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亮堂的烘焙室里弥漫着馥郁的黄油香气,让人只是闻到就能想像出酥松的饼干送入口中以后能品尝到怎样的美妙滋味。
然而在这充斥着幸福气息的烘焙室之中,式却双手抱胸、愁眉不展地站在桌子前,看着桌上分成好几盘的黄油饼干埋头苦思。
桌上这几盘饼干都是式的作品,而且从饼干的色泽就能看出每一盘都有所差异,配上他的愁眉苦脸,看起来就像是他在尝试创新却怎样都不满意似的。
可是式现在碰到的情况并非如此,而是与他十余年烘焙经验不相衬的、更为基本的问题──他不知道究竟该用多高的温度去烤多长的时间去烤饼干。
这种情况听起来虽然可笑,但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他熟知各种面包、甜点该用多大的火焰去烘烤多久,甚至还能依照每一批的面团与面糊的状况作出细微调整以烤出更美味的成品。
但面对比他家里用的烤炉更好的、可以精确控制温度的烤箱却麻爪了,因为他根本说不出他熟知的火焰大小究竟是多高的温度。
相似的问题也出现在温度计和湿度计上。
他以往都是凭借自己对室内温度和湿度的感觉从而调整面团的发酵流程,但陡然来到因为邻近雾之湖而相较于人间之里温度更低、湿度更高的红魔馆,即使他能看到温度和湿度的精确数字,他一时之间却没能适应室温和湿度的变化,有些抓不准发酵时间。
所以为了把过去“经验”和“感觉”转化为可靠而精确的数字,他打从清晨开始就在尝试面团的发酵以及饼干的烘烤,尽可能在最不浪费食材的情况下习惯新的设备。
这么做的结果理所当然又令他自己感到不满的,仅仅只是一个早上的时间虽然让他做出的成品逐渐逼近他过往的水准,但终究是不如过去的自己。
即使如此,他也没有缩回舒适圈的想法。
这倒不是他不好意思开口要求“小麦与鸡蛋”同款设备,他相信红魔馆绝对不缺这点钱,他只是坚信他现在遇到的不过是转变的阵痛期,等他习惯这些新设备以后,无论是以他现有的技术所能发挥出的能力还是后续的成长速度都会有所提升。
只是这些展望终究是未来的事情,他现在需要面对的问题还是没变。
“这些失败品虽然经过后续的补救多少能吃了,但这种程度的东西根本拿不出手啊,今天只能空手而去了吗……”式摆头看向墙面的时钟,面对那已经指向邻近午餐时间的指针也只能发出遗憾的叹息。
只是无论他再怎么对自己的成果感到不满意,他也没时间再继续尝试下去了,只能赶紧把已经收拾大半的残局给收拾干净并把身上的烘焙服换回燕尾服,然后带着已经装袋的失败品饼干离开这里。
“果然是这样啊。”以如同昨晚帕依对自己解释何谓宠爱时所用的、无奈而宠溺的语气如此说道。
式拉开昨晚还不存在的、靠在月牙状桌子旁的第二张椅子直接坐到无视他存在的帕依身旁,以一手撑着桌面、托着腮的姿势伸手戳向身旁少女柔软而又富有弹性的脸颊。
“帕依,醒醒哦,我来找你了。”
也不知道帕依究竟是声控式还是触控式,但随着式的话语以及手指戳弄的动作,帕依就像是开启电源的机器人一样终于有所反应,她把原先捧在手中阅读的书籍放到大腿上,旋即转头看向身旁的式笑着打招呼。
“式,午安。”
“竟然是这样的反应,我可以当作你现在是在撒娇吗?可爱的馅饼小姐。”
“没错哦,我就是在向式撒娇,”
说到这里帕依朝式眨了眨自己的左眼、朝他发个wink,这副搞怪的样子把他给逗得笑了出来,而他的笑声也反过来传染到她的身上让她一起笑出声来。
话虽如此,但两人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式貌似粗暴实则轻柔的手刀给打断。
“闲话就说到这里为止,按照昨晚说好的,我会善用你给我的回报,尽情地干涉你的生活、让你过上健康而规律的生活。”
“所以……”式转过身来从身后的餐车上把两人的午餐放到桌上,然后轻点帕依的鼻尖“现在给我把你腿上的书给放到一旁,然后专心的吃饭!”
式的话音刚落,帕依的双眸便被一层水雾所垄罩,原先欢乐的神情也变成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放在书皮上的双手则是胆怯似的向后缩起、轻轻攥住裙摆。
“难道……不可以像昨晚一样喂我吗?”
“我就知道你今天会这样说,但你想都别想!”
以委屈的语调说出这句话的帕依看起来是如此地让人感到于心不忍,只觉得心中有抹不去的罪恶感在蔓延,唯有答应她的要求才能获得宽恕。
然而面对帕依如此作态,式却不为所动,只是以粗暴地语气直言相拒──如果不看他那想起了什么事情而显得有些羞涩的模样的话。
也就是在这瞬间,帕依所表现出的委屈模样就像是时间到了的昙花一般凋零,取而代之的是捉弄成功的嘻笑模样。式看着这样的帕依也不掩饰自己的羞恼,就这么接着说道:
“昨晚喂你一口一口吃着三明治就已经够羞耻了,所以今天早上我特地找到十六夜小姐请她准备午餐的时候选择不方便喂食并带有酱汁的种类!”
“而且十六夜小姐也答应了我的要求!因为如今有我盯着你吃饭,她也没有理由特意选择三明治这种放久了也不怎么影响味道的食物。”
“还是说……你希望食物的酱汁滴到书页呢?”
“真拿你没办法呢,既然你都做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就一起吃饭吧。”
“呃……这个……好的。”
话说着说着,式也从原先羞恼的模样变成占据优势一般的趾高气昂的姿态,然而帕依看着这样的式,却没有任何受到反击时应有的反应,只是微微一笑、以慈爱的神情看着式。
被帕依如此对待,式忽然觉得自己刚才为那么点小事就骄傲的样子实在是有够丢脸,尴尬得有种能再用脚趾抠出这种规模的地下图书馆的自信。
但即使如此,式仍要作出他的尊严一击!
“但你可别忘了!吃饱休息一下之后,你要跟着我离开图书馆到庭院去运动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