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身为正合物流创始人的萧华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当被记者问及自己是如何将一个小而落伍的镖局转型升级为脑海中如今这家驰名大炎内外的庞大物流巨擘时。
风和日丽的午后,她坐在旧宅小院的摇摇椅上,嘴角挂着静谧的微笑。
某个阔别已久的身影悄然浮现在她眼前,并与那被她抱在怀中轻轻摩挲着的小小塑像逐渐重合在了一起。
“是啊,事到如今,我已算是成功了罢。”
“当年我文不成武不就,只不过是在父亲庇护下的任性小姑娘,一天到晚做着英雄梦,妄想着成为什么江湖豪侠,现在想想,以前还真是幼稚。”
“额。”年轻的记者没想到眼前这位“成功人士”会选择向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展示自己不成熟的过去,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先来一段热情洋溢的演讲,以此来大肆宣扬她的卓越眼光与坚定决心吗?
她看到她的采访对象摇了摇头,过耳的深蓝色中短发在这位略显年轻的企业家头上构成一个朴素的发型,齐刘海下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戏谑。
“因为钱,我拿了钱,很多很多的钱。”
“欸!?”记者小姐这回连手里的话筒都差点掉地上,她是真傻眼了:就,钱?就这!?
“对,我成功的秘诀,就是钱。”
整蛊成功的萧华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上半身往后一靠,摇摇椅顺势晃了起来:
“那时候的正义镖局——也就是正合物流的前身——运转得很困难,骨干成员都老了,品不大动了,我爹甚至准备干完最后一票就带大家回老家分钱散伙,然后找个可靠的女婿把我嫁出去。”
“那时候是在乌萨斯,我们接了一趟镖,要把两个人护送回炎国,在路上,我们遇到了当地土匪的袭击。百十来号人把我们二十号人给围了起来,打头的是个装模做样的札拉克,上来就要劫财劫色,这我怎么可能忍得了,冲上去踹了那家伙一脚,然后嘛······”
【然后你就宛如天神下凡一般把那百十来号人土匪给收拾干净了?】记者虽然没说什么,但她那一脸期待的样子已经表露了她的心声。
“然后他的手下就把我围起来了,我直接蒙了欸,就,那时候我完全就是热血上头没顾及到后果,结果直到被一群坏蛋团团围住之后才想起来自己武功实在差劲,又和镖局的弟兄们脱了节,这下绝对要遭啊。我是真的慌了,腿都在抖,心想【完了完了,这下要给大家丢脸了。】”
“那时候您的武功很差吗?”
对此,记者表示怀疑。众所周知,正合物流的创始人不仅经营有方,同时也是江湖中成名已久的刀客,以前还在玉门打过擂台,属于是道上有名的高手。
“对,别看我现在刀用的还行,十年前那会,我可是抡两下木刀都能磕到自己脑袋的水货哦。”
“是这样哦······”年轻的女记者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她是正经报社的记者,搜集成功人士的过往糗事什么的,应该交给娱乐圈的那帮八卦记者才对。
“那么,究竟是什么让您······”她态度有些生硬地转移着话题:“让您发生了这么大的转变,让一个濒临解散的镖局焕发新生——单纯是钱吗?”
“就是钱。”
“哪来的钱?”
“别人给的。”
记者:“······”(1/1)
这小姑娘已经被作弄到快哭出来了。
说重点啊!
萧华终于正经了起来。
“正义镖局的最后一趟镖,让我遇到了一个改变了我一生的人。她是我的雇主,身为我们的护送对象却比我们这些【保镖】加起来都厉害。就在我身陷绝境之时,她手持一杆长戟挺身而出,仿佛大块头冲进了幼儿园,一个人就把那帮喽啰给杀得落花流水,又一路追进了他们的山寨,捣毁了贼窝,还找到了土匪们储藏赃款的密室。”
‘然后你们见财起意,偷袭雇主,杀人夺宝是吧?’记者暗自揣测,怀着浓浓的怨气。
“满屋的金银堆积成山,那土匪不知杀了多少人劫了多少货,当真是罪大恶极。雇主看着也发了愁,她虽是天生神力,却也没法自己一个人把这些财物全搬走,于是回头又向我们下了个镖,以一半的货物为运费,委托我们把货送到了龙门。”
“啊??????”
