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提摩沙特培营,新兵,曼斯墨克·冯·萨维利?”
基地里,军士长板板正正的读着手中的资料,看到面前这个行着军礼的年轻小兵,眉毛挑了挑。
“是的长官,我是库伯教官钦点的全班第一名!”
双脚咔哒一声,小兵挺直了胸膛,自豪的介绍了自己在训练营中的成就。
看见这新兵蛋子满面红光的样子,军士长谈了口气...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长官,你说什么?”
“年龄17,你连高中都没有上完。”军士长没好气的丢下手中的资料,从怀中掏出了一包烟:“而且,从特培营毕业的新铁驭至少是中士军衔,这个常识你都不知道?”
“17岁说明我很有潜力,长官!”新兵曼斯墨克双手背后,双脚跨立:“至于军衔...”
他的眼睛瞟向了一边,肯定有说谎的嫌疑。
军士长这样想着,掏出雕着雄鹰的翻盖打火机点着了烟,缓缓吸了一口。
“库伯啊...他是当代公认的第一铁驭,而他在作为教官退役后,更是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优秀人才。”
曼斯墨克点点头,伸手指向了资料上的测试成绩单:
“我射击课程89分,奔袭课程97分,战术课程100分,驾驶课程91分...肯定是一名优秀的铁驭!”
看到这个叫“曼斯墨克”的新兵十分不礼貌的把手指戳到了自己的手上,军士长皱了皱眉头。
“你觉得,铁驭作为强力特种兵,最重要的是什么?”
军士长微微开口,烟雾从他的胡子下漫了出来。
“呃...像拉斯提摩沙铁驭那样?”
似乎考到了曼斯墨克的知识盲区,他的回答声不确定了几分。
“答对了两成,继续想想。”
军士长放下了手中的资料,开始仔细打量这个满身稚嫩,满脸疑惑的“优秀铁驭”。
“飞檐走壁、出其不意、不抛弃同伴...”曼斯墨克的声音小了几分,在想到“不抛弃同伴”后,他的眼睛亮了:“对,不抛弃同伴!给小兵们提供支援,在敌人阵中乱杀!”
军士长僵住了。
随后,他胡子一撇,掐灭了还没抽几口的香烟。
啪!
风声呼啸,曼斯墨克还没反应过来,就狠狠地挨了一巴掌,烟灰刮在脸上火辣辣的烫,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打跪在了地上。
“愚蠢!”
军士长满眼怒火:“我立刻给库伯铁驭打电话,收拾好你的行李,滚回老家去。”
曼斯墨克瞪大眼睛,完全不理解军士长为什么这么生气。
“长官,为什么?”
“战术课满分?优秀学员?第一名?”
高大魁梧的军士长抓起桌上的那张资料,几下揉成一团,丢到了这新兵蛋子的脸上。
“我来告诉你,在战场上,这些玩意狗屁不是。”
曼斯墨克低下了头,不再作声。
“无论拉斯提摩沙如何促成了库伯在提丰星的胜利,他也死了。”
说着,军士长站在了曼斯墨克的旁边,眺望天际间停靠着的太空船。
“放在战场上,你这种新兵,连3秒钟都撑不到,被机枪随便打死的肉人。”
“长官,我相信我的战术知识,一定能降低部队的阵亡率。”
肩膀被军士长的大手握住,整个人被他直接提了起来,随后,一把手枪顶在了太阳穴上。
“你教我说阵亡率?我需要你教我说阵亡率?”军士长拇指挑起,打开了手枪上的保险:“信不信我立刻把你这个啥都不懂的小子打回娘胎里去?”
冰冷的枪管抵在太阳穴上,保险打开的咔嚓声外加自己被抓的摇摇晃晃,曼斯墨克大气不敢喘。
周围的士兵看到了军士长把枪抵在了新兵脑袋上,全都凑了过来。
“卧槽,谁惹到大长官了?”
“蛮可怜的...上来就整了这出。”
“肯定是因为最近没多少烟了,他才这么暴躁。”
军士长咳嗽两声,众多士兵知趣的闭了嘴。
“在你的武力胁迫下,我认错。”
曼斯墨克无力地垂下头,整个人蔫了。
“滚!什么武力胁迫,敌人懒得管你死活!”听到这句完全不长记性的回答,军士长手里的枪顶的更使劲了。
这是,一只手搭在了军士长的小臂上,把手枪拉到一边。
“什么事?”
