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一夜未关,喧嚣的风无处不在,打翻纸杯,飘向低矮的床铺,阳光在地板上攀爬着,揪住床单,向上。
随着意义不明的哼咛声,林醒了,这一觉相当漫长,仿佛经历了数个春秋,林一时恍然,躺在床上,无声的看着天花板,直到微风送来些许凉意,这才起身。
洗脸刷牙,像以前一样,不同的是,林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遍布半个头的狰狞伤疤,拿起床边的纱布,一圈一圈的缠起来,最后只剩下一点点完好的皮肤裸露在外。
林无悲无喜,拿起刚买的遮阳帽扣在头上,随后便出门了。
路上,林漫无目的的走着,丝毫不在意路人那诧异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多少时间可活了,或许今天就死,或许明天也不会死。
不知不觉间,他再次来到了城中村,然而这次,林看到卖面的汉子收拾东西,看样子准备离开了,好奇之下,林上前询问,汉子摸着脑袋,乐呵呵的说到:“反正也治不好了,俺寻思回家算了。”眉眼里确实怎么也藏不住的悲痛。
林没有再问什么,帮着汉子把东西收拾好,道别离开。
目送林渐渐远去,汉子小心的牵着媳妇的手,手腕处的紫色纹路是如此刺眼。
林漫无目的的走啊,走啊,走过黄昏,停到夜里,怔怔的看着夜空的明月,生命是脆弱的,作为一个普通人更是如此,在灾难面前,甚至撑不了一秒,要么灰飞烟灭,要么化为怪物肆虐。
就像,就像那扑火的飞蛾,步入那必死的终墓。
如果没有灾难呢?碌碌无为的过完一生,为了每天的柴米油盐奔波,结婚生子,像是一个轮回。
飞蛾为何扑火,真的是渴求那光吗?为何不能是黑暗对它的驱使逼迫?
没有人甘愿生来普通,至少曾经有过幻想,却被现实扯的稀碎。
既然如此,又为何,要活着呢?
既然世间如此痛苦,为何要活着?
看着月亮,林的心里怅然若失,他大抵是想家了。
“家”此后便一直徘徊在林的心头,那些刻意忘掉的记忆开始复苏,灾难发生前,他以为自己会平平淡淡的过完这一生,灾难发生后,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抗击崩坏的战场上,可是直到如今,他才发现他以为的往往是错的。
但这一次,他想家了。
那些充满欢声笑语的日子,那些午休晒太阳的日子,那些考前奋力拼搏的日子,交织出林的前半生,而如今,走在这繁荣的城市,他只能感到孤独,感到一种割裂,自己不属于这里,他清楚的明白。
那些欢声笑语,那些幸福快乐,跟他已然没有了关系。
林来到了火车站,坐上了一趟离家不远的终点站。
火车徐徐而动,窗外的景色却在飞速倒退,从繁华的都市,到贴近自然的渔村,像是一趟穿越时空的列车,时间都被抛在了后面。
到了,林购买了一些生存用品,便朝着记忆中的村镇走去。
因为本身就在群山之间,所以村镇格外难找,虽然不知道有关部门是怎么压下消息的,但对于林来说足够了。
经过了一天的长途跋涉,林终于来到记忆中的山口,站在半山腰的位置,林掀开了帽子,解开绷带,凭借记忆中的位置,林慢慢走向家的方向。
距离上次离开,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绿植在没有了人类的限制下疯狂的生长,大片的绿植出现在小镇的每个角落,这里无比寂静。
林凭着记忆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他的家。
乡下的小房子,围墙破破烂烂,成了摆设,林执意来到大门口,推开锈迹斑斑的门,“吱~”,院子里爸妈攒钱铺的瓷砖已然四分五裂,些许幼苗扎根在缝中,车棚也塌了,只有三轮车的一角露在外面。
环视四周,欢笑仿佛还在,林推开了第二扇门,比起院子,里面受损程度较小,器件大致还在记忆中的位置。
只是,曾经一家人齐齐坐在沙发上看的液晶电视碎了,门口木头架子上,要强的爸爸买的桃木剑折了,角落里,爸爸用水管和喷枪做的花盆架子还矗立着,只是里面的多肉枯萎了,想当初爸妈还为种多肉和仙人掌闹过别扭,林无端想到,如果当时种仙人掌,此时是否还能活着。
穿过客厅,来到爸妈卧室门前,林推开了门,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多乱。
林靠着墙慢慢滑落,过往种种在这一方天地重演,即使后来高中住校,但家仍承载着更多的美好记忆。
那些唠叨,叮嘱,安慰仿佛还在昨天。
不知何时,泪水涌出眼角,林抬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却看到了墙上爸妈巨大的结婚照,他们看着前方微笑,目光就像跨越了时空落在林身上。
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可是,我甚至没有机会说声再见。
林,不,宋雨柯,还记得自己的爸爸说过,在他十四岁的时候就没了爹娘,没钱没粮,靠着哥哥们拉扯大,在二十岁的年纪遇到了妈妈,妈妈也没有爹娘,在长兄的见证下,和爸爸喜结连理,生下一子一女:宋雨柯,宋雨璃。
宋雨柯不讨厌妹妹,普普通通的相处,长大,却在一瞬间飘散如烟。
巨大的悲痛不会瞬间击垮一个人,只会在以后每一个想起的地方深深的折磨他。
宋雨柯忍不住哽咽起来,那天,他始终没能睡着,诺大的城镇,只亮着一家灯火。
翌日,晴空万里,宋雨柯放下背包,拖着沉重的身体,打扫了整个房子,身体的疼痛越来越严重,他已经没办法运动了,最开始受伤的地方已经慢慢晶华,时间不多了。
打扫完他坐在院子里坍塌的矮墙上,静静的等待着死亡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