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钩针拉动,手臂粗细的弹壳蹦跳着飞出机匣,枪机复位,“咚~”一团橙黄色火花在黑暗中绽放,勾勒出永夜下斑驳的金属与灰白的大地。
如战鼓的轰鸣,如重锤的挥舞,黄铜色的溪流顺着黑铁色的金属滚落,积累出一片小小的湖泊,烈焰的长鞭肆意抽打着不肯退去的黑暗,留下斑驳的痕迹。
“打开大门,快点打开大门!”传令官对着铜管大声喊道,光着脊背的奴隶麻木的趴伏在被汗水浸透的金属绞盘上,用力推动沉重的金属杆。
“砰砰砰!”金属的碰撞声变得越来越急促,即便监工将鞭子挥舞出阵阵风声,也无法让开门的速度变得更快一些,金属和机械,正如铸炉教会所宣传的那样,以永恒不改的规律运转着,一点点将门扉启开。
只是对于门外的来说,这个速度实在是太慢了,透过门缝,可以听见细碎的,仿佛永无止歇的低语般的摩擦声正在步步逼近。
终于,门扉打开了一条缝隙,门外的骑士根本来不及将铁巨神送入门内,果断的打开胸甲,从遍布管道、线缆和粗糙的装饰布料的舱内跳出,连滚带爬的冲进门。
“关门,关门,不要让那些蜂群进来!”慌张的骑士抽打着奴隶,大门再次渐渐合拢,将外界的气息阻挡在高耸的钢铁壁垒与厚实的岩石之后。
无数的,怪异的生物正从地平线的彼端涌来,它们被防御炮火撕碎,被城墙上的燧发枪手的铅弹阻挡,最终,依然如潮水般撞碎在墙壁上。
修道院,不同于骑士堡垒的存在,它被六大正教的教会掌握,用于培育神职人员、安置和祭祀神器、为附近的骑士和领主,还有他们的学士提供一个进修和学习的场所。
修道院内的场所很大,它因为无法移动的关系,无法如骑士的堡垒那样拓荒或者规避高危的地方,所以,必须储备足够多的物资和自给自足的能力。
拉文修士正带着学徒站在这金色的巨大球体之下,一丝不苟的做着礼拜,一枚枚的“能量币”一种巴掌大的黑色的不明方块被嵌入祭坛上竖着的凹槽内。
“听,这是圣人的心跳,神圣的血液将汇聚于此。”
“感恩吧!神圣的库贾马尔之牺牲,令我们不虞食粮,无惧于干渴;感恩吧!圣杯为我们指明了道路,追随祂的道途,我们终将于杯前相会,痛饮那甘美的酒水。”修士大声的布道,奴隶和侍僧们低垂着脑袋,听着他的话。
等到代表布道和礼拜结束的钟声敲响,洁净、神圣的水雾渐渐消失,他们再一次消失在步道两侧郁郁葱葱的作物之中,趁祝福的液滴尚未淌尽,应以热血与汗水浇灌,方可得糊口之食。
“说吧,罗森威尔骑士。”
“我的孩子,不要慌张,所有享受生之气息者皆为圣杯之眷者,死亡不过一个过程,肉体不过是道路,我等最终将于杯中团聚。”修士将手放在骑士头上。
修道院的领域是否神圣并不好说,但是肯定足够坚固,黑色的蜂群如污垢般盘踞在半球形的结构之上,不得道路而入,只有窸窸窣窣的尝试啃咬声响起。
至于说一切会不会变好这种事情,就更难说了。
“嗤~嗤嗤~”蒸汽喷薄而出,破裂的管道啸叫着四处飘动,金属巨人低垂下身躯,仿佛吊死的尸体般挂在吊索上。
“诺森骑士,诺森骑士,你还好吗?”侍从用力抓住灼热的金属,打开驾驶舱,冰冷的水雾当中,一具苍白的人体静静的躺在金属靠椅上,破碎的金属从他的右臂刺入,穿透肌肉,切断肋骨,直达胸腔。
“都让一让,诺森骑士受伤了,诺森骑士受伤了。”
“没用的,孩子”年迈的老人抓住舷梯上来,“他......已经没救了。”
“不,他还有呼吸,他还有呼吸!”对于侍从来说,自己效忠的骑士的死亡是一件非常可怕甚至谈得上绝望的事情,尤其是他的盔甲或者说铁巨神已经半摧毁的情况下。
骑士侍从是备选的骑士,当一名骑士没有合格的子嗣的时候,就会将自己的盔甲、家名给与其中一名侍从,当然,通常来讲,侍从并不会出现平民,往往来自于另外一个骑士家庭的长子或者次子。
对方接受你作为侍从,反过来说,你的父辈也可能曾经接受过对方的子弟作为侍从,甚至可能就是一种交换,互相交换子弟为侍从,也作为相邻领地的人质。
不过,对于诺森骑士这样的低位较低的,只有最低级的“勇士”级铁巨神的骑士来说,他也没有子嗣,如果正常死亡的话,这个遗产自然是侍从的,约等于过继。
