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啊?”
少女生气地跺跺脚,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克伦希尔。
“自顾自地袭击人家,还问人家名字...”
“报上名来!”克伦希尔怒喝。
“呵。”伊尔弥亚的语气冷了下来。
少女微微眯起眼,端详着眼前这油烟难进的年轻人。
“是圣殿的第247号协定,是吧。”
她叹了口气,轻微地抬起手。
呼——
克伦希尔紧绷的身形一下动了,剑光闪动,将袭向他的飓风劈开,四散的风压劈裂了地面,在地上形成了深深的Y字形沟壑。
还未等年轻人看清魔女的下一步举动,沉重的打击便已从四面八方袭来——风、雪乃至月光与尘埃,天地间的一切都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向克伦希尔袭来。
巨大的破空声与爆鸣声接连不断,年轻人所站的山坡被不断的攻击掀起的尘埃所掩埋。
而少女百无聊赖地维持着这等同于整支分舰队炮击的打击魔法,打了个呵欠,随后将自己的魔力扩散到了更大的地方——
安库提的居民们猛然发现,月亮的光失去了,夜空被幽深的阴影所吞没,似乎有着什么可怖的天灾正在酝酿。
“嘛...247号协定我也看过。发现未知的魔神时,应当在足够远的安全距离实施观测...并将任何可用的信息交予圣殿相关人员,记录并传达至正在作战的其他前线军...”
少女顿了顿。
“然而即便如此,在经历了三千余年的抗争之后,七十二柱魔神仍有超过一半未被记录,克伦希尔,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山坡上的烟雾散去,少女缓缓降下,找到了深坑中奄奄一息,躺成了大字形的克伦希尔。
“我其实很仰慕你呢,勇者大人~”
她将裙子理了理,再随手将年轻人身下的泥沙硬化,枕着年轻人鲜血淋漓的手臂,躺在了他的身侧。
呼——
少女朝克伦希尔的耳边吹了口气。
“因为任何看到我们的人,都死了哟。”
“咳...要杀就杀...”
“唉,我可没说我要杀你。”
少女暂停了在云层中酝酿的可怕术式,让它保持在击发的边缘。
“可是你一上来就想杀人家,我不得已才稍微动了真格的...我是想找你做朋友来着。”
她探过身,双手托腮,手肘支在克伦希尔的胸膛上,认真地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前勇者阁下。
“上面那个术式是古代魔法,叫做星落哦。就是天上的星星全部掉下来啦——虽然是用魔力模拟的星星,但是只是把这镇子夷为平地的话,这还是可以做到的...你做什么都是徒劳的,明白?”
“我已经和圣殿无关。”
年轻人长叹了一口气。
“你太重了,下来。”
“不!”
少女托着腮,如好奇宝宝一般眨巴着大眼睛,细细地端详着年轻人的脸庞。
“嗯...怎么说呢,好普通哦。”
她又用食指蘸取了一点年轻人的鲜血,观察了成色后,又含入口中。
“我从未说过我是勇者,我普通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克伦希尔不耐烦地回应了一句。
“啊,戳到痛处了是吧,哈哈。”少女玩味地看着克伦希尔。“被当成勇者培养了二十年,最后拔不出圣剑,真是有够好笑。”
“.....”
“好啦,说正事。要不要加入我的麾下。”
少女心不在焉地问道,手上却忙个不停。
“地位...金钱...力量...知识...还是什么,我都能给你...”
她的手指在年轻人的胸膛上画着圈圈,一个用鲜血绘制的术式渐渐成型,渗入了克伦希尔的身体。
“你倒是想得美。”
“不加入也没关系,反正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奴隶了。来,叫一声主人。”
‘蠢货。’
前勇者阁下仍是奄奄一息的样子,嘴巴无声地开合了几下,作出了一个骂人的口型。
少女错愕,抬手轻点,将大量魔力注入了克伦希尔的身体。
“叫主人啊你。”
“做梦!”
克伦希尔咬牙切齿地说道,额头青筋暴跳,像是在进行着什么十分艰难的抵抗。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少女坐起身,又仔细地端详起了奄奄一息的前勇者阁下。
“这是血契唉,既然你的身体通过我注入的魔力活了下来,还接受了血契刻印,为什么还能抵抗我的指令?”
少女挥挥手,数十个色彩各异的,散发着微光的法阵浮现,有的在两人的周身环绕,有的径直汇入了克伦希尔的胸口或额头。
“那我换成精神控制和...唉...都不行??”
“啊...无所不能的魔神大人...咳咳...竟然连折辱一个无名小卒都做不到...”
“住嘴!”
伊尔弥亚气急败坏地捧起年轻人的脸,俯下身子,将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蹙着眉头,像是在感受着什么东西。
侵略性的精神力量刺入了年轻人的脑海,剧烈的疼痛让克伦希尔几近发狂。
但克伦希尔的脸庞上却无半点痛苦之色,紧促的眉头反倒变得释然与解脱。
于此同时,伊尔弥亚的神情却渐渐变得呆滞,她开始发出恐慌的尖叫,挣扎着想要推开克伦希尔。
“你不是想要奴役我吗...来啊!”
意识渐渐模糊,前勇者阁下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勒住了伊尔弥亚,他怒喝着,将自己的力量逼向了极限,怀中的少女剧烈挣扎着,巨大的力量几乎撕碎了克伦希尔,紧绷的皮肤一寸寸崩裂,鲜血如涌泉般肆意而出。
他的身体一步步地走向崩溃,但却拖住了一秒又一秒...
‘这样的感觉,好疼,好熟悉。’
过往的回忆如落叶般飘过,克伦希尔想伸出手触碰,却一片也抓不住。
他想起了自己被祝圣为继任勇者的那一天,想起了圣殿冰冷的高墙,想起了自己始终无法拔出的圣剑,想起了那些逐渐由期许变得暗淡的目光...
他想起了那一天,一名小杂役轻松拔出了他无法撼动的圣剑。
‘原来,我从来就不是勇者啊...’
他突然想起了这熟悉的感觉。
‘在试炼之境中,你会以幻境的方式经历所有前任勇者遭受的磨难...这会对肉体与精神造成伤害...但女神的祝福会护你周全。我相信你,孩子...你就是那个人...你一定可以做到...’
教宗温言道。
每当进入试炼之境,他总被那些幻境一次又一次地逼向极限,这种濒临死亡的感觉,他已经在其中经历了无数次。
恐怖的尖啸将克伦希尔拉回现实,他的视线早已被鲜血所浸染,他依稀看见,少女仍被自己死死箍在怀里,神色狰狞,克伦希尔知道,她正遭受着意志壁垒的猛烈反击。
“我不过是...一名失败者...”他喃喃。
两人到达了极限的意志骤然崩碎,失控的魔力汹涌而出,耀眼的白光快过了轰鸣,将安缇库的一切都就此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