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是深夜,空旷的间桐家庭院里没有一丝光亮,唯有天上的半片明月散发着淡淡的柔光。
在靠近房屋的木台阶上正坐着一个少年,他有着深蓝色的卷发,年纪虽然不大,却有着英俊的脸庞,在别人看来就连他的眼睛里也好像闪烁着光。
庭院的水池上能依稀看见鳞波,四周环绕着连绵起伏的蝉鸣。天上只看得见月亮,而云彩则掩盖着星星躲入深邃的黑暗。这样的夜景实在称不上有趣,但却是慎二极少见的风景,对于这位少年来说,此刻的夜景和他以往的人生不免有些相似。
间桐家的宅子已与风雨相伴了数百年,传承到现代的它早已显得老旧,就像这间桐的名一般,纵使有百年的传承,却仍抵不住破败的趋势。少年只是缓缓的起身,木阶便不堪的发出呻吟。
院子里传来簌簌的虫吟,黑夜里的虫子都蛰伏在阴影里。慎二轻轻的走向池边,却感觉到莫名的窥视感。如果是从前的慎二可能早已恐惧的躲回房间,可此时的他却显得毫不在意。
可能慎二真的改变了吧,变得不再“无能”,也不在“无知”,就像居住在深山里的人第一次步入城市,就像失明的人第一次见到光明。
当他的才能向神秘延伸时,曾令他恐惧的家庭仿佛也变得可爱,他回头看去,看到祖房淡淡的轮廓,如今的他才称得上是这个家庭真正的主人,一想到这儿,他的脸上有忍不住的笑意。
间桐慎二简单的挥了挥手,一只淡蓝的蝴蝶便轻轻的飘来,蝴蝶的翅上逐渐散下淡蓝的鳞粉。只是在踏入魔术领域的第七天,慎二便真正拥有了自己的第一只使魔,虽然不知道和其他魔术师相比如何,但慎二还是相当满意自己的无师自通。
只是当他想把昆虫的触须延伸到家里的更深处时,那些阴暗处蛰伏的“虫子”便会张开它们那畸形的口器,无情的将慎二的昆虫驱逐。慎二也知道它们是什么,不过是一条阴暗又肮脏的臭虫的使魔。慎二对那些恶俗的造物深感不屑,或许是魔术师独有的傲慢,亦或是他自己对自身资质的自信,让他消磨了对时间积累的敬畏。
慎二抬头望向天际,不尽的繁星汇聚成无垠的星海,他的思绪被牵引向不远的过去。他回想起一条相似的银河,同样的壮阔,亦是同样的美丽,可却是人类永远无法创造的奇迹。
那个下午,又或者是上午?总之已经记不清了,可慎二所见的那条“银河”却仿佛刻入了他的灵魂,每一粒星光,每一线流星,都清晰如画布上的风景。
他永远不会忘记,正是七天前瞭望向“奇迹”的那一眼,挽救了他作为魔术师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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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叽扭”
开门声响起。
慎二仰起头看向门口,看见父亲间桐鹤野准备进屋,同时发现有一道人影在父亲身后躲躲藏藏。
鹤野也看向慎二,随即看门见山的说出来意。
“她的名字叫樱,以后她就是你的妹妹了。”
他边说着,边把身后的女孩来到身旁。
女孩十分胆怯的低着头,不敢看向慎二的方向,可惜在慎二看来她不过是一个穿着红色裙子的可爱少女。他只能用不解的目光看向鹤野,炯炯的目光似乎在向鹤野询问:一个高贵的魔术世家为何会吸收外界的女性进入家门?
