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尔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他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惊惧当然没有逃出颜辞镜的双眼。
“比尔大哥。我对你的观感还蛮不错的。我无意评价你人生的对错,但毫无疑问,你选择的那条路,很不幸地站在我的对立面呢。”颜辞镜有些感慨似的说道,“这个世界一定是存在客观而公正的‘正义’的,但对我来说,我只按我的‘正义’来裁决——我要亲手杀掉你,比尔·洛丹伦。你可以拒绝,可以反抗,甚至可以来杀我,毕竟那是你的事。”
冷静,平淡,但坚决到不可动摇。
“将敌人屠戮,杀死,献祭,奉给吾神享用吧!猛毒之烟,是吾神的惩戒!”
刹那之间,比尔身上的羽毛朝着颜辞镜箭射而去,那羽毛在半空中便化作了毒烟,直勾勾的撞向少年的身躯!
然而,颜辞镜的身体宛若镜花水月一般,任由那可怕的攻击穿透!
“怎么,你的攻击可比你的决心狠辣多了!”
他慢悠悠地迈开脚步,却每次都在逼近快速后退躲闪的比尔·洛丹伦,他很享受这样将敌人逼入角落的感觉,因为他要让这个靠着社会身份的优势,批量杀人献祭的富家子弟感受到那些被杀死之人同样的恐惧!
“你这恶魔!”
比尔·洛丹伦只感觉自己的心底像是有一千只手在抓啊挠啊,烦躁的像是要把自己点燃一样,这种折磨让他精神紧绷,随时随地都会崩溃似的。
他好想歇斯底里地大叫,仿佛这样就能逃过这样的惩罚似的!
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他,本质上是学习社会达尔文主义这样荒谬的东西,明明每个人都不想做自己沦为野兽,却总有这样一部分人主张却狩猎他人——
当一个社会能培育出这样一批肮脏不道德的人,理所当然的将压榨他人,欺压他人,并用冠冕堂皇的官话伪装自己,窃取财富与权力时,已经说明这个社会已经腐朽堕落到一定程度了,要么一个外来的力量照着这个破屋子踢一脚,要么他自己轰然倒塌,这么死去,或有人举起真理的大旗在废墟中起身抗争。
出身在这样一个社会里的比尔洛丹伦,从小就是作为狩猎者而被训练的……他不应该抱怨,不应该恐惧,无论身处怎样的逆境,都要寻找翻盘的机会,他被告知,他就是天生的猎人!
从小到大,他一直是这门狩猎游戏的佼佼者,直到现在!
为什么会这样豪不讲理的被碾压了?为什么这样的逆风局他从未见过?他明明好不容易走上了获取力量的道路,命运为什么如此不讲道理,将一个他无法超越的强敌放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人回答他。
比尔心中的恐惧被释放了出来,这惊慌的妖魔强迫着他去逃,去躲,但是他做不到,周围的空间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封锁,而他则像是被关在玻璃观察箱的实验动物似的,连猎物都算不上,只是任人观赏,戏耍的‘玩物’罢了。
他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骄傲与尊严也在这一刻崩溃了。
或许在他决定屠杀庄园里的人,来换取自己未来的时候,他的人生便已经彻底跌落深渊了。
深渊是不是无底的?
比尔不知道,但他的人生毫无疑问是有底的。
他摔在了底部,被摔了个粉碎。
或许吧。
颜辞镜即使对于感情这种事没有经验,也不好评价比尔的感情观,但他的真挚确实是不容置疑的。
事实上,对方也确实是在自己的步步紧逼之下,不得已向其痛下杀手的。
可那又如何呢?
在这种时候,在这样的时刻,在这个时机下,难道他还要举起双手来投降,说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们和谐相处吧,他就能这样放过他了吗?
他那样做,就会有人放大团圆的欢快BGM,故事就这样走向了美好的结局吗?
别开玩笑了,现在颜辞镜那踩过地毯的双脚,还每一步都踏出一个血脚印呢。
这些在故事里没有名字的人,这些在颜辞镜的人生中连剧情都没有的人,这些连声音都没有留下的人,这些淹没在芸芸众生里毫不起眼的人,正是我们每一个人的缩影啊。
或许你幻想着自己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或许在你的故事里你非常的重要,或许你觉得你不是主角至少也是这个世界重要的角色所以不屑于与这些人共鸣,但悲惨的事实是,这些人,正是我们彼此啊。
他们是颜辞镜的过去,是他没有打倒神明之前可能会遭遇到的不幸未来,是和他前世那死在医院里时平凡的如同千千万万每一个死在医院里不治身亡的人一模一样的,连名字都不必记住的普通人啊。
颜辞镜不认识他们,也没有仗义到说要为这些人报仇,他之所以这样做,原因只有一个。
“不行啊,比尔大哥。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和平!爱!正义!温柔!我就是可爱的超级英雄,小朋友们都会喜欢的弑神者哦!”颜辞镜声音温柔地说道,温和无比地看向了比尔·洛丹伦,“放心好了,比尔大哥。如果是别人,我或许会剥下他身上的皮,将盐洒在他的身上,好好折磨一番才杀的。但你是我的比尔大哥啊。我怎么忍心那么伤害你呢?”
比尔·洛丹伦的呼吸微微一滞。
和平?爱?正义?温柔?
他自己都不信吧——
比尔张大了嘴巴,刚要说话,但下一刻,他的脑袋便被干脆利落的砸成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