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阵电流噪响环绕于堪称「秘境」的崩塌山崖。
若非有熟悉「踏鞴砂」崎岖地貌的老匠人领路,应景还真难以找到这处与世隔绝的华馆。
“「托马」大人,我们到了。”
在应景的威逼利诱下选择屈从的老匠人停下脚步,满心畏惧的看着那座清丽无垢的华馆,下意识吞了口唾沫道:“这里就是您要找的「借景之馆」。”
“哦,一路顺风。”
应景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这座华馆的外型一言难尽,像极了出现于某个不眠仲夏夜里的「黑蔷薇馆」。
还好他不是来应聘家教老师的。
“借您吉言。”
瘸腿的老工匠喘息着谄媚笑道。他抓下卷在头上的汗巾,一边胡乱的擦着流淌到脖子里的汗水,一边往远处的海滩望去。
一艘狰狞的舰影撞破雾气,直直的冲向设立在不远处滩涂上的码头。
而那里,正是这伙贼人用来运输物资的场所。
庞大的战船竖立起「雷之三重巴」战旗,响亮的擂鼓声霎时打破此处寂静。
“那艘安宅船上有你的朋友?”婆婆冷不丁地问道。
“是,九条家的人。”
应景诚实道:“「三奉行」联合行动,上一次让「三奉行」那么团结,还是在上一次。”
“混账「托马」!你这个满口谎言的臭小子!”
那名老工匠没有心思领会应景那令人无语的废话精神,他一把将汗巾扔到地上,手指颤抖的指向应景。
老工匠自告奋勇的给这小子带路,无非是贪图对方自亮身份,愿意以「社奉行」的佐官以及「神里家」客卿的身份担保,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社奉行」在民间的良好名声以及对方那种不似稻妻官僚的奇特作派,让老工匠轻信了此人的身份。
“谎言?呵呵,你说谎是想要谋财害命,我说谎是想要救回我的朋友,这么看来,还是我比较高尚,至少是为了他人。”
应景冷笑道。
冒用「托马」的身份虽然有点对不起好兄弟,但事出紧急,只要知情人全部死绝就无人知晓了。
他感叹「御影炉心」积郁的「邪祟」还真是折磨人,怎么会让自己产生如此邪恶的念头。
“我和那伙海贼不是一伙人!我没有说谎!”老工匠面皮涨红道。
尽管不直接从事冶炼工作数年,但老工匠仍然信奉踏鞴砂地区流传的一句俚语:唯有正直之人,才能「踏踏拉」出正直的精钢。
“真没有?”
应景声音冰冷道:“你还记得「三河茜」吗?”
“……你、你是故意选中的我?”
提及「三河茜」,那位工匠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这不是我的主意!是华馆的主人,是她逼迫我们的!”
老工匠声嘶力竭道。历年作恶,他在北国银行早已存了上百万摩拉,原本想挣够五百万就收手去「壁炉之家」领养两个懂事的闺女,跑自由的蒙德过富家翁的日子,没想到这番美好的憧憬却如泡沫般易碎。
“「多多良」多么好的妖怪,就被你这种人败坏了名声,现在鸣神岛的童谣里「多多良」已经是诱拐小孩的恶妖了。”
应景往老匠人身后的阴影里瞄了一眼,他在一众争先恐后想要给他带路的贼人里头,一眼相中这老儿,其实完全是因为搜索「怪谈」的「磁针」,指向了这老头。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让那姑娘不听话,她要是老实跟我们走,去……咳咳……”老头说到一半,嗓子突然像是遭遇针扎一样作痛,面色难看的咳嗽了两声。
“去哪里?”应景循循善诱道。
“哼,你别想从我的嘴里套出情报。”
老工匠反应及时的变了张脸色,他指着那处寂静的华馆,恶行恶相道:“谜底就在馆主隐居的「借景之馆」里,不怕死的话,你们尽可去寻找。”
“看看你朋友们的遭遇,你不进去避一避?”应景往着山脚下的海滩指了指。
“我可不想被做成无心的「人偶」。”
老工匠呢喃着往后退了两步,正当他打算逃跑的时候,一柄火热的重槌挥出阴影,将他个人砸到在地。
“「多多良」!”扑出阴影的独眼独腿妖怪嘶鸣着把老工匠的身躯砸扁,打断了他全身上下的骨头。它瞪着狰狞的独眼看了眼拦住婆婆的应景,怪叫一声后缩回地里,变成一柄磨损严重的铁槌。
一册装饰精美的漫画躺在铁槌下方。
「怪谈」的反应随着「多多良」完成清理门户而消失。
“《阎魔冥使》?”应景看着漫画的名字,很意外有妖怪会喜欢如此冷门生僻的漫画。
“是「付丧神」。”婆婆的目光汇聚于铁槌,她伸手召来一股流风,把铁槌与漫画书卷入手中,发觉铁槌已经磨损到不堪使用的境地。
“寄宿在工具上的「付丧神」么?这个老头。”应景哼了声,能够把凡铁打造的工具用到「通灵」的,不是天资绰约之辈,便是在某一途上有着超越常人的坚忍。
他有点遗憾的说道:“如果走正道的话,他其实可以成为一个受人瞩目的名匠。”
“世间没有那么多「如果」。”
婆婆很不喜欢这样的推论。
“嗯嗯,我知道了,只是感叹一下时不待我,「永恒」皆是「虚妄」,把握住这「须臾」的光景,才是我该考虑的事情。”
应景耸了耸肩,他翻了翻漫画书,发觉尾页有一面书店印章,打算回去比对下库里的漫画。
他那位素未谋面过的「异世界舅舅」习惯用不同花纹的印章来区分不同时期入库的漫画。
“「祂」不会喜欢你这番话的。”婆婆低声道。
“你说谁?雷电将军吗?”应景语气纠结道,“我也没考虑过讨她喜欢,那种性格偏执的家伙喜欢上我了以后,万一把我做成「人偶」要永生永世的陪着她怎么办?陪她玩过家家吗?”
“说得好,多亏你对「永恒」的奴隶有这番见识。”
一道令人马上能联想起「不良」的声嗓像是阵恶风般吹过山坳。
应景抬起头,惊疑地瞧着那个家伙单手按住帽檐,乘着一道飓风缓缓落下。
从其身上佩戴的「神之眼」来看,现在的「祂」已然无法被简单定义成是谁的「造物」。
不过那仿若「椰羊」的涩涩身体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斯卡拉姆齐、散兵、国崩、「阿帽先生」……
每到一处都会惹出大乱子的「人偶」微微眯起涂有丹蔻魔影的眼角,表情微妙的注视着那两个戴着面具的家伙。
“藏头露尾。”
「她」毫不掩饰厌恶的道。
“这身体是你自己选的?不会太大吗?”
应景指了指姑且还是称之为「散兵」比较顺口的那家伙形体,从他的角度看上去,眼前的「散兵」就好像是和甘雨交换过身体一样,给人一种不协调感。

“欸?”
散兵微微一愣,随即生气的抿起嘴,懒得和这个家伙怄气。
“我还以为在这里等着我的会是另一张讨厌的脸。”在应景原本的印象里,会出现在这里的可能是「女士」、可能是「博士」,也可能是别得执行官,他也有想过「散兵」的现身,不过绝不是以眼前的形态。
她这股「雌小鬼」的别扭劲,反而让他不怎么生气了。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应景冲着散兵问道。
“哼。”散兵甩了下袖口,转身飞向华馆,语气冰寒道,“想找死的话就跟着我来吧,我可不会看在「故交」的份上给你留情面。”
婆婆则一把抓住应景抽出「无间业树」的手掌,微微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