“克烈伽铁驭,足够了,别对新兵发脾气。”
他的身后,是位戴着贝雷帽的金发女副官。
“好,如果这小子半小时后还在这个基地,我就立刻拔枪毙了他。”
军士长合上保险,手枪插兜,头也不回的走向了信号站。
“他最近情绪有点激动,”说着,副官捡起了地上弯成钝角的烟,吹吹灰尘,提直后别进了胸前的口袋:“对不起啦。”
嘭的一声,信号站的门被沉沉关上,天线都被震得抖个不停。
“我...我马上回去。”
曼斯墨克浑身颤抖,胳膊捂住眼睛,嘴巴的话也拼不出完整的音节。
“没事的,没事的。”说着,副官摸了摸新兵的头,把他的头发理成最初的样子,揉了揉被手枪顶出红印子的太阳穴:“先吃顿饭吧,这里伙食很好。”
“不...不用了,我...我还是回去吧。”
说着,曼斯墨克放下胳膊,红着眼圈小跑了起来,顺手抓起自己的行李袋,把防弹衣和头盔搂到怀里,然后,看到自己防弹衣里的一张照片...
那是他和一位铁驭的合照,站在了偌大的泰坦机甲前,两人肩并肩,向着镜头这边行着雄赳赳气昂昂的军礼。
他的脚步停住了,回头看向这个拒绝了自己的基地。
“不要着急,一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副官赶忙追来,叫住了呆立在行李堆中的曼斯墨克。
“午餐有什么?”
“菲力牛排、牛角面包、玉米浓汤,”副官抽走了曼斯墨克怀里的头盔,抓住了行李袋:“现在你放下手中的行李袋,我给你加份冰激凌。”
“...”
热度从副官的手中传来,和冰冷的枪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好的...”
曼斯墨克放下行李袋,拉开拉链,把防弹衣整理在行李袋的一本本书里,拿回头盔,挂在了行李袋一旁,然后跟着副官,向炊事班走去。
那群围观的士兵也散去了...除身披树叶泥土,枪带套紧在大臂上,挂着一把狙击枪的狙击手外。他蹲了下来,伸手捡起了那个被军士长揉成废纸,被曼斯墨克忘掉的资料。
“这是个铁驭!”
听到“铁驭”这两个含金量超高的字,不仅是围观的士兵,原本唱歌、跳舞、打篮球的士兵们都看了过来。
“卧槽,真的吗!”抱着两箱弹夹的士兵跑了过来,一股脑丢到了桌子上,赶忙凑到那狙击手身旁:“让我看看!”
“射击89、驾驶91、奔袭97,战术100...记得军士长的战术也只考了80分!”唱歌的士兵连话筒都忘了关,就读起了曼斯墨克的成绩。
“不止这些吧,”抱着篮球的大高个带着球友们走了过来:“能考过90分战术的反抗军将军不出3个,97分的奔袭...和拉斯提摩沙铁驭的记录差不了几分。”
“是的,不过这射击89分...”狙击手微微仰头:“肯定是用霰弹枪打远程靶了。”
哈哈哈哈哈哈
场地里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大家都乐了。
“要我,我肯定不让这小子就这么跑路,谁叫他是咱基地里第二个铁驭呢?”跳舞的士兵摘下了头盔上的耳机:“反正我受够天天攥着闪光弹的日子了。”
“滚,劳资得天天小心后背,比你难受多了。”篮球飞向了那耳机兵的额头上,当然,被躲了过去。
啪!
响声镇住了在场的所有士兵,让他们收住了自己放肆的笑容。
为什么?
因为,从信号站里出来的军士长核蔼可亲的站在了这群大头兵身后,食指上转着刚刚接住的篮球。
“我战术确实不怎么好,但也没轮到你们批评,”说着,军士长抬抬手,篮球丢回了高个子的手里:“而且,我保证会让我手下的士兵安全回家。”
狙击手率先军姿站好,众士兵也严肃起来。
原先热闹的场地立刻变成了庄严肃穆的军事基地。
“他是一名新兵,还不是铁驭,在这30分钟里,你们要做好老兵的榜样。”
“是!”
众士兵手掌伸直,用军礼和昂扬的斗志表示遵命。
“解散!”
士兵们不再站军姿,而是围在了军士长身边,然后,狙击手问到。
“老伽,电话里库伯铁驭说的?”
“不,库伯老师的答复是,他是铁驭。”军士长摇摇头:“只是,他现在没有泰坦机甲,也没有铁驭套装和实战经验。”
“这....算铁驭吗?”篮球抱在身后,高个子跟着问道:“我们基地里也只有两三台能用的...”
“课程上是吧?”抱起弹夹箱的士兵来了句吐槽:“至少成绩摆在那里。”
“是的,”军士长点点头,刚想掏出怀中的烟,又推了回去:“所以,需要你们帮他积累一些步兵方面的实战经验。”
“不是泰坦的吗?”耳机重新戴到头盔上,那兵问到:“他应该也没有泰坦的实战经验吧?”
