
电次有些疑惑。
至继续说道。
“我以前其实和死亡的恶魔签订过契约。”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电次他们面前完整地说起自己的事。
他所说熟知的两个契约恶魔，自然是一起生活在家中的仁慈和影子。
电次并不了解这两个家伙，对方的生活圈也配合地只在至周围逗留。
“几年前发生了些事情，我为了打赢某个家伙拿到令秋复活的【心脏】而放弃了人类的身份，从此成为半恶魔半人类的生物。”
帕瓦瞪大眼，立刻就说些什么，可惜被理解至正在说重要事情的电次把嘴捂住了。
全能，指的是至也许通过威逼利诱可以使役被他囚禁的恶魔。
收纳了能力各异的海量恶魔，除了能力太强———只存在于【根源】之名恶魔外的其他都能找出来。
“不过就在最近的这段时间，我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了。”
至垂下眼睛。
“就算我不会死，身边的其他人也会。”
兜兜转转，没发现他是什么时候转弯的，绕了一圈后墓地的影子又慢慢在视野尽头出现。
“我重视的家人，下属，还有常去咖啡店的老板。”
他拍上两人的肩膀，不过这次不是治疗伤势了。
“———就要靠你们稍微帮我照看一下他们啦。”
电次想出声，结果被至先一步打断。
“啊，不用回答。”
他神秘地笑笑。
“恶魔定下的契约必须遵守，这点在我这里现在好像也被包括进去了。”
帕瓦罕见地沉默了，一言不发。
电次见他们这样，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可以说出口合适的话。
“再逛一会吧。”
至抬起眼，望向前方。
“因为看你们俩都不想下去嘛。”
晚风一刻不曾落去，云越来越稀疏。露出的地面上有郁郁葱葱的茂密树林，起伏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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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看了眼手表。
“还没好吗？”
他靠在车上，皱起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