记者听完绷不住了,她瞪大眼睛,怪叫一声,把身后的摄像师给吓了一跳。
摄像师肩上的机器一阵摇摆,是不是扛不动了?
“一,一半······吗?一半是······多少?”
“(萧华报了一串数字)”
“······”(2/1)
记者沉默了,摄像师流泪了。
这么多钱,他俩就算奋斗一辈子也赚不到。
如此丰厚的启动资金,就是换她/他来经营也能搞出点名堂罢。
······
·····
····
···
··
·
送走了那两个采访自己的年轻人,萧华回到了屋子里,怀着对那位可爱的小记者回去后该如何编撰新闻稿的好奇,她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枸杞菊花茶,视线飘向了某处房间的门口,正好对上一双乌黑水润的大眼睛。
门被拉开一条缝,一个小女孩从里面探出头来,她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眉眼之间流转着属于这个年纪的狡黠与灵动,她留着一头即使在炎国人中也不常见的纯黑短发,梳理成和萧华相似的发型,短短的犄角在发丛间若隐若现,和身后的尾巴一道昭示了这孩子的种族。
“娘,你又在跟别人讲你和田阿姨的故事。”确认客人已经离去之后,小女孩这才走出房间,她倒腾着两条小短腿跑到那个被她称为“娘”的女人身边,拉住了后者的衣角:“我已经听你讲这个故事讲过很多遍,都快听腻了,下次换一个好不好嘛?”
“好好好,下次娘给你讲你姥爷的故事······”
轻轻的拉扯和摇摆感自衣物传递而来,对于小女孩那与其说是抱怨,不如说是在撒娇的话语,萧华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着说。
“可是那些事姥爷都和我讲过了呀。”小女孩挎着个脸,显然不太满意。
“那可不一定。他一定没跟你讲过那次配鬼族客户喝酒结果被别人抬着回来的故事——类似这样的事情可是还有很多哦~”萧华嘴角的弧度更加弯曲:“怎么样,要不要听?”
这下她可算来劲了:“噢噢噢,要听,人家要听!”
小孩子嘛,喜欢新鲜事很正常。
不过她也没高兴得太早,因为放在以往的话,萧华每次跟她讲故事前,都会先让她先做点什么。
比如让她一起做饭,又比如是一起跑步锻炼身体,一起坐在电视机前看新闻,还会带她去体验一些以前没尝试过的,可能有些累,但又非常有趣事情。
萧华点点头,喝了口保温杯里的茶水润润嗓子,把盖子拧好放回桌上,然后,顺手拿起了那个摆在旁边的金属塑像。
小女孩其实并不是萧华的亲生女儿。
萧华至今未婚,自然不会诞下子女,这孩子是一个亲戚过继给她的,而她则将之视若己出。
原因的话,大概是因为女孩长得很像自己的一位故人罢。
“在讲故事之前,我们先看一个录像吧。”
她拿着塑像,牵着女孩走到客厅,把沉甸甸的纯金塑像放后者手里,示意她先去沙发坐好,自己则去电视机前捣鼓起了放映机。
最近她托人找到了一张来自罗德岛的作战记录,据说里面有她想看的东西。
女孩坐在沙发上,在等待的过程中有些无聊地摆弄起了手上的塑像:高纯度的金子被捏造成一个身着甲胄的威武形象,二头身的比例将本该存在的狰狞肃杀尽数褪去,让它显得十分可爱。
塑像的底座上刻着两行字,雕工只能说是一般,女孩在前些日子还认不全上面的字,但随着学业进步,现在她已经能看明白了。
【文明其精神】
【野蛮其体魄】
又经过了一天的跋涉,运载着满满当当货物的正义镖局,终于抵达了名为龙门的移动城市。
在那个月明星稀的夜晚,她与龙门,相遇了。
哪怕是是高悬天际的两轮明月也无法使这颗大炎帝国最耀眼的珠宝失色,即便还隔着老远,田合欢也能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震撼感:好大啊(词穷)!