可是现在他是战死的,而侍从还活着,以汉克·威力男爵的小气,必然以此为理由,将这些财产收到自己的宝库当中,吃绝户,在哪个时代都是一样的。
效忠的骑士死了,担任护卫的侍从还活着,这个理由是如此的.......充分且令人无话可说。
“他已经没救了”老骑士抽出佩剑,在年轻侍从绝望的眼神当中捅进诺森骑士的心脏。
在这座普通的城堡级的“堡垒”周围,是一片片扭曲苍白的干枯树木,它们已被时光化为了岩石。
“哎~”老骑士叹了口气,三名出去求援的骑士,一名刚刚离开食人森林,就被一大群蜂群抓住,铁巨神爆炸的火光,即便是在这座岩石山丘的顶端也能看清楚,就更别说在城堡最高的尖塔上的男爵了。
一名了无音讯,不过,按照库贾马尔修道院的距离来看,现在应该是刚刚赶到,如果路上没有出问题的话,最后一名诺森骑士也死了,带回来的却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信息。
腐水要塞的伊莎贝拉女伯爵拒绝派出援军,理由是蜂群正在向腐水地区移动,她无暇他顾,但是老骑士知道,即便一切安好,对方也不会派出援军。
男爵阁下不过是一厢情愿的觉得可以向位高权重的“相好”求助,然而,他只是对方在酒会之后的消遣罢了。
只是男爵为了获得最大的利益,控制了这些采集者的食物,周围别说能够耕作和获得食物的温室,甚至如果不是需要采集死木资源的话,连照明的灯光都不会有。
这也意味着,在抛弃了铁桥镇之后,依靠城堡本身的食物和能量是无法在死木营地养活所有人的,除非更深入,进入食人森林当中,那片血肉构成的森林,狮心教会,肉相之神的领地。
连蜂群都不敢深入其中,甚至连死木营地这边都不会靠近,以现在城堡当中的力量,进入食人森林寻找可以食用或者最起码可以制造成“需”的肉块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
何况说,他们连净化溶液都没带够,那些被污染的肉块并不适合人类食用。
“呜~呜~呜~”警报声响起,阿莱雅一个翻身坐起来,一把抓住骑士团长阁下发的武器,一把坚固锋利无比的废铁长剑,嗯,在这个世界,金属是最普遍的材料,即便是最糟糕的佣兵也会有这种废铁条加工磨制的长剑。
对于陆渊发的这些武器和护具,佣兵们表现得都很淡定,虽然比起普通的废铁剑和铁屑护甲来说要精致许多,但是也改变不了它就是用废铁渣打磨的粗糙武器的本质,只能说是比正常领主慷慨,也没超出这个限度太多。
“发生什么事情了?”女佣兵头领几乎是冲出帐篷的。
“蜂群,是蜂群,我们迎面撞上了蜂群!”手下紧张得仿佛一个三岁小孩,而女佣兵头领也是瞬间呆若木鸡。
蜂群,一种没有抬枪或者类似的火力就无法处理的怪物,近战的话,再强壮的人类也只会如同布娃娃一样被撕碎。
阿莱雅几乎是瞬间就以自己的经验判断出,以目前己方的火力,储备的弹药还有可能的战力来看,胜算基本为零,当然,如果要逃跑的话,不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不仅多,还有用!
可是正因为如此,她和手下们才感到绝望,因为办法里面最有用的就是让一只部队去吸引蜂群注意,相比人类的血肉,蜂群对于钢铁的巨神和堡垒兴趣不是非常的大。
而替代人类血肉的办法还有比人类好吃且肉多的牲畜,可问题是在这个几乎不存在自然环境和可耕作的天然环境的世界,牲畜比人贵得多了,只有贵族和骑士才能有肉吃,还不能天天吃的法律就说明了问题了。
那么环顾四周,目前铁王冠几乎已经被蜂群正面盯上了,此时唯一可以执行牵制计划的只有阿莱雅的灰爪佣兵团,而作为刚刚加入,并且才拿了战斗灶经费的他们根本没有理由和可能拒绝这种几乎必死无疑的任务。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此时,铁王冠的舰桥内,正在劝说陆渊他们改道,不要走危险的食人森林这条路的伊洛纳也看见了蜂群的前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