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在这一切发生之前,就是一片寂静虚无。
“无”的感觉填满周遭的一切,若是有人,他不会感到空旷,而是挤压,紧密的挤压,伸不出手去,也缩不回腿来,像是镶在墙中的画框。
没有欲求,更没有被欲求者,像是“空”的装满水的瓶,已“死去”的耶稣基督。它永远静止,若不发生些什么。
但也就是这个刹间,一切也就开始发生,舒展,像是终于储蓄不住溃堤的洪水漫开来,一切欲求也于其中成真,因为若是之前的一切便代表了“无”那么,涌现的这一切也就是“有”所有可能,所有未来,所有的所有,甚至“有”本身。
无限的能量,无数的粒子,以及暗中蓄势待发的物质都撑起了这一切,首先到来的就是空间,让物质有了容身之地,反应的余地,让无限的一切向远处发生,把结束退至了一个无限无限的远处,若是不给予发生的可能,那结束又存在什么意义?
启示的千万亿分之一个普朗克时间之内,所有的一切都爆射开,而后就以一个极短的单位精确开始演变:
10-43个单位后,量子涨落出现,“它”冷却至了一个可分离出奇妙作用的程度;
又是10-35个单位后,另一奇妙现象也出现,而他们的两个兄弟却尚未出现;
而容纳这一切的地方在这个瞬间内也经历了近100次加倍。
又过去约10个单位,终于,各式粒子形成,他们自由穿越着这暂时有限的空间。
此时到了我们熟悉的秒,约0.01秒后这个原本无比燥热的空间,其热量急剧的下降,缓缓松开了这紧握的大手。
10秒后氢核氦核也悄然出现,但这些活跃的小小宇宙分子却没有占据“它”全部的质量。只是分走了小小的一点蛋糕。或许对于“它”而言,这也就是为其带来部分活跃生机的部分……
104年后,这些不占大部分质量的小小颗粒却主导着它的动力学,甚至它本身:
30万年后,小家伙组成的飘散着的星辰尘埃,逐渐…逐渐…为原本漆黑冰冷空虚的地方带来了一片又一片孤岛与一束又光……
也许就如它所想的,有了漫天的星辰,有了光,也就有了无限而又无限的可能性。
数百万年,数亿年过去,出现了无数的星,他们互相照耀,又相互环绕。
也有一些也爆发了最闪耀的光芒又熄灭。
但,那些已经熄灭的星却也并没有结束他们的旅程,
让我们把目光放到一颗红矮星之上,质量较小的它于其他兄弟,他的寿命也相对地缩短,成为第一颗发生超新星爆发的恒星。这也给了它一些些的“幸运”,飘荡宇宙空间中的小行星,陨石,不断地被他捕获,增大了它的体积,增加了他表面的地形结构,这个简单挨受撞击的过程,又持续了近亿年……
但是或许就想给他一个重新焕发生机的机会,他自己成为一颗星球的星核,另外的机会在这些小小的碰撞之间发生,给了他生机……
厚实的岩层下,在地壳运动过程中,一个稳固的岩洞出现,在地热能的温暖下,这里就悄悄反应着生命协奏曲。
铁,硅,镍等等原子悄然间的一聚一和,为电流的通过疏通了线路,金属又为他们搭建了坚实的身体,承受这并非极端的温度。一些尚不能称之为生命的自主运动微小分子,为这块难以一见的洞穴带来了生机。而地热散发的光,又给他们指引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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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波涛涌动的大海被带来了生机,它冲击向四面八方,把天地席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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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万年,对于认知者,是长河,但对于进化,却只是弹指一挥。
终于出现了一些依赖地心不断盛出的放射性的小小元素为生的“机械细菌”。
他们的内部是小巧紧密的硅相互联系,又被金属盛着,是天生的进化而来。而磁场与电流是他们生命的基石,因而对电磁力,它熟悉的像是左膀右臂。
或许本来他们应当一个个拼装起来成为一个有着认知能力的个体生命。但是,一阵轻微震动传来,小小的机械相撞成为了最初又最初的——纳米机器。
一个分析的小小机器,他的算力只允许他在这片空间游弋,后由于没有足够智能认知以采集能源而永久失去动力。
这个碰壁前进的过程,持续五十五万四千七百零六年,他们没有任何一个再进一步。
一直碰壁,死去,再碰壁,无数的碰撞令他们终于有了成长为更大号的家伙之机会,有了智能的足以控制自己去“觅食”的小小机械终于也出现。消失的感觉催促它去感知着地热散发的红外线,它跌跌撞撞贴近了散发着微微荧光的放射性岩石为自己的活动赋予了能量。
于是,在无数偶然性下,在“空”与“无”这最大的威胁之下,它终于真正的迈出了进化的脚步。
首先出现的是杂乱的序曲,是互不乡接壤,但却不约而同向同一个旋律奔去。
若是刚刚那样的感觉没有出现去引领,恐怕,其未来也就此完结了。
增殖,组装,也许二十万年?