鹤野好像看出了慎二的疑惑,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拉上樱的手就向门外走去,他来只不过是为了让他这个“不孝”的儿子认识一下新成员罢了。樱被一来回的拉扯,不自主的看向慎二。可是慎二才刚刚起身,他伸手似乎想抓向她,但没等樱看清他的脸,门就已经被鹤野“哐”的一声关上了。
慎二呆呆的站在原地,什么也不了解,什么也不清楚,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女孩到底从哪来的,可他就是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他被“抛弃”了。就像是有了更好的代替品,一个老旧的设备便不被人不带一点怜惜的丢进垃圾桶。就像是一个被人遗忘的冰箱角落的过期产品,突然在主人一时兴起的整理中被发现,只能看着那面带嫌弃的人将他抛弃。
一阵剧痛像通红烙铁狠压在他的大脑上,一时间慎二就连四肢也无法控制。惊恐!害怕的情绪化作深海将他吞没。
他想支撑起身体,但地面似乎变软了。他想大喊,但莫名的心旌控制了他全身的知觉。一时间无数交错杂乱的光线充斥着他的视野,接着,这些错乱的光线像受了指令般逐渐整齐起来。对于慎二来说。眼前的事物正像是皮筋一样被不断拉伸变长,一条条光路通向无尽远处的虚空。
“发生了什么”慎二呆呆的叮咛道。
可一阵心脏疼痛让他连稍稍移动身体都做不到,仿佛有一只不可视的手穿过了他的胸膛,肆意把玩着他的心脏。巨大的心跳声响彻在他的耳边,现在不只是他的心脏。他能感觉到,骨骼无视肌肉的阻挡恐惧般的颤抖着,肌肉与神经抚手“舞蹈”,血管跳动着跃跃欲出。一种庞大的“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它们像是决堤的大江,不能在自己的“航道”里前行便向四周漫延。它们它们怒吼着冲开一道道阻挡自己前进的阀门,每前进一点彩慎二就感觉像有无数根针顺着他的血管、经过他的神经一路逆流而上,他想要叫喊出来,声带震动后发出的却只有虚无。
这种疼痛感持续了很久,久到慎二都快适应了才逐渐消退。在疼痛消失的瞬间,黑暗便如画笔上的黑色颜料一样,一笔笔地将他眼前所见的“画布”抹黑。深邃而不见尽头般的黑暗笼罩了他的视野。没有知性,没有知觉。就像飘荡在无边的宇宙空间,在他知觉恢复的那一瞬间,刺骨的寒在从体表深入到他的灵魂。“淅淅沥沥”的水声伴随着潮湿感来到他的身边,他感觉自己就像坠入了幽深的地下冰河。知性因寒冷带来的刺痛而逐渐恢复,这股寒冷仿佛也作用于他周围的一切。在能清晰听见的“咔嚓”声中,淡淡的压迫感包裹了他的全身,他的身体僵直到无法移动。
“这是?”慎二的瞳孔中闪烁着微光。
星光闪闪,点缀着无边的黑暗,夜空中聚集的“莹火虫”们在飞舞中转动成螺旋状,婉若辉煌的银河。
缓缓慎二看着这螺旋在自己眼前旋转着,在这黑暗中是多么的显眼与美丽。他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无比的轻盈,仿佛突破了一切的阻碍,在虚空中慎二向着那光飞去。
这是其它人穷尽一生追求也无法抵达的命运尽头,亦是慎二拥有的最大机遇。
命运之涡一根源,或许是命中注定,也或许是一个巧合。根源在这一个瞬间与慎二那已阻塞的魔术回路建立了联系,慎二也在这一刻亲眼目睹了根源。
慎一伸出手极力地想去触摸那旋涡,可就像现实中看到的远处的山脉一样,根源与慎二相隔的距离其实无比遥远。
越向那光前进一分,慎二便越发感到自己渺小。他傻傻地望着那璀璨的螺旋,就像是一只仰望通天巨人的蝼蚁。
突然,根源之涡中无数闪亮的光点开始熄灭。根源正一点点地消失在慎二眼前,可慎二明白,它仅仅只是消失在自己眼前。最后,旋涡彻底地消失了,但光明却并没有消失。在慎二的眼前仍有几个光点存在着,这几点光给慎二带来的熟悉感与温暖要远超其它所有事物,他不由得感觉这些光点与他的距离正越来越近。是的,他的感受是正确的。他能看到,那些所谓的光点其实是反映着现实的莹光泡泡,在这些“泡泡”中有人影在动。
这些虚影之泡与他已近在咫尺,近到伸手它就能触摸到。慎二也的确伸手去摸了,像是棉花一样柔软。手轻轻地按压在上面,立刻显就突出一片凸起,就像是在里面打满了水的气球,只要小力地一弹,它就会在空中弹动荡上一会。
但这种类似水气球的状态并没有在这虚影之泡上维持太久,越是触摸它们,它们便越是如黏着的口香糖一样紧紧地纠缠着慎二。手上、肩上、这些泡泡不仅在主动靠近后贴在他的身上,它们还像塑料膜一样,在凹陷到极致后炸开让膜包裹住慎二全身。直到最后一个泛着金光的泡泡也炸开后,慎二终于停止了挣扎。
他看到了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