“他比我强。”军士长看向了炊事班里低着头,独自吃冰激凌的曼斯墨克,眼底的神情略显复杂。
“怎么说?”狙击手站在军士长身边,双手抱胸,也看向曼斯墨克。
“你们还记得三个月前,我们刚到这里时的那场空战吗?”深吸一口气,军士长拍了拍狙击手的肩膀:“引导轰炸的你一定印象最深刻。”
狙击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身后抱着弹夹箱的兵开了口:“空战6杀,而且是面对20架以上的敌机围攻,仍然能帮咱们丢炸弹。”
“何况他驾驶的不止是飞机,而是作为新一代铁驭,开的新式泰坦。”军士长的目光变成了期待:“17岁的王牌飞行员,我们捡到宝了。”
“嗯...”狙击手摸着下巴:“等等,有个问题,既然是王牌飞行员,为什么会来这个除了树还是树的大边境?”
士兵们停下了手中的活,他们都看向了军士长,天天被敌方铁驭骚扰的他们,最懂得一名王牌铁驭的含金量。
“是的,有大事要来了,”军士长叹了口气:“这也和库伯老师交给我们的重任有关...”
当然,曼斯墨克不知道军士长嘟囔的“大事”是什么,他正在忙于吃这基地最后一顿饭——这件“大事”呢。
看到吞下最后一口冰激凌的他,副官马上推来了刚刚出炉的菲力牛排,顺便撒上了黑椒酱。
“谢谢。”
曼斯墨克将餐巾绑在脖子后,把桌布瘫在了大腿上,随后,他双手抱拳,抵在额头上,开始祈祷。
“感谢我的主,赐给我今日的食粮,耶稣,你是我的主!阿门。”
副官微微一笑。
祈祷结束后,曼斯墨克轻轻拿起刀叉,叮叮声与吱吱声响起,他对付起了这盘牛排。
“你的礼仪很好啊,”副官点点头:“而且,你的名字里,也有‘冯’这个字。”
“我母亲的祖辈可以追溯到普鲁士的俾斯麦,而我的父亲是一名学院教师,”曼斯墨克停下手中的刀叉,详细的回答着这个问题:“虽然,我的名字里有‘冯’,但我并不是一名贵族。”
“哈哈哈,没想到你能记得这么清楚,”副官托起腮,戳了戳曼斯墨克的额头:“想必,你很喜欢书吧?”
“是的,我最喜欢的三本书是《战争论》《资本论》和《注意,坦克!》。”说着,曼斯墨克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自豪。
“哈哈哈,都是经典的老书...不过,里面有一本不是兵书。”副官咯咯的笑了:“边讲边吃饭吧,闲聊闲聊,不用这么拘谨。”
“我的母亲不允许我吃饭时说话。”曼斯墨克一字一句的答到。
“那,姐姐我告诉你,现在你正在吃零食,所以可以说话。”副官眼睛一转,敲了敲他的小脑瓜,笑容更添了一分,也让曼斯墨克老脸一红。
“告诉姐姐,为什么会有《资本论》?”
“战争是老头子的政治游戏,却要年轻人去送命。”曼斯墨克继续拿起餐刀,缓缓地切割着牛排:“来自赫伯特·胡佛,胡佛点明了战争残酷的本质,而我有不一样的观点。因为,战争是经济的极端表达,而国家经济发展的潜力又是年轻人,所以,当年轻人投入到释放经济潜力的战争中去,打到只剩老人后,这个国家也就只能结束战争了。”
副官认真的听着,点了点头。
“而且,胡佛之后,正是恢复经济的罗斯福,他带来了原子弹,并支持了正义的战争,不仅让这句名言进一步发展,更让我认识到了经济才是决定战争的本位。”
“分析的很好啊!”副官竖起了大拇指:“看来战术100分并没有注水。”
“嗯,比80分的军士长强。”
看来曼斯墨克也没有放过那军士长惨淡的成绩。
“这个啊?那是因为...”
副官脸红了,让曼斯墨克的头上顶着大大的问号。
“他的考试前一天,我硬要他带我开泰坦兜风来着...那天,我记得激战到了天亮...”
忽然,副官意识到了自己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马上干咳了两声。
不过曼斯墨克并没有意识到什么,而是继续询问。
“军士长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个问题,呃...铁驭最重要的是什么?”
副官点头,开口。
“你永远是一名抱着平行步枪,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普通士兵。”
曼斯墨克停住了手中的刀叉,良久,他鼓起了掌。
“军士长,不,克烈伽铁驭是正确的,”曼斯墨克并没有吝啬自己的掌声,尽管克烈伽刚刚拿枪指过自己的太阳穴,恐吓自己,也没有拒绝他口中的道理:“我会牢记他的这句话。”
“这句话...”
副官欲言又止,她的眼底漫起了水色,手也攥成了拳。
“怎么了?”
“这句话是他的老战友说的..”
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下。
“但...她就在前天,阵亡了...”
曼斯墨克站了起来,向着落泪的副官,不,向着这句话,行了军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