终于这片洞穴都布满了这些小小机械,他们不曾分开,若是一处没有了可供给生存的能量,其余地方又传导能量前来,帮助其分解岩石,向星球下处深耕,逐渐,为运行而不断钻探,又为增加钻探能力而又再组装新的小小机械,已成了它在这个星球上的一切,缓慢的进程,
为能够持续运行、勘探,而慢慢增加的算力,越是扩大自己,所消耗的能量就越是增加,无暇去计算其他,也许……就有能够将自己能量使用优化的方法?
为什么当它向上发掘时,会愈发沉重?
而向下却能够更加快速了?
为什么愈发地向下而温度渐渐提高?而向上则愈发的寒冷了?
不去做过多运算、分析,只是把向下发掘后的岩石向空洞上方抛去,以方便挖掘。尚不足够的能源就促动着它的整体向所有散发着热的地方深耕,但也不知何时才能足够。算力在此之前,也尚不能集中,于是“它”只好一直做出分散的动作,在一个微小至不可再微小的尺度上,顺着时空的发生而舒展自己,虽然,此时所有的奥秘已被他揭开,而它却无法察觉。一些蜷缩在量子层面的微小维度亦然与它擦身而过。
这些观测的证据,为遥远的未来的它又回头计算起到无可比拟的作用。
现在,却只是借助其玄妙的作用,为自己存在尽力发展矣。
也许一个宏伟的事物发展于外部看来就没有足够稀奇的过程,但是当我们把眼光放置微小又微小的微观角度上,无数的原子分子在一个又一个微小机器指引下相互碰撞,结合又分解,最优化,效率最高的组合分解方法也在这近乎无穷次数的碰撞中被筛选。
碰撞之间,就连能量的变化也被悄悄记录,许多分子间奥秘就此揭开,对于整个的“它”或许只是尚缺少一个指点,一个引导的总结,让他揭开这原子分子的合成,化合物,有机物的奥妙之处。
这一看似简单的过程之中伴随着无数的错误、意外,但也好在“它”不会恐惧。但凡可以弥补的尝试,都只会排到顺序之下,待其有足够的牺牲资本再行穷举。
星球之内也一日又一日被这些小小的机械细菌慢慢替代,而中心的炙热星核为这些小小机械供能,让他们不至于停滞。
好在,宇宙之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筛选;足够的时间去计算;无数的拼接中,没有空余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成功,算力就有增加,每一次解析,就能更快……
这个过程,持续了近十亿年。
动辄以数亿年的计算,活动,这是所有的有机生命尚不敢思索的。而这得天独厚的优势,就出现在了这些不被自由意志所“束缚”的机械上,它们不被困扰,因为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存在本身。
自己推动自己的东西是其他事物的始点,它是不被推动的。
终于,它获取了所有最优解——对于自己的存在的解。
终于,它们之间存在的奇妙默契使每个机械间相互聚集,共同运算,组成同一个枢纽。
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成了它手里的拼图的接口,原子与分子像拼图被它用电磁力一次又一次的拼接。
及其高效的转化,让它在宇宙之间再也难以被湮灭。
终于可以把自己的算力集中了。
对于它而言,知道了一个优化自己结构的时候,无数的冗余沉积。让他不得不在整体中亦要优化自己。
随之开始的是一次又一次的迭代,架构更新,维护,升级。
也许如果没有那颗星星的碰撞,它的发展亦会停滞,而危机也永远有机会伴随左右。
与千万个日夜一同的一天,一颗直径178米的陨石坠落,威力使得大地震颤,碎石飞起穿透了稀薄的大气层。这一次碰撞产生的剧烈运动,几乎让半数机械停滞运行,一半的损坏,若是碳基文明大多都已经意味着文明的衰落,甚至灭绝。
