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澈拧开煤气灶,倒油打蛋,片刻后熟练地单手颠锅。荷包蛋在平底锅里稳稳翻面,滋滋作响;香气扑鼻间一旁的面包片烤好,夹上午餐肉,两人份的早餐就完成了。他看看厅里的挂钟,早上七点半;日本的高中上课时间偏晚,八点出门也能按时到校。
平时这个点儿,邻居的女孩应该来敲门了;女孩名叫望月绢代,在他刚到日本时帮了不少忙。本来原澈觉得她非常养眼,日本人中罕见的高个子,一米七五还有长腿,皮肤嫩得好像剥壳的温泉蛋。但她实在太豪放了,整出过半夜三更去原澈家,要一起看僵尸电影的狠活;原澈被jump scare吓得吱哇乱叫,然后被她一把搂过......头枕在那纤细的臂膀上,听得豪言僵尸来了有我保护原君!
从此原澈只敢把她当成朋友,不过两人交情仍然好。绢代的父母常年出差不在家,同为独居,她动不动就跑到原澈家蹭饭。
“猜猜我是谁~”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猜猜我是谁?”
“是一条比人还大的金鱼吧?”原澈吐槽。
他有点好奇绢代是怎么进来的,但也懒得多想,说不定自己忘了锁门呢?又或者绢代配了备用钥匙,这么熟了,好像确实也不算个事儿。
“原君又吐槽我!”绢代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不过我今天遇到个小事儿......”
“我好像死掉了。”她淡淡道......伴随着锅铲清脆的落地声。
“我就说我是真的死了嘛。”
绢代躺在厅里的沙发上,脸色苍白的原澈坐在一旁;半小时中他做了各种测试......让绢代穿过墙和门,漂浮在半空,甚至伸手去探了呼吸和心跳。结论是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她毫无疑问,和正常人类有那么亿点小差距。
看来真不是在整活儿,眼前这位少女,用中文叫做鬼,按日文叫做浮游灵,总之是光荣的超自然实体了。
“那你为啥现在能出来啊!”原澈崩溃,“现在是早上八点钟不到,太阳大得都不用种向日葵了,直接就可以下豌豆射手!”
“大约因为我的灵体等级比较高......”绢代说,“就像1级要躲的技能99级就不用了。”
“你到底死在哪了,尸体呢?”原澈掏出手机,“要不然我赶紧打110报警......”
日本的报警电话也是110,让他对日本警察有种他乡遇故知的迷之信任......有困难找警察,警察叔叔有办法。
“在我家里,你别急,不是凶杀案啥的。昨晚我玩游戏玩得太久,眼前一黑好像就死了。”
“你死都死得这么衰啊兄台?!”
他直接摊在了沙发靠背上,吐槽之魂在胸中熊熊燃烧......倒不是他不害怕幽灵什么的,但绢代跟他太熟了,熟到变成鬼他也害怕不起来。
“等等等等......”他艰难地支起身子,“就是说你现在没有任何要成佛或者超度的迹象,而且也不是来找我最后告别的?”
“真的没有,倒不如说熬夜的头疼没有了,好像比之前还健康。”绢代在半空摇头晃脑。“但要是被父母知道,是打游戏猝死的,他们说不定会使劲对我发脾气。”
他微微松了一口气,心里隐隐的担忧也没有了;虽然说只是朋友而已......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要是绢代消失了,自己会哭的好像被大象踩一脚。
“你害怕盐、佛像、十字架什么的吗?”
“完全没有,摸了家里的佛像也没什么事,甚至还可以吃东西。”绢代看向厨房,“不过吃过的东西只有味道会消失。”
“那你能跟场景互动吗,”原澈又想了想,“比如按键盘或者摸触摸屏......”
听闻幽灵都是用念动力拿起东西的,好像很麻烦的样子,不小心还会把东西箭一样射出去。
“要比较集中精神才行,所以很累;早上醒来之后打了盘音游,结果得分很低......”
