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户编号：19332，模拟训练完成，所用时间15分14秒，命中率100%。”
“提示：新纪录。”
雷娅抬起手轻轻地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身后毫无感情的机械音播报，来到一边的武器柜台前，举起手中的格洛克手枪，退出弹匣放在桌子上，然后连续三次拉动套筒确定没有遗留的子弹后，手腕一抖，手枪在手中转了一百八十度，枪柄冲着站在柜台后的女仆。
这个训练的场地是银日集团提供的，银日集团在光幕市有四五个办公地点，这个就是他们用来测试武器产品的地下试验场，因为盈若缺提出了需要，乔万娜就主动将这里的空间进行了翻修，做成了可以供少女们训练武器和战术的基地。
石墨烯特工只要不是主观认知出现问题，体能即使不训练也不会退化，但战术和武器熟练度还是需要温习的，毕竟认知之力并没有强大到让你翻几个白眼就能自信地说“我会CQB”了，复杂的城市作战中，敌我识别，队伍配合，攻坚走位等等都需要长期的训练形成的直觉。
只不过今天雷娅是一个人来的，因为她不是来训练的，而是来发泄的。
“今天就到这里可以了吗？”白发女仆艾茵熟练地接过武器，将枪口避开雷娅后再次检查了一下枪膛，而后将枪收起，礼貌地发问。
雷娅给水瓶重新拧上盖子，看着紫葳按动手中的遥控器，将光照调整为了相对比较柔和的模式，有些心不在焉，若有所思。
距离和琳茜在花店的第二次谈话又过去了两天，如果说这两天有什么变化的话，总体来说还是向上的：露易莎已经基本好起来了，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动，但已经能够日常活动，不需要自己和尤莉尔时时刻刻守在床边了。
甚至连盈若缺也都在好起来，虽然不管是石墨烯还是银日都搞不懂她是怎么能够在内脏基本碎完了的情况下还能不死，甚至还能强撑着回来让雷娅安心后才晕过去的，但她就是没死，只不过在ICU里陷入了深度的昏迷，需要一场可能远比想象中更长的深眠来让她恢复。
还有接下来的事情困扰着她。
是的，困扰着雷娅的不是过去的事情，而是接下来的事情，或者说，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对了，尤莉尔小姐在休息室等您，她五分钟前刚到，希望您训练结束后马上去找她。”将手枪放进枪械柜，锁好电子锁的艾茵突然打断了正在沉思的雷娅，黑发女仆微微低头，恭敬地避开雷娅的眼睛。
“好的，我洗个澡换身衣服。”雷娅点点头，将手里的水瓶放回桌上，她难得的没有穿制服，而是穿着蓝白相间的运动内衣，腋下枪套和腿部的携行具与白皙健康的小腹和大腿一样，直接裸露在外，而黑色的长发则是被扎成一个长长的马尾，在少女的身后甩动着。
“无意冒犯，雷娅小姐，但尤莉尔小姐专门强调了，希望您‘第一时间’去找她。”艾茵的声音很好听，但没什么情感，只是又把头底下了几分。
“抱歉，我这就过去，不用这样。”艾茵的过分恭敬让雷娅反而有些尴尬，她后退半步，抱歉地笑了笑，直接转过身，穿过走廊走到了休息室。
“早，有什么急事找我吗？”
雷娅推开休息室的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尤莉尔。
“嗯，抱歉打扰了。”尤莉尔还是一如既往地，礼貌得有些过分地站起身，冲着雷娅微微欠身，直到雷娅走到旁边的餐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后，才迈步走到桌前轻轻地拉开椅子，礼貌地正坐在上面，“前几天我就想问一下，但我觉得你可能应该有安排……只是昨晚露易莎也问起这件事，所以我今早想跟你聊一下。”
“抱歉，我有点睡不着所以四点钟就来训练了，结果害你跑这么大老远。”雷娅耸耸肩，面带歉意地笑着，“所以，什么事情这么重要。”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行动？”
尤莉尔没有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来意，随后给出了解释：“按照银日那边的说法，盈若缺可能还需要两周，甚至更久才能醒来，这期间，我们也许可以直接和迪拉亚，和伊森先生联系，先推进一下？”
“唔——”
一边听着一边从桌上的塑料盘里拿出一颗薄荷糖的雷娅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头，思考着该怎么给尤莉尔回复。
