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受够这些了,就没有好一点的酒吗?”
“有啊,那你得给钱啊,想白喝酒?做你的美梦去吧!”
吧台上的酒保擦拭着那早已包浆的木质酒杯,目不转睛。乌姆·关知道他又被无视了。
没有什么办法,他兜里一个铜板也掏不出来。每日做工的工钱一大半上交给了房东,剩下的便统统掏出来买酒了。
至于他能买几杯啤酒,点几根香肠,那擦拭酒杯的酒保对这些绵羊了如指掌,毕竟这间酒吧也是这座小镇里那位大人开的。
工人的钱左口袋进右口袋出,宛若一只绵羊,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被牧场主薅取。
酒吧里灯火通明,把每个地方都照着透亮,连那老鼠洞都看得一清二楚,但这些工人却怎么都看不清眼前的路。
他们没有未来,只有活在当下,好在他们的舌头没有失灵,尝得出每天喝下的啤酒是酒吧老板勾兑的产物。
但没有一个人戳破这个秘密,毕竟没有人会傻到放弃这也许是他们人生中唯一快乐的事情,就连隔壁香气四溢的妓院也不能比。
这些工人的钱哪够付得起年轻漂亮的姑娘,能挑的,上的,无一不是又老又丑,比他妈妈还老还丑。
真是祥和的小镇,没有人造反,没有人外出,更没有人不愿意工作,毕竟只要工作一天就可以活一天。
镇上老爷的仆人说了,外面的人一年到头辛苦个不停,到头来连一口自己种的庄稼都吃不上,我们这已经是世外桃源了。
对此小镇的居民都深信不疑。
但乌姆·关从来不相信那些“传声筒”,什么“老爷就是我们的福报”,“我们是人间最后一片乐土”之类的蠢话。这在他看来就是愚昧小镇居民的卑劣手段。
可即便知道如此,乌真也没有戳破这个谎言,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脑子。
铃——
酒吧的大门被推开了,一个身穿紫袍,戴着眼睛,满脸老年斑,头顶地中海的猥琐男人拿着一张羊皮纸一步一步走向吧台。
酒保眼睛一撇,眼神瞬间亮了,那袍子可值不少钱,而且一看就不是本地人。
酒保放下擦了不知多久的啤酒杯,满脸堆笑,搓着手问:“尊敬的先生,您需要点什么?”
男人咳嗽了两声道:“借贵地一用”。
说罢转身,左手执卷,右手拉开卷轴开始高声朗读:
“乌姆家族真正的继承者,坚韧不拔的勇士,乌姆十四世。
您从来不在困境中放弃,从来不拒绝希望或弃同伴而去,请前来继承家族的遗产。
我们的家族已经没落,城镇毫无生机,无论贫穷富有皆满心惧怕不已,请来重振我们的家族。
请来帮助你的族人吧,乌姆·关,乌姆家族最后的希望,乌姆·瑟斯登公爵发自内心的邀请。”
酒吧里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的大脑不停地在“乌姆”这个名字上进行搜寻,试图回忆起什么。
不过这些沉迷酒精的人怎么可能记得别人的全名呢?毕竟他们大部分人连字都不认识。
乌姆·关也愣在了原地,在他的记忆中,只有他被驱逐出庄园的那一天,那个地中海的男人宣读过如此庄重的公告。
紫色的长袍,秃顶,尖锐的嗓音,耷拉着的眼镜,乌姆·关确信没有看错,也不可能看错,眼前这个人就是自己祖父的管家——唐·泰斯。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自己明明已经被驱逐出家族的领地,为什么会呼唤我回去,那么庞大的一个家族,居然已经没落了吗?
种种疑问萦绕在乌姆·关的心头,他想走过去问个清楚,但又羞愧自己的身份。
唐·泰斯见没有人应答,推了推眼镜,从兜里拿出一包金币放在吧台上。
“关!这是老爷念在与你许久未见给你的一点见面礼,你若是不嫌弃就收下吧。”
说罢,泰斯将手伸进包内把金币一把一把撒了出来。
这个小镇的人哪见过这么多金币,无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抛弃了手中的酒杯,哄抢着撒在地上的金币。
嘈杂、混乱、踩踏,每个人都为这天降横财大打出手,没有谦让,没有秩序,有的只是鲜血与痛苦。
泰斯面无表情,环视着这些如同数日滴水未进的爬虫,任由其互相掠夺,打斗。
终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光线最暗的那张酒桌上,一个满脸胡茬,蓬头垢面,喝着自己手中那劣质啤酒的男人。
管家绕过凶残的人群,径直走向那张酒桌。
“乌姆·关很遗憾以这样一种方式与您见面,我们的时间不是那么充裕,还希望您即刻动身与我返回庄园”
关慢慢的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管家。
“我还有资格回去吗?”
泰斯似乎早有预料,缓缓用那早已枯瘦的右手抚摸关的脑袋。
“虽然您当年做出的决定是站在家族的对立面之上,但瑟斯登公爵在私底下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而认为你是家族的耻辱,相反在很多场合公爵都在向他人忏悔自己所做出的那个决定。”
关的眼睛渐渐地有了神采
“祖父真的原谅我了吗?”
