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帕尔维斯到底是不是真的路过?”看着老奸巨猾的莱塔尼亚老山羊离去的背影,缪尔塞斯凑到塞雷娅身侧悄声问道。
“现在是凌晨四点,”塞雷娅的视线偏移,打量着大体还保留着她所熟悉的那些环境构造和显眼的监控区探头,以及隐匿在暗角的那些小设备:“而他一般的下班时间应该在九个小时前。”
“啊......这个老山羊,”损失惨重的生态科主管皱着脸叫着同僚的外号:“就为了几盒黑豆茶待到这么晚......”
塞雷娅和缪尔塞斯都很清楚,帕尔维斯是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会落下砝码的那类人。
善于调侃同僚的生态科主管甚至私下对好友说过,哪怕是莱茵总部大厦倾塌,就像帕尔维斯能从莱塔尼亚的废墟中走出来,继续他的研究一样,他也依旧可以在莱茵生命中的废墟中走出去,继续他的研究。
然而能让一位谨慎,狡猾又精于事故的主管看似无条件的倒戈向总辖派系,除却已经亲身赴往359号基地充当救火员的阿德勒和帕尔维斯私下沟通过,缪尔塞斯暂时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而缪尔塞斯能想到的,就代表塞雷娅也能联想到,事已至此,塞雷娅那无从向阿德勒宣泄的怒火也只可能落在等下和克里斯滕的会面上了。
唉......
表面依旧维持着俏皮笑容的水精灵小姐在内心为接下来会发生的那场面谈暗暗担忧。
哪怕阿德勒说过,克里斯滕和塞雷娅需要没有任何隔阂的一场谈话来明确彼此的立场,但是作为最初的,和她们同行相伴走过许多许多路的缪尔塞斯还是会为此感到忧虑。
看着好友们即将分道扬镳的这一刻对她而言是如此的残忍,唯一能支撑着她维持笑容的,便只有这个时刻到来前,枕在她膝前的阿德勒抬起头,湛蓝色的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像是浸润在橘色海洋中的宝石,耀耀生辉。
她听见阿德勒的许诺,短促,简单,而有力。
“无论她们去哪,我都会将她们再次带回来,”阿德勒用唇瓣碰了碰缪尔塞斯因镇静剂作用仍有些僵硬冰冷的指尖,“我保证。”
。
阿德勒当然不会指望警长小姐会相信她随口胡诌的鬼话。
但是这位看似莽撞的警官敢于闯入莱茵生命的实验区内,也应该对这个由莱茵生命管理的实验区大致情况有所了解,总不能是怀着一腔热血取到车直接深入理论上被拓荒者们所挟制的实验区中单打独斗......
看着警长小姐冷肃干练,却也难掩某种暴躁情绪的姿态,阿德勒又有些难以确定了。
“您也看到了,比起拓荒者而言,”阿德勒伸手点了点那些目前安静的流淌在半空中的银色液体:“这些奇特造物对这里的破坏要更大,甚至于我相信那些拓荒者并不一定是有意将那几位医生牵扯进如此危险的境地,或许只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多么熟悉的词汇,在许多夜深无人的夜晚,已经是正式警员的玛丽总是能想起那个晚上。
那个一如既往,从疲惫的巡逻和实习中抽离,准备回家的傍晚,她买了奶奶爱吃的那些小点心折返回家。
她考虑着是不是应该给好友桑尼送去一点,毕竟他最近一直在节食,以期省下更多的钱来交那些堪称天文数字的保险费。
而作为实习警官的玛丽最近也攒了一些小钱,准备偷偷放到桑尼那里,虽然只是杯水车薪,也能让她那个几乎要被矿石病逼上绝路的好友松口气。
直到她回到家,迎接她的不是慈祥的,老人家特有的悠长语调,而是从轮椅上摔下,倒地不起的奶奶,和将所见的一切劫掠一空,在她眼中那一刻与暴徒无异的桑尼。
那一刻,玛丽心中有什么隐晦不清的事物被眼前的景象无情的碾碎,蹂虐,践踏,她以往自己会流泪,会愤怒的吼叫,但警局日复一日的训练还是帮助了她,让她将那陌生的,被欲望所驱使的暴徒击倒,让他在奶奶的面前忏悔自己的罪行。
被她搀扶起来的奶奶只是叹息着,叹息着,慈祥的老人眼中嗔着泪水,她的叹息如此沉重,沉重到让桑尼深深地低下头,沉重到让玛丽眼中的泪水悬而未落。
被伤害的老人选择原谅桑尼,原谅这个曾经在自己身边长大,现在却被逼上绝路的孩子。
她对桑尼的慈爱与宽容却在玛丽心中深深地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沟壑,她把攒下的那些钱拍在桑尼的脸上,让他滚出去,永远不要再让她见到桑尼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当时奶奶告诉她,桑尼没有办法,他为了上缴那对普通家庭堪称天文数字的保险费耗尽了心力,甚至不得不向银行抵押父母留下的店铺,他被逼无奈。
现在,这个不知道由哪里冒出来的,一身那群公司高层混蛋气质的金毛鲁泊站在这里,轻描淡写的说,拓荒者们挟制那些人质,也是被逼无奈。
“多么愚蠢的话,我本来以为你们这种人不会说出这种令人作呕的发言,”玛丽警长握着配制弓弩的手紧绷着:“你下一句是不是还要为莱茵生命的那个混账主管开脱一句,他做这些实验,把所有人踩在脚底当做耗材,也是被逼无奈。”
阿德勒看向她,端详着这个曾通过寥寥几句档案中的话语,轻描淡写的略过大部分经历,写在文件纸上的警长小姐,那并不能代表一个人,并不能代表着一个曾经伤害又选择原谅,最终坚守着底线践行正义的一个人。
“......当然不,”阿德勒摇了摇头,笑容有些锐气,少有的语带嘲讽:“正相反,我赞同你的观点,警长。”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阿德勒又将视线放在那缓缓流动的银色液体上,汇聚而来的银色造物逐渐增多,她无形中感知到的情绪也让她胸中郁愤:“我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