事实上，如果不是琳茜的警告，雷娅肯定已经行动起来了，又怎么会强压着自己的冲动，在训练场发泄精力？
但琳茜的警告非常的清晰，一方面是叛变石墨烯的存在可能让接下来她们的行动非常危险，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是叛徒的直接目的就是盈若缺，所以最好还是等盈若缺醒来，和她商量一下对策才好。
然而雷娅也知道，这两个理由都是冠冕堂皇的理由，真正核心的理由，不是别人，正是面前这个亚麻色头发的少女。
尤莉尔·狄文许，琳茜临走前的那句“有人用了假身份”，基本就是指明针对尤莉尔了。
想到这里，雷娅有点心累，尤莉尔有秘密这件事她是知道的，这一年来也好，上次计算机中心的事情也好，尤莉尔都表现出了一些让人没办法完全信赖的特质。
雷娅不是没想过掀桌子，事实上如果不是盈若缺，上次计算机中心行动前在布置计划的时候雷娅就已经要掀桌子了。但她最终还是被糊弄过去的原因，也是雷娅再也没办法掀桌的原因——
雷娅不喜欢搞双重标准，所以她不会这么做。
只是，千层饼一样的琳茜会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说，是不是也在暗示着什么？尤其当雷娅想到，上次莫林计算机事件，之所以盈若缺和尤莉尔会被困住，就是因为尤莉尔泄露了行动目标——当然尤莉尔事先已经声明过情报来源可能是陷阱，有这个风险了，所以这倒不是尤莉尔的责任。
但是从客观的情况来看，这次公寓事件最后会闹到这个情况，会不会也和尤莉尔有关？毕竟虽然冒着风险让大家进去的人是盈若缺，但对方摆明了是直接冲盈若缺来的，金毛小队长事先应该不知道这一点才对。
和琳茜聊完之后的雷娅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试想，如果一个石墨烯特工，甚至是自己认识的人叛变了，然后凭借着信任套取了情报——即使是小心得如同有些神经质的雷娅也不得不承认，换了她，也很难保证不泄密。
“雷娅？”看着雷娅眉头逐渐拧成了一团，尤莉尔有些怯生生地看着雷娅，试探着发问。
“啊，这个事儿，我和琳茜聊过了，她的观点是我们刚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出于安全考虑，最好还是低调行事比较好。”
最终，雷娅还是随便想了个借口，或者说，撒了个谎。
“但低调行事，和完全不采取行动，并不是一个意思吧。”
但显然，这逻辑不能自洽的理由并不能让尤莉尔满意，亚麻色头发的少女轻轻叹了口气，出人意料地直接开口发问了。
“是有什么……不方便我知道的理由吗？”尤莉尔直截了当地开口，让雷娅愣了一下，穿着蓝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戴着蓝色手套的双手有些局促地握在一起，眼神中有些难过和无奈，“和那枚火箭弹有关吗？”
虽然说的是火箭弹，但潜台词也很明确了——有背叛的石墨烯故意招来守密人，这不是太难推断出来的事情，尤莉尔虽然是三期石墨烯，但她的推理和分析能力一直是在线的，能想到这一层也并不是不可能。
“听着，尤莉尔，我是这样想的。”雷娅无奈地叹了口气，她或许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不像露易莎把情绪都挂在脸上，但她实在是不会撒谎和隐瞒，更不要说像琳茜一样编个故事把大家骗过去了。
“在下一步行动前，我有一个诉求，我希望等盈若缺醒来，然后我们大家开诚布公地谈一次，把所有的秘密都说清楚。”
“我们应该是一个彼此相互信赖的军队，而不是互相隐瞒着的黑帮杀手——当然我不是针对谁，我也有秘密，我也会说出来，但最重要的是，我要让盈若缺说出来。”
雷娅连珠炮似的把自己内心的想法摆在了台面上，然后黑发的少女纠结地挠了挠头，不置可否。
“感谢你的坦诚，雷娅，谢谢。”尤莉尔点点头，算是接受了雷娅的回答，但亚麻色头发的少女吸了一口气，却又补上了半句。
“但有没有可能，秘密之所以是秘密，就是因为，永远都不能摆在台面上说呢？”
雷娅因为尤莉尔的话愣了一下，不过下一秒，尤莉尔就摇摇头，继续开口：“当然，我没有什么绝对不能拿出来说的秘密。”
“但是若缺她……”
“我先回花店了，我和露易莎会做好饭等你，慢慢来。”
说完，没有给雷娅接话的时间，尤莉尔点点头，站起身，直截了当地走出了房间。
雷娅坐在椅子上，品味着尤莉尔的话，但没等她再做出什么举动，她的手机就响了。
随后，她就知道她吃不到尤莉尔和露易莎准备的午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