那是工程学、材料学、源石技艺的有机结合,将一整座城市安装在轰鸣的引擎之上,构造出了眼前这奇迹般的景观。虽说脚下这颗名为泰拉的星球的地心引力似乎只有地球的一半,但即便如此,建造一座移动城市所需的技术和资源也是田某人想象不出来的。
其实她此前已经见过一些移动城市了,然而不管是在叙拉古、莱塔尼亚,还有乌萨斯见着的那几个移动城市,哪一个都无法在规模上与眼前的龙门相媲美——平坦的荒原上,地平线突然冒出来个尖,然后那些五彩斑斓高低错落的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接着是方方正正轮廓分明的地块和硕大无朋的轮胎、履带,霓虹灯、信号指示灯、街道和居民用的照明灯光点缀其中那庞然大物就像是一片熠熠生辉的湖泊一般横亘在这片大地(1/1)之上。
把成千上万的乘客塞进一艘硕大的方舟之中,躲避那频发的天灾,人被逼急了还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除了数学。
车队通关进城时,已是深夜,不过龙门作为一个商业发达的现代化大城市,自然是不会有“宵禁”这一说的,事实上,深夜的进城通道灯火通明,络绎不绝的车辆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接受检查,有序进出,而在提前通过无线电向城里的有关部门报备之后,正义镖局并没有因为车里的货物而惹上什么麻烦。他们之中没有感染者,也没携带什么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以顺顺利利地进到了城里,并就近找了家信使招待所安顿了下来。
萧勇没有休息,他带着几个信得过的老伙计,联系起了城里的一些熟人,连夜处理掉了这批货物,折算成龙门币,汇入了两张银行卡中。
卡里面的钱,就算是啥也不干光放银行里吃利息,也足够让一个人花天酒地地过一辈子了。
第二天一早,老镖头便带着女儿,亲自开车将田合欢和红送到了邻近龙门市中心的罗德岛分部,帮她们卸下行李,递上银行卡,然后郑重其事地抱拳拱手。
轻飘飘的一句“谢谢”配不上如此沉重的馈赠。
田合欢也是像模像样的回了一个抱拳礼。
相顾无言。
刚刚她们下了车,一扭头的功夫,红就不知道躲哪去了,所以能够打破这份宁静的就只剩下一人。
“阿欢,我们还会见面吗?”
萧华依旧是几天前的那副打扮,男装丽人腰佩长刀,身形挺拔,气势凌人,明明是一副年少有为的侠客派头,却说着些儿女情长的软弱话语。
“总归是有机会的。”田合欢笑了笑:“咱们不是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嘛。”
模棱两可的话语,并没有直接回应对方的期望。
“是吗······”
萧华也笑了,她低着头,笑容有些苦涩。
她其实很清楚,江湖路远,这一离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哦对了。”
闻言,少镖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牵起,然后塞入了一块沉甸甸的事物。
抬头正对上田合欢那开朗的笑颜:“拿着~”
“这是······”
她认得手里这个东西,还在路上的时候田合欢就整天抱着这个东西搓来搓去——用手把一整块金砖给搓成一个塑像,还真是够离谱的。
塑像的造型显然参考了田合欢自己的模样,又或者说是她常穿的那身【仲裁者】盔甲的模样,不过本该高大威猛满身尖刺的可怖形象已然被揉圆捏扁,变得憨态可掬,小小的胖胖的,总之就是非常可爱。
“······给我的吗?”
田合欢点点头:“嗯,送给你做纪念品,说起来,底座上还有字,不看一看吗?”
“哦哦。”
听着一说,她马上把塑像翻了过来。
底座上是两行歪歪扭扭的字,一笔一划带有弧度,显然是用指甲扣出来的。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吗?”
等她再次抬起头时,发现田合欢已经拽着行李箱走上了办公大楼前的台阶。
“再见啦。”黑发的异界人朝她招手:“我觉得咱俩只要好好活着,总归是还有机会再见的。我很期待那一天!”
于是萧华也挥手致意。
是啊,她要好好活着,出人头地,干出一番大事业。
等到重逢的那天,她要用自己的成功来回应对方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