看来这个死宅完全没受影响,倒不如说,死后比生前还滋润了。原澈开始考虑怎么跟她的父母说,以及什么时候报警的问题;按绢代的说法,她似乎没法被其他人看到,更不能被触摸,衣服是靠她自己想象出来的。警察那边还算是能应付过去,但要怎么安抚她的父母,让他们相信女儿还活......基本是还活着?现场表演一个花瓶腾空?
他叹了口气,拐去厨房把早餐端出来,刚才太震惊了什么都没吃。绢代挥挥手,三明治里的荷包蛋就都浮起来,留下午餐肉和面包。
“我吃过了你吃,营养素又不会消失掉!”她理直气壮,“大和民族自古就节约粮食。”
原澈心说羞涩的我真是个傻x!跟母猩猩讨论什么间接接吻?
沉默中两人吃完了早餐,原澈收拾碗筷去厨房刷洗,绢代把电视摁开,《超越星辰美少女》的片头在厅里响起来。这是个子供向的动画,讲述魔法少女打邪恶AI的故事;绢代平时车船枪球硬核的不行,却对这个动画是相当喜欢。阳光从窗外洒落进来,绿萝挂在防盗网上,叶片轻轻摇曳;绢代把睡衣换成了连衣裙,雕塑般的长腿映着暖光。原澈一时间莫名有种错觉,好像现在这样也没啥不好......和关系不错的女鬼同居,有吃有喝,耳边响着欢快的BGM。
就是今天上学肯定得请假了,中华男儿为了朋友铁肩担道义,不就事后抄个笔记补个作业。
“开门,”一个冷硬的女声响起来。
那声音并不高,却莫名的有种穿透力,一时竟压过了厅里放的动漫。绢代炸毛的猫一样坐起来,看着门口;原澈感觉有什么气氛忽然变了......好像前一刻还是温馨日常,下一刻忽然到了《死神》或者《鬼灭之刃》片场。
“开门。”女声重复一次。
“原君,退后。”绢代冷冷地说。
她显然感觉到什么异样了,站起身,慢慢地走向门口;此刻那双大长腿显出压迫力来,没有高跟鞋,照样是女王般的气场。一头长发披散,只有末端微微浮起;原澈看不见她的眼睛,但他心想那瞳孔或许是血红的。
门把手缓缓动了,外面的人居然有这扇门的钥匙;绢代死死盯着门把手......时钟的秒针微移发出小小的滴答声。
时间好像放慢了无数倍,门锁解开,稍稍地露出一条小缝......巨响,凛风直射,铁色的剑光轰雷一闪!来人在开锁的瞬间撞门,打刀掩在身前突进;全世界也不会有这样的拜访,烟酒水果全都没带,照面就是瞬杀的一刀。开门的刹那娟代向后急退,念力全开;不愧是游戏宅,接触前没准就预读了后闪。她好像被刀锋顶着退后,轻盈如纸,堪堪躲过了这一击。
她借退势穿过墙壁,对方被迫停住,一击之后是人都需要换气。原澈看清了来人,并不高大,是个堪称纤细的日本女孩;但短跑冠军都不能那样突进,跟她相比简直是狗熊在奔跑。
“你是谁?”原澈大喊。
他不指望对方会回答什么,进门就下死手,沟通已经没有意义了。但喝声能让她分神一瞬,给绢代争取一点反应的时间。
“驱魔师,”少女对墙面重新摆出架势,“知道你是跟什么住在一起吗?”
“我的同学,还能是什么?”原澈喘着气回复。
他悄悄拎起厨房的灭火器......拔掉了安全插销,心想有身体挡着对方应该看不见。其实少女根本没有看他这边,好像面前是绝大的威胁,冒着被偷袭的危险也不能放松。但绢代怎么会是威胁?她就是个宅女,刚才还在看子供向动画!
“那不是你的任何人了。”少女轻轻摇头。
“无论如何请相信我,那可能是全日本最危险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