管家深吸一口气,重重拍了一下关的肩膀道:
“我相信公爵已经原谅了您了,只不过他不善于表达而已。”
乌姆·关的脸上展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内心的枷锁终于解开了。
“我们走吧关公子,庄园里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您来决定。”
“好!”
正当二人准备离开这个地方时,几个面向不善的粗黑大汉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管家伸出手臂挡在关面前。
“几位有何贵干?”
几名大汉嘿嘿一笑,为首的朝管家旁边啐了一口道:
“看你这衣服,不便宜吧,兄弟我们几个从来就没穿过这么细的料子。”
“各位若是努力工作,踏实肯干,总有一天可以穿上比在下更好的衣服。”
后边一名大汉抄起酒瓶,目露凶光,用瓶底指着唐·泰斯道:
“少给老子整那一套,老子早就明白了,你这家伙就是和镇上老爷一样的货色,专门来这里找我们乐子的!大哥别跟他废话,做了他,咱么哥几个就可以快活好几天。”
后面的几人都点点头,纷纷抄起手边趁手的家伙。
“看来我们是不可以和平的解决问题了。”
管家放下护着关的手臂,推了推眼镜,提高了嗓门
“雷安!马蒂斯!解决这些蠢货!”
轰隆——
酒馆的大门被人拆了下来,两个打扮不同常人的家伙站在酒馆门口。
“天呐!这里散发的恶臭简直是对神明的侮辱,我以圣光之名审判你们这些愚昧之人!”
说话的是穿着一身铠甲的雷安,全身覆盖着厚重的钢甲,双手挥动着一把铁制大剑。
“左边七个你去,右边九个我来负责,不要磨蹭”
马蒂斯从腰间掏出两把雪白的匕首,在他眼中,那九名大汉的血管已经犹如春天的花骨朵一般,含苞待放。
“哦,我亲爱的马蒂斯,希望你不要过于残忍,我们只要对这些卑劣之人稍加惩戒即可,不必鲜血四溅。”
“拿钱办事,我并在乎你的主会怎么想。”
说罢,马蒂斯不再理会雷安,箭步冲出,善使双刀,左右开弓,好不威风。
“混账东西!啊!啊啊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马蒂斯一发精确的投掷,那把匕首准确的插入了现在正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大汉眼睛里。
“拦住他!用东西砸他!”
为首那人大声呼喊,周围的小弟也是反应过来,不断抄起板凳,酒瓶向马蒂斯砸去。
但马蒂斯可不是好惹的,闪转腾挪,左右横跳,凭借着过人的身法,逐渐接近投掷物品的人群。
又是一阵混乱,又是一整尖叫,又是一摊鲜血。
右边的九人除开为首那人悉数倒下,他们不是缺一个眼睛就是少一只耳朵或是丢了几根手指。
马蒂斯看了雷安一眼,跟他所想并无太大差别。
他用巨大的剑身将来袭之人尽数拍倒,待他们不再反抗时,双手握剑插入地板,高声宣扬上帝的教诲。
马蒂斯回过头来,为首那名大汉已经劫持了管家,用一个敲碎一半带着玻璃尖儿的酒瓶抵着泰斯的脖颈。
“认清形式了吗?现在把你们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然后乖乖离开这个地方,本大爷就放你们一条生路。”
马蒂斯无奈的摇摇头,用胳膊擦完双匕,收回刀鞘。
“看来你是懂,还不快把值钱的家伙交出来!”
马蒂斯身子微微下伏右手缓缓伸向腰间。
“你在干什么!”
马蒂斯没有理他。
“喂!老子问你话呢!”
马蒂斯的眼神越发凌厉。
“你他妈要干什......”
砰——
酒馆安静了,静的连还在哭喊的人都不再吵闹了。
噗——
为首那人倒下了,鲜血不断从他那额头的洞口流出。
叮——
马蒂斯退出一发弹壳,重新装填上一发子弹。
嗞——
左轮弹仓在马蒂斯的转动下不断旋转。
咯哧——
马蒂斯装填完毕重新将左轮收回枪套。
“走吧泰斯先生,还有这位。”
马蒂斯说完便转身离开了酒馆。
管家推了推眼镜,弹了弹身上的袍子,仿佛无事发生一样。
乌姆·关呆呆地趴在原地,刚刚的一切对他来讲有些过于刺激了。
雷安看见马蒂斯走出了酒店,一路小跑到泰斯面前,深深地行礼并道:
“尊敬的唐·泰斯先生,我带马蒂斯·刚里,为这刚刚发生的一切表示最为诚恳歉意。还有这位乌姆家族的继承人乌姆·关,请您接受身为一名骑士最为真诚的歉意。”
泰斯咳嗽了几声道:
“好了雷安,你把关公子扶上马车,我们离开这里。”
泰斯走在前面,雷安扶着还处于混乱中的关一起离开了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