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不为人所知的秘密,一直藏在我心底。
在八岁那年,我与一位新朋友相识。
她与我年纪相仿,有一头银色长发和水蓝色眼睛,就像来自海底的精灵。
她从海面下一跃而出,在阳光照耀下缕缕生辉的身姿令我至今难以忘却。只是一瞬,她便又潜入海中,又使我怅然若失。
唯有紧紧被攒在手心的蓝紫色鳞片昭示着一切并非是我的幻梦,而是切实发生过的现实。
独属于海洋的苦涩气味在鼻尖萦绕,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中。
……
阿尔贝托站在盥洗室的镜子前整理着仪容,保证自己足够端正与干净,不会给他人带来负面印象。
随着民族主义在这片大地兴起与流行,各国民族之间的矛盾正在日益尖锐。
有因为民族而统一的国家,也有因为民族而分裂的帝国。
这段长达三十多年的“黄金时代”似乎离结束已经不远了。
作为一名来自异国的留学生,如果举止言谈不符合迦里亚人的礼仪与习惯,很容易会受到排挤与轻视。
他看着玻璃镜子中那张带着典型阿佩宁风格的脸庞:古典雕塑般立体分明的五官,淡如湖泊的眼瞳与南阿佩宁人特有的深金色微卷短发。
以迦里亚海军军服为蓝本的藏青色上衣与长裤,白色衬衫与红色领带。胸口处还别着一枚由摇篮与王室族徽相结合的圆形红纹白底胸章,表明他是王立大学的学生。
阿贝多看着镜中面无表情的自己。
威赛耶作为迦理亚王国的王都,其工业近代化程度与最先开启工业革命的维多利亚共和国的首都隆德拉不遑多让,在文化、艺术方面更是远超后者不止一个层级,是名副其实的世界之都。
由王政府主导出资建设的公共交通网,如火车、地下列车都已经在威赛耶铺设并逐年完善,一般市民普遍更愿意乘坐地铁出行,这自然也是阿尔贝托出行的首选。
行路途中,一名年纪相仿的少女迎面而来。阿尔贝多的身体变得有些僵硬,目光也不由得被她宛若天使般的面容吸引。
秋季的阳光很淡,已经泛红的枫叶铺满了整个人行道,随着微风轻轻飘扬的银色长发仿佛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令他心神恍惚。
女孩向阿尔贝托微微一笑,时间仿佛凝成固体,对于阿尔贝托来说,这一瞬间就是永恒。
少女径直走去,被风吹扬的银发遮掩着她的面容,少年与少女就此擦肩而过。
阿尔贝托回首看向不停走远的身影,不禁握住了挂在胸前的鳞片吊坠,喃喃自语道:
“她会是你吗?又为何会在这里出现呢,露莎卡……”
他懊悔为什么没有向她搭话。
是害怕认错了人?还是说自己未能从幼时的阴影中走出?
阿尔贝托坐在地铁上闭目养神,心中依然在不停思索着关于露莎卡的事情,直到……海水将其淹没。
阿尔贝托依然面无表情,只在轻微收缩的瞳孔中表露出了他此刻的不可置信与茫然。在海水中胡乱摆动的四肢却浅显易懂地表现出了他此刻的惊慌失措与刻印在灵魂中的恐惧。
咸腥的液体倒灌进阿尔贝托的鼻腔与口腔,液体侵入肺脏的不适感与令人难以忍受的窒息使他的面容越发扭曲与狰狞。
鳞片吊坠在水浪的拨动下从衬衫的领口脱出,勉强微睁的双眼看着那枚鳞片。
(露莎卡……)
阿尔贝托停下了挣扎的动作,越发迟钝的感官与困倦的精神使他离死亡越来越近。
一道银光从深不见底的海洋中如同一条流星般游向阿尔贝托。
“我就知道……”阿尔贝托的意识已经奄奄一息,发不出声音的双唇说出了一段没有结尾的话语。
蓝紫色的眼瞳盯着阿尔贝托的脸庞,随即没有任何犹豫地亲吻了上去。
一道透明的光球以鳞片吊坠为中心笼罩住了二人,在银发人鱼的亲吻下,阿尔贝托的呼吸逐渐平稳。
“你是被选中的人,”露莎卡的柔声说道,“我的骑士。”
……
阿尔贝托睁开双眼,抬起头来环顾周围。
他在陆地上,更准确地来说,他在已经到站的地下列车里。
车厢里的人们已经开始陆续下站离开,阿尔贝托的脑子像是一团被摇匀的浆糊,十分的混沌。
他摸向胸前,却发现那枚吊坠不见了踪影。
他坚信先前发生的事情不是一场单纯的噩梦。冰冷、黑暗与沉没……以及残留在唇齿上那柔软的触感都是那么的真实,那么令人感到心悸。
“……不管如何,先去上学吧。”
阿尔贝托从座位站起,却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你没事吧,这位同学。”原来是一位同样今年要入学的新生扶住了阿尔贝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