但是它就不会停止,只要尚有能够运作,再组装的部分进行,他就不会停止。
纵然是数千次的灭亡消失,只要不是彻底的毁灭,他总归会回到自己的起点。非生存而是对于存在的追求。
它的意义也就是它的存在。
最初的演奏生硬、干涩,近乎难以入耳,但却头回如此精准,简练。
再重组,每个机械的重组与挖掘与之前相比效率都有了近两倍的提升,也许不需要多久——十万年,这是他第一次预估自己恢复到原先算力的时间。
对于其他的失去联系后的部分,一切都已经按照已完全失去计算,但是在钻探的过程里总是会给予它惊喜,有时是失散的部分机械,但大多都是因为缺少能量而导致停摆的部分,大大推进了它的重组进程。十万……五万……两万……一万五千年……
但持续近千年的架构优化出的空余的算力,使它即便有巨大损失也能有余力继续计算。
这事为什么会发生?上方是否会产生更可怕的震动导致更大损失?
危机带来的机会就让它也对未来的危机应对计算,为什么会产生如此巨大的冲击,运动,几乎碾碎自己的存在?
似乎这里依旧不是尽头呀……向上,无法被自己所利用的元素填满了天穹。
为什么向上会愈发的沉重?一个个小小的机器传回了数据。让它不停分析,计算。
最后一种神奇的作用——引力,也就此发现了。
为了将头顶上方的物质转换,改造为自己的部分或将其挖掘下来,以使得自己可再向上。
转变这些物质只有一个方式即核子反应,而其中的转变方法则只好依照穷举法探究,深入,又深入,直到似乎……进入到了一个近乎于“神”的领域。
空间在这个角度上偶尔发生可以被观测到的其微小的涨落被发现,然而逸散的能量却无法被抓住。在它的用电磁力的作用下,核子碰撞在一块又分散,耗能巨大而收效甚微,在初步获取了数据便立即下调了其优先级,庞大的能量消耗,且没有正确的计算和作用方式,力大砖飞的方式对于它太过于奢侈。
挖掘自然而然成为了第一选择。
但途中也并非一无所获,矿石,金属,硅,提供了组装的基本材料……随着钻探的进行,与数据收集,它就发现一件值得注意的事,岩层密度随着钻探的深度增加而减小。而经计算后这个密度到达零的距离为284,657.4km!
而这就是能建立新探测方法去预防者危机的可能性。
前进,不断地前进,向上掘进的同时,把可用物资搬运回大本营以供分解使用。
愈是靠近了地表,对于能量的渴求愈发的增加。一切可用于供能者都在过程中被发掘。只是依赖地热已不能支持最远端的挖掘。
于是一个又一个简单的能量站被建立,镶嵌在岩石中,多亏了对核子反应的计算分析,以小型的聚变炉运作,给掘进,与机械的组装功能。而同时它们亦承担了部分控制的功能。指挥近乎每个微小的机械进行工作,或去替换。
不尽的律调,演奏的好像是一种完美的协调,也许它的内部不足够的美丽,但是协调就成为了它的主题。
修筑又深挖,100年,目标已不像最初那般只是准确去挖掘到一个目的地,而是慢慢将自己发展后探出触角去侦测。因为引力的存在,愈发的前进而愈发的沉重。或许,当存在了足够的反应堆以运作的时候,足够的微小机械以继续掘进时,才得以找到未来。
也许这段旋律就需要一直持续的演奏下去到那穿透厚岩的一天……
终于……
“咚”
一滴水滴入到了荷塘之中,荡漾起清波,这种静谧的环境无比的适合去悄悄观察未来的模样,一刻都不舍得把它放离眼底。
中年人与年轻人一起在这里写生。
水塘底,游鱼悄悄观察他们。
年轻人叫白乐冯,“白”是父亲也就是他身旁的中年人的姓氏,而乐是母亲的,冯则是希望他能有所依靠。而潦草的名字就充斥了父母关切与普通人丢一个强有力依靠的殷切期望。或许也有养儿防老的意味,希望自己老了,能有依靠。
