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尼斯的记忆力不差，他一眼便认出面前这个肥胖中年男人乃是在两个月前，城主府内有过一次接触的白袍贵族。
对方是这座宅邸主人，所以，他就是帝摩斯。
不，这个身份也不过是显露在外边的掩护罢了，其内在是那个实力深不可测的幽灵。
阿芙的事情不是偶然，而是对方有意为之的，其目的正是为了自己。
格尼斯看向桌上的酒杯，对方甚至已经预测到了自己会潜入过来，因此在房间中进行等待。
“阿芙在哪？”
格尼斯没有入座，而是沉声问道。
“放心，你的女人很好，刚刚过来的时候情绪有些激动，不利于腹中的胎儿。所以我给她服用了一些安定心神的药，她现在就在隔壁房间中安睡。”
百貌瞥了一眼格尼斯，然后又说道：
“放心，药物没有任何的副作用，效果就是单纯的让人心神安定，能够睡个好觉罢了。它来自于一位药剂学的大师之手。”
听到百貌如此之说，格尼斯犹豫了一下，才在百貌对面的座位上坐下。
“我很好奇，如果不是我，今天买走阿芙的真的是‘帝摩斯’的话，你会要怎么做...”
百貌盯着格尼斯，开口缓缓说道：
“把帝摩斯给杀掉，然后带着你的女人离开希安？”
“我不知道...”
格尼斯摇了摇头：
“但如果真的到了那种地步，没有任何的选择的话，我会那样做。”
成为逃奴不是什么好选择，与之逃跑，格尼斯更想进行战斗和反抗。只不过妻儿的安危对格尼斯而言是份量更重的筹码。如果真的变成那样的话，他会逃的。
这样无奈的选择让格尼斯突然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晚，他的姐姐尤弥尔所说的那番话。
尤弥尔的想法是从现实出发的，而自己的想法是从理想方面出发的。
虽然他反驳了尤弥尔的话，但也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个人的意志在现实面前是极为的脆弱的。
“为什么是我和我姐姐...”
收敛思绪，格尼斯有些警惕的看着化名为帝摩斯的百貌。
“只是巧合罢了，我接收到的任务，需要我对你们，对奴隶们进行关注。”
“而在奴隶中，我暂且看到的比较特殊的就只有你们。”
“至少，在这样的环境中你们还有人格，还未被物化....”
“你们可以作为火种，在对于奴隶而言是一片黑暗的希安之中，能够散播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光芒。”
百貌摇晃着手中的银杯，头颅微微低垂，凝视着杯中翻涌的酒液。
“当然，前提是你们愿意点燃自身。”
格尼斯沉默下来，消化着百貌的话语。
“你们...想要做些什么？”
“秩序。”
百貌轻轻吐出一个词语。
“取代希安的秩序，将‘人理’的秩序散播在这里。”
“人理...这就是你背后势力的名称？”
格尼斯继续发问：
“你们的秩序和希安这群贵族的秩序又有何不同。”
“所谓取代秩序，无非是想要希安的一切吧。想要推翻那群贵族，自己取而代之。想要取代那群蛀虫继续奴役着这里。”
百貌能够感受到格尼斯突然翻涌起来的敌意，他的嘴角露出了微笑。
“如果我说..你所想的没有错呢？”
“嗯？”
格尼斯愣了一下，而百貌则是继续说道：
“我们想要推翻希安的贵族的确是想要取代他们，成为他们。”
“人类的历史可以视作为一个不断轮转的轮回。老旧的国家覆灭，新兴的王国崛起，统治和被统治在这个轮回之中不断流转。”
“希安也要陷入到这个轮回中，唯一的改变便是在新的轮回中个人会身处在什么样的位置上。”
“希安的贵族被推翻，他们要成为奴隶，而作为推翻他们的你，你一跃成为往日高高在上的他们。”
“所谓反抗，不就是这样？打破旧秩序，成为新秩序的主人。”
“我们看上了你，邀请你一起在这片城邦里建立新的秩序。想想成功后的结果...”
百貌张开了手臂，用极具煽动性的话语说道：
“进食不再是为了饱腹，而是为了单纯的味觉的享受...舒适的房屋，能随意决定奴隶的生死...这般的结果说是最棒的‘为人’也不为过吧。”
“而且你的后代也能理所当然的享受这一切，将这一切流传下去。你将不会是无名的野草，你的大名会被家族，会被新的秩序所铭记...”
“怎么样呢？”
百貌拿起酒壶，给格尼斯面前的酒杯斟满美酒，然后递到他的面前。
看着面前的酒杯，格尼斯沉默不语，眼神闪动。很明显，其内心世界并不平静。
但很快他又再次抬起头来，眼神澄澈。
他伸出手臂坚定的酒杯推开。
这个动作表达了他的答案，让百貌发出轻咦声：
“哦？看样子你并不认同这个结果...”
“我是一个斗士。”
格尼斯沉声说道：
“我只会战斗，但我战斗的意义绝对不该是为了取悦奴隶主，取悦那些贵族。”
“我是奴隶没错，背负着这个身份，我战斗的意义仅仅是为了打破这个枷锁。”
“若能成功的话....”
格尼斯的声音低落下去。
打破旧有的秩序，建立崭新的秩序，正如百貌所言，就像是一个无解的轮回。在这个轮回中，随着时间的推移，迟早会回到原点。
给百貌的回复，格尼斯只能回答出一半。
但是，这已经是足够了。
“呵呵...”
格尼斯听到了轻笑声，但笑声之中没有任何的讥讽，反而是有些‘满意’。
格尼斯抬头看向对面之人，中年富态贵族的形象被解除，对方再次恢复了黑袍骷髅面具的姿态。
“你说的很好...”
“我所追随的光辉，风间大人曾经提到过这所谓无解的轮回。”
“风间大人是这样说的...”
百貌一字一句复述着风间当时对他所讲的话。
“击败邪恶不是要成为邪恶本身，爬出牢笼不是为了去做人上人，想要摆脱反复沉沦的轮回，那就用更加优秀的制度和生产力去推动。”
“你们做不到这一点，那便由我们来。”
“吾名百貌，乃人理光辉之下的流动阴影”
“我可以向你保证，人理...风间大人所带来的秩序绝对不会是希安的秩序这般。”
PS：今天只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