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任何人都没能反应过来的瞬间,一道猩红身影如闪电般穿过MBCC与FAC的联合阵型,向着“辛迪加弓箭死神”突进而去。
风帘香的四肢缠绕着形似荆棘的血色光芒,令她的身影着实太过显眼。除去全神贯注于战斗的巨斧战士和链锯少女外,无人不被这猩红之人吸引目光。
所以夜莺立刻分辨出了那究竟是谁。
“局长!!!”
风帘香根本没有听见副官的声音,她此时完全丧失了接收无关信息的能力,心中只有沸腾到顶点反而冰冷静谧的愤怒杀意,一切声音在她耳中都像是模糊且遥远的白噪音,一切图景在她眼中都像是失真且缓慢的画片,她此时此刻所思所想唯有“复仇”,就连自我都消融在憎恨之中,成为只知杀戮的机器。
她的面容并不如何扭曲狰狞,一片漠然之中唯有双眼圆瞪,瞳孔张开,溢出猩红血光之余更是牢牢锁住罪魁祸首的身影,好似勾魂索命的厉鬼,天涯海角亦不可逃。
不只是三步并作两步,整个人在空中时还会短暂地向前滑动一段距离,而且一步比一步快,旁人看来简直像是多段爆发的火箭,眼眸中逸散出的血色荆棘也被拉扯成一条修长光痕。
那“辛迪加弓箭死神”才刚刚放倒一名白甲战士,连得意都来不及就看到风帘香势若疯虎汹汹袭来,骇得她连喊都没喊,急忙拉满长弓催动异能,射出全力一箭。
这步伐的爆发力与速度都无可挑剔,代价便是极难转向,只适合直线突袭。风帘香从她错漏百出的拉弓姿势断定此箭必然不中,出于谨慎和白甲战士的前车之鉴才生生右移半米,却没想到对方还是给了她惊喜。
那放射着刺目雷霆的箭矢迅疾强悍,眼见风帘香位置发生变化,箭矢轨迹竟也随之做出小幅改变,追寻着猩红人影而去。
风帘香第一反应便是摘下风衣,以衣袍卷走那支箭矢,但是……来不及!
那就舍弃别的东西!
两个同样极速的物体相对而驰,电光石火间,风帘香五指成爪举起左手,臂膀笔直对准雷光,打算以一条手臂为代价截停箭矢。
风帘香能够操纵、习惯操纵的只有她的肢体,可自她四肢迸发的荆棘赤光却察觉到了雷霆故而自发反击。它们有如灵蛇虬龙般猛然探出,将箭矢上的雷电无情绞碎,却只是削弱了力道,没能击溃那根箭矢本身。
被绞碎的电流抢先一步击中目标,所幸残余强度不足以麻痹风帘香全身,仅在指掌上打出细密的雷击痕迹,就连痛楚都被赤光荆棘带来的灼热剧痛掩盖。
漆黑箭矢失了雷霆,然而余威犹在,箭镞如顽石坠水般轻松钻入苍白手心,贯腕过肘穿骨刺肩,一路畅通无阻,硬是给风帘香的左臂钉了根中轴。可即便如此,锋矢依旧无法阻拦她的步伐。
她心中就连求饶的念头都还没能提起,血疯子便已经借着狂奔的冲力扭腰送肩,将一记赤光纷飞的勾拳打在她胸口正中。这记勾拳运用巧劲,力道透皮过骨,直达心脏,将“辛迪加弓箭死神”打得心脏骤停,双眼陡然一黑,意识当场断线。
风帘香本想一拳打死她,不料激活这陌生力量后的自己依旧如此孱弱,居然无法一击必杀,只好趁着对方向前倾倒之时右脚踩住对方脚面,右臂将对方脖颈锁在腋下,被箭矢刺穿必须保持笔直的左臂则按在对方背上。
此举令箭矢又向肩头深入几分,猩红鲜血将墨绿帆布都染为深褐,可风帘香仍面不改色。她在“辛迪加弓箭死神”中拳的瞬间便发觉自己与对方建立了某种联系,她拥有了对受枷者的某种控制权,但这无法改变她的心意。
唯有复仇。
风帘香力量衰弱,即便能将心脏击打骤停也只能维持短短一瞬,受害者很快便恢复了意识。“辛迪加弓箭死神”在清醒过来的瞬间就察觉到施加在自己脖颈上下的力,血疯子正小臂前推,大臂后拉,腰腹同步发力,要用斜向下的力量拗断她的颈椎。
这一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能够清晰地意识到死神的刀锋正高高举起,她甚至来不及恐惧,只有一个无比明确,乃至于已经成为定理的事实回荡在心间。
啊,我要死了。
一切都发生得实在太快,几度交锋行动有如兔起鹘落,旁人甚至都没能搞清楚局长究竟做了什么。当众人反应过来时,便已经是“辛迪加弓箭死神”断颈前的那一瞬间。
于是焦急慌张的声音连忙响起,因封锁在头盔之中而略显沉闷:
“局长我没事!!只是动力甲宕机了而已!!!”