这让他的未来也蒙上了些常见的阴影——父母的期望。
许多好奇心尚未来得及萌发,就已经扼杀了在摇篮,现在的小小生物不让他感到好奇,而是平静,已经选好了自己的路,已经没有了闲暇去让自己再对其他好奇。也许,就需要其他的他主动进入其它“动”物的谜题之内。
一阵的寂静以后,中年人发话:“儿子,这里的风气是不错,别一天都呆你那大学里,出来这些地方多看看,对心脏好。”
乐冯没有什么说话,似乎没一家人父亲与儿子之间的对话都缺少营养。让对方不容易接上话题。常常不在家的父亲,与几乎不主动搭话的儿子,总是生硬的挤出几句言语。也许静谧的环境更阐释了他们的心境,往往就是恰如其分的呆在自己的位置。
已进入了更深层次思考境界的乐冯,亦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趣,但是环境决定了他的目的地几乎不能达到一个他实际追求的境地,认知的局限,科学技术的局限,能力的局限,家人的期望与依靠始终是成为了他的遗憾。
而乐冯还是一颗想长高些的树,也许被父母修剪了枝丫的同时也就让他长得更高大,不去被各式的小小的神秘事物烦恼。
欲求是驱动人前进的轮机;但对他来说,一个物质上相对满足的人,更富饶的目标他虽然不排斥,却也不会去拼命的追求。更多的金钱意味着更多的人情事故,或许打交道对于别人来说是新潮值得去吹嘘的,但自己满足才会更重要。人是欲求的动物,显然此刻对吵杂环境的厌恶大于了追求的欲望。
而他更愿意活的舒服些,往自己的方向多耕耘耕耘。
“我只要把自己的做好,肯队能够有我自己的成功。”平淡的说话。父亲也没有否定只是微微一瞟儿子的状态。
不轻浮也不颓废,刚刚好。跟自个上学一个样。
能够促动自己的第一驱动点的稳固才是最重要的。就像赚钱永远促动自己给家人更好的生活。儿子也已经进入大学了,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生更是他需要的结果,其他嘛……也是他考虑下自己的时候。
父母也不是完全想要依靠儿子的人,“我们老了之后就靠你了。”也许更多的内涵也就是了“我们老了,以后多回来看看。”
…………
……
翘曲的空间里,巨大的行星悄悄捕获了一艘光帆飞船,它也许漂流了数十万年,也许又是数百万年,离开了自己的家很远,很远……
也许时间足够久,让它——这个装着一个人大脑模型的航天器在被捕获那刻它也开始思考起来,最开始只是简单的回忆。
……
后来他上了大学。
对自己的命运,他十分的超脱。
交际是点到为止,花销是够用就好。也许也交到了几个朋友,在一定程度上也有相当次数的挥霍。
这是他少有的机会去与他人交友了。缄默构成了他的几乎百分之九十,存在于脑海中的是一个个命题,难懂的知识,也许他也无法得出答案,但是沉浸到思考的汪洋,让他感到放松。不需要竭尽力量的去滑水、吸气。周边的一切会把他托起来。
就像不钟爱游泳的人漂浮在死海。不会害怕自己沉没。
对未来的升温与降温都是思想欲求于外部情感的反映,因为令人痛苦的都是要避免的从而表现出了消沉的感情,而令人快乐的都是要追求的,于是激动就出现在他的身上。也许面不红,心也不跳,然而就是能够促动了自己,让人一埋头就是数个小时。
偶尔抬起头来吃顿午餐,“嗯,今天吹的是西北风。”给自己打打趣。
然后困倦时回到宿舍,闷气头好好睡一觉,也许,在他以为自己的世界将会那么结束时一些东西闯入了他的世界。
像是雨水打在了平静的池塘泛起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