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下来,拜伦小心地扩大了自己的组织规模,也同时开始越发地了解奴工们普遍的心理状况与斗争意愿。
首先明确的一点是,虽然来自贵族的压迫无比惨重,但总体上反抗的声音在奴工群体里仍然不占优势。
因为目前任何意义上的暴动都看不到成功的可能,一旦发起面临的结果就只有被士兵砍瓜切菜地剁了后挂到栅栏上,这种暴动当然不可能得到大多人的支持——毕竟忍受压迫还有几率活下去,选择反抗则必死无疑。
这种想法并不可耻。
生存是最根本的人权,人活着尚有无限可能,死了就只能是白骨一具。“不自由毋宁死”这种口号听听可以,并不意味进行必死的反抗本身是正确的行为——个体可以为阶级的利益而英勇牺牲,但绝不存在整个阶级人群都去“英勇牺牲”的情况。这是徒增流血与死亡的盲斗,毫无意义。
“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如果站在整个群体的角度去看,是完全正确的。
保存自身,熟悉情况,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按照工作种类,拜伦粗糙地把目前的奴工群体分成了三个大类:采伐队、运输队和切削队,而继续向下划分,每个大队又都能分出五个二十人左右的小队,每一支小队由四名监工看守。
到目前为止,包括前天那名名叫多特的奴工在内,拜伦陆续结识了数个反抗心理比较顽强,斗争意志较为坚决的青年奴工。
他们分别是:
切削队一队队员,多特。
年龄二十二,范弗尔特领农奴出身,个头约莫一米七左右,右脸颊上有一道早已结痂的刀疤,性格相对比较激进和大胆。
切削队二队队员,法尔肯。
年龄二十一,范弗尔特领农奴出身,个头只有一米六,黝黑的脸庞却给人超越年龄的成熟感,像个小老头般的憨厚敦实。
运输队一队队员,吉亚。
年龄十九,范弗尔特领农奴出身,个头一米七左右,眼神常常警觉而机敏,是个精悍的小伙子。
如此以来,拜伦总算是拥有了自己的基础班底。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拜伦所找到的这几个好苗子都是运输队和切削队的,能用作武器的工具只有切削队工作时配发的小刀和运输队的扁担,很明显对抗装备有铁甲和钢刀的士兵恐怕连防都破不了。
此时整个营地里的士兵再怎么说也有几百人,和奴工的数量接近一比一,如果要举行暴动是无法依靠数量优势鲁莽取胜的,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突围而出,基本没有可能反客为主夺下营地。
除非发生什么能够显著削弱敌人力量的特殊情况。
不过即便是“突围而出”的最低档,战斗仍然不可避免,拜伦需要联络战斗力比较强的队伍——采伐队就不错。
作为运输队的一员,拜伦近距离观察过采伐队只有在开始工作时才被允许按数配发的,用来砍伐树木的工具——一种斧面面积超过手掌大小的生铁大斧,虽然由于长久使用和磨损,加上本来封建手工业的低下质量,斧刃本身的锋利程度难以恭维,但如果操作得当这仍然是一种可怕的武器。
毕竟冷兵器时代破甲这件活计很大程度上不是靠砍,而是靠砸——通过武器和盔甲的接触,把武器本身的巨大质量高速挥舞带来的动能传导到盔甲上,通过撞击形变的方式达成破甲效果。
对于封建军队的职业破甲队来,使用大锤子作为制式武器的概率远高于大砍刀。
如果能把整个采伐队普遍地动员起来,那么武装起义就由纯粹的空想变为可以试着去做的事情了。
拜伦一边思考着如何混入采伐队和那里的队员们进行接触,一边和多特扛着一段木头小步慢走着。
其实监工也不是不能争取……
中世纪的普通士兵大多数是城市自由民出身,虽然待遇确实比农奴强上不少,但市民阶层天生就是对贵族充满反感的……
就在拜伦这么思考的时候,一名监工突然向他走了过来。
嗯?发生什么了?
拜伦认出此时此刻走来的这名监工正是穿越初始时候给了他一鞭子的那个家伙,心里不由得有些惴惴不安。
“你,跟我走。”
监工走到拜伦面前,观察了一下拜伦的面庞,面无表情地下令道。
“呃……”拜伦有些发愣。“大人……”
“哪来的废话?”监工冷声道:“我叫你走你就跟我走,怎么?想吃鞭子了?”
“没有,小的……明白。”
没有办法,拜伦只能答应下来,跟着监工走进了营地深处。
——
穿过一排用来供给士兵住宿的军帐,拜伦来到了营地中央的一个中型帐篷旁,监工首先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又转身把拜伦拉了进去。
帐篷内的陈设相当繁复:放在帐篷中央的是一张木制的写字桌,右侧有一张铺了丝绸床垫的单人床,单人床后面则是一个书柜,上面零零散散地放了十几本拜伦根本看不懂书名的厚书皮包装的书籍。
拜伦注意到此时此刻写字桌上的油灯还在微微闪烁着,灯光下是一张未写完的信件,有些发蔫的羽毛笔正无精打采地插在墨水瓶里。
显然这个帐篷里的主人刚刚离开不久。
“嗯?卡勒队长不在吗?”
那名监工如是喃喃着,转头对着拜伦下令道。
“你在这里呆着,不允许乱跑,我过一会儿就回来。”
说罢,监工后退走出了帐篷。
现在这个帐篷里只有拜伦一个人了,虽然想不通这个帐篷的主人为什么要找自己,但他确实不敢乱跑,毕竟只要跑出这间帐篷就有可能会被卫兵当成蓄意逃窜的奴工当场格杀。
拜伦有些无聊地盯着书桌发了一会儿呆,好奇心却驱使他走近了书桌。
也许可以趁主人还没回来,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情报……
这是个好机会!
拜伦忽然想到了这一点,立刻快步走到了书桌前,端详起了那封未写完的信件。
然后他就感到了沮丧。
这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字母文字,看起来像是西班牙语和法语的结合体,完全看不懂。
不甘心的他又拿起放在桌边的书籍,打开书页翻了翻。
全部都是看不懂的字母文字。
见鬼。
不过就在拜伦感到非常沮丧的时候,一张纸片突然从书页里掉了出来。
拜伦好奇地捡起了它,只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他的血液就瞬间凝固了。
虽然字母写法和单词拼法并不规范,一句话里就看到了三四个错词,但这张纸片上所用的文字却不再是那种看不懂的字母文字了,而是标准的现代英语。
拜伦下意识地轻声念出了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