风帘香松开对俘虏的压制,抓着她的肩膀强制对方站直。“辛迪加弓箭死神”那张俏丽脸庞呆滞不已,神情木然地转动眼珠,看向了风帘香只有双眼清晰的阴沉面孔。
“我给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风帘香一声暴喝把“辛迪加弓箭死神”的哭声硬生生给憋了回去,让尾音变成小鸡崽临死前的滑稽哀鸣。
她又能怎么办呢?她已经体会到了对方的恐怖:那种完全不把人命当命,更在“恶意”之上的“漠然”。对面前的疯子来说,杀个人根本就像是掐死只鸡,不,至少这灰色的死神杀鸡大概还是为了吃肉,杀人在她眼里甚至比杀鸡还要简单,没有利益,无需回报,是像“人在呼吸”一样轻描淡写、理所当然的事情。
风帘香毫不客气地抬起左臂对准对方:“给我把箭拔出来,我这角度不好施力。”
而且她也没那么大力气,但风帘香是不会在敌人面前露怯的。
真正的狠人可不只是对别人狠,对自己也一样狠。
“用你的能力去射那个链锯小妹支援我的同伴,如果能把她放倒,今天发生的事情我全都既往不咎。如果不能会有什么下场,你就尽情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吧!”
EMP只能连连点头,她并不傻,先前夜莺副官已经叫破了这血疯子的职位,既然“局长”都这么说了,那这当然会是真的。
风帘香感觉到左臂内部涌起一阵柔和的清凉,被破坏的关节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行动能力,虽然只有关节,虽然只有一定行动能力,虽然在活动时会发出骨骼摩擦的生涩响动和剧痛,但这已经十分够用了。
是变形怪的血液带来的优势?还是那名为“枷锁”的力量?无所谓了,能动就好。
“看好了,‘弓箭’是这么用的!”
风帘香将那根血箭搭弓开弦,强硬地校正了“辛迪加弓箭死神”(她真不知道对方是哪来的面皮如此称呼自己)的诸多错漏,瞳孔深处迅速浮现出两枚湛蓝倒三角,从战场侧方遥遥瞄准挥舞链锯的“初音未来”。
可就算手臂被箭矢贯穿再拔出,温热鲜血顺着自己的手掌流满弓身流进衣袖,这只左手都毫无颤抖,坚定得宛如钢铁磐石。
EMP知道自己是个不成器的杂鱼,被怎么揉捏也硬不起来的史莱姆,只能像小熊猫一样努力把自己装得很大只很厉害,试图唬住别人苟且偷生。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嫌弃那些百炼成钢的狠人,并在心底藏着自己根本不愿承认的羡慕与佩服。
而从这一刻起,她对这位新任局长彻底心服口服了。
“禁闭者难以压制!我们撑不了太久!夜莺副官,请赶快行动!”
然后就看到了老老实实待在局长怀中任由摆布,像是提线傀儡一样乖巧听话的“辛迪加弓箭死神”。
对方的编号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印在肩甲上,交谈间也有其他战友提起,哪怕是受教育程度倒退至胎教肄业的风帘香也不会认错。
036对战场上的变化惊讶不已,但“相信战友”乃是他骨子里的本能,于是他便以和魁梧体型不符的灵巧向后跃去,和链锯少女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风帘香和EMP也松开了弓弦。
她果不其然地故技重施,妄图以链锯格开箭矢,但风帘香把看她的动作看了那么多回,若是这还做不到预判和破解,那她也别再上战阵厮杀,干脆滚回老家种红薯算了。
链锯少女没能从链锯上感觉到熟悉的力道反馈,她尚未来得及心生疑窦,雷光闪烁的箭矢便轻飘飘绕过链锯,倏忽间映入眼帘,使得那双琥珀眼眸中极为少见地流露出并非癫狂的其它神色。
箭矢刺中她裸露在外的肩膀,只入寸许便再不得进。这既是因为风帘香的这招弧线箭就是比直射力道要弱,哪怕有EMP的异能辅助也是如此,更是因为双方的身体素质有着云泥之别。
但风帘香需要的根本不是箭矢本身的伤害,刨除电流,就连她这样孱弱的躯壳中箭后都能继续行动,更遑论肉身对抗动力甲的强者?
可反过来讲,她看重的正是那些电流。
电流侵入人体会导致肌肉痉挛、神经讯号紊乱,简单来说,风帘香需求的不是“输出”,是“控制”。而只要对方真的被“控制”……
那就轮到她来奉上彻底且绝对的,真正的“控制”了。
“好耶!看见了吗?这就是我究极电磁箭的厉害!哎?老大?”
EMP突然发现那将自己环绕的温暖消失了,不禁惊愕地看向那道自身旁冲出的灰色影子。
风帘香毕竟不了解禁闭者这样拥有异能的敌人究竟如何,所以不曾逐箭矢而去,这些特殊能力总能给人太多惊喜,贸然行动只会送掉自己。可如今视野内的“初音未来”既然的确被电流所控制,她也自不会浪费这绝佳良机。
新任局长依旧使用那飞跃般的步伐向链锯少女突袭过去,并在心中一角暗自称赞“辛迪加弓箭死神”的大心脏。
明明刚刚还被死亡吓到号啕大哭,现在又能立刻展露出小人得志的杂鱼模样……心态倒是真好。
此刻的风帘香并非复仇的杀戮机械,她有足够的内存运行自我,让自我清晰且明确。也正是凭借这份自我、凭借着主观意识,她成功地从脑海之中搜索到了那赤红荆棘,以意识将其驱使显化。
和先前不同,此刻的风帘香只有双手伴随着灼热的痛楚缠绕上荆棘赤光,但这也已经足够了。
能用就行。
杂鱼喽啰们见证了风帘香的异状和EMP的变节,所谓“局长”便是手持大名鼎鼎的“枷锁”之人,他们彻底明白了这点。喽啰们十分清楚禁闭者的力量,那搞笑的“辛迪加弓箭死神”也就罢了,如果让“局长”再将“锈河鬼影”收入囊中,他们可就真的到头了。
暴徒们没法获得什么像样的远程武器,只好掷出手中的木棍水管甚至折凳来阻止风帘香的步伐。其实他们自己都觉得这是负隅顽抗,可偏偏风帘香真的远比看起来要脆弱许多,夜莺当即单手开枪击落靠近局长的杂物,右手接过一个始终由专人携带的手提箱,按下指纹解锁按钮后交给身旁的FAC成员,借助装甲的力量用力掷向前方。
手提箱猛然爆发出湛蓝的半球形力场护罩,得益于他们先前且战且退到了狭窄走廊,这力场护罩十分轻松地分割了两侧战场。
“局长!便携式防护装置撑不了多久,无论您要做什么都抓紧时间!”
“明白!”
在出言回复之时,风帘香已经奔走到了链锯少女面前。对方哪怕浑身痉挛也不肯松开手中的链锯,这倒是让风帘香对她有了几分好感。
使用着忠诚的武器,使用者也忠诚于自己的武器,这很好。
虽说也有可能是被电得无法松手就是了。
风帘香没管太多,她以双手分别用力攥住对方的双手,荆棘赤光刺入厚实手套,在链锯少女从电击造成的痉挛中恢复前抢先烙下枷锁,局长捕获的禁闭者又增一名。
而这位禁闭者的评级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