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眩,沉重,重度高烧,罗恩现在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被灌进了水泥,导致思考不能,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四肢。
我死了。
罗恩混乱的脑海里挤出了这个想法,他尤为惊恐,于是拼命地想要动起来。
手指,手臂,躯干,最后是头部,罗恩一点点找回知觉,让他松了一口气。
可当他渐渐恢复过来时,一股巨大的有力的信息洪流就像是铁棍一样给他当头一棒,差点让他昏死过去。
弗兰兹•哈勒尔,卢登,天国遗民,巨龙,仇恨,神明,费恩王国,西恩港……
罗恩在几乎快让他流泪的痛苦中获取了一个个记忆片段,这让他无比吃惊——这,这是我的记忆?等等,我穿越了?
在经过一阵剧痛后,罗恩缓缓睁开眼,看到的是被壁灯照亮的天花板,透过窗户可以看得到漆黑一片的天空——没有月亮或者星星。
啪!
短暂疑惑之后,罗恩猛地撑起身子,瞪大眼睛打量起周围。
他的对面是一方书桌,煤气灯仍规矩地照亮着桌子上的事物,方便主人工作和研究,桌子右侧靠着墙壁的则是穿衣镜,不过因为他还坐在地上,所以他还看不清楚自己现在怎么样了。
背后则是放置着各样书籍和资料的书架,其中记载着各种古代知识的书籍被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大多都是与已灭亡的国度相关,还有一些珍贵的收藏物品放在单独的格子里。
侧过头,可以看到紧挨着窗户的橱柜和床铺——罗恩看到橱柜下方,在灰色墙壁有成年人大腿高的位置有细微的管状鼓起,这鼓起一直延伸到各个壁灯以及其他各种奇怪的机械装置上起到连接作用。
罗恩动了动手指,右手边传来冰冷的触感,罗恩看了过去,这一瞧差点没把他吓晕过去——一把闪烁着寒光的左轮手枪正静静躺在他的手边,枪口沾染着血色,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凶杀案,而罗恩就是凶手。
滴答……
液体掉落的声音,在如此惊悚的场景中,任何声响都显得刺耳,罗恩屏住呼吸扫视着周围,但却没发现声响的源头,直到左手手背感觉一凉,罗恩低下头去。
一滴血液如同鲜花般绽放在他的手背上,罗恩一惊,迅速检查起自己现在的身体,直到在他的下巴处摸到了一处空洞,那无疑是枪伤,而且绝对能够造成死亡。
深呼吸,深呼吸……我还能动,我没死,冷静,冷静……在莫大的恐惧中,罗恩轻抚胸脯,让自己平静下来,随后缓缓站起身来,虽然差点因为腿软而跌倒,但还是来到了穿衣镜前,这让他看到了自己如今的样貌——
黑发,眼眸带有倦意呈浅蓝色,五官端正清秀,穿着黑色正装,身体清瘦。
罗恩打量着穿衣镜呈现出来的他的,不,倒不如说是弗兰兹•哈勒尔的身影,除去一身的血迹,这可以说是一个俊小伙了。
如果说这个倒霉蛋开枪自杀了,那他怎么还会活着?罗恩小心翼翼地触摸着下巴处的可怖伤痕思索着,没有痛觉,好像那个伤口不存在一般。
罗恩再次将目光投向自己所处的这个房间内——房间有着浓郁的学术氛围和欧美古典气息。
当然,如果不介意天花板和他脚边的大片血迹和灰白脑浆的话,这间屋子确实符合他的身份——弗兰兹•哈勒尔,费恩王国首都斯菲尔德大学教育委员会副主席兼任历史学教授,男爵德莱尼•哈勒尔的独子。
不过,在弗兰兹的记忆中,他和父亲应该还有另一个姓氏以及家族。
那姓氏叫,叫做……
卢登。
嗡!
在回想起那个词语的一瞬间,罗恩倒抽一口冷气,脑子宛如撕裂一般疼痛,腿一软就跪倒在地上。
咚咚!
“弗兰兹先生,我听到了声响,您需要帮助吗?”
祸不单行,在罗恩挣扎的时候,有人敲起了他的房门,听到那有些浑厚圆润的声音时,弗兰兹的记忆一闪而过。
伊桑•维辛姆,在他家工作了四十余年的老管家,在弗兰兹出生之前便在这里工作了,可以说这位先生是看着弗兰兹长大的。
“不,我没事,我还有研究要做,别打扰我。”
罗恩努力使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奇怪,祈求不要当场穿帮,这房间里惨不忍睹的景象要让管家先生看见,怕不是当场吓晕过去。
“好的,如果您有需求,请随时叫乔尼。”
乔尼,西恩港本地人,弗兰兹的贴身男仆,一个本分老实的人,不会多话,只会在适当的时候说话,聪明人。
应了一声后,罗恩撑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看着一片狼藉叹了口气,这该咋办啊。
正当罗恩发愁的时候,一种奇异的波动出现,它不可见,但罗恩就是可以感觉到它。
在那股波动触及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时,罗恩神经一动,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发生改变。
随后,怪异的景象映在罗恩的眼睛上——一切都在“倒流”!地毯与天花板上的血迹渐渐浮在半空再度化为纯粹的血液,朝着罗恩飞过来,“修补”着他的伤口,澄黄的弹头重新与弹壳结合装入左轮手枪中,手枪则飞入打开的抽屉中被锁上,一切事物都回到事故发生之前,只留下风中凌乱的罗恩。
看着面前摆放规整的书桌,罗恩说不出话来,只得犹犹豫豫地搬出座椅,坐了下来,抬手撑住脸,整个人有种不真实感。
我,真的穿越了?我……我叫弗兰兹•哈勒尔?不,不对,我叫罗恩,东炎人,是个穿越者,这个自杀的倒霉蛋才叫弗兰兹•哈勒尔,可我是怎么穿越的?还有刚刚的景象是什么鬼东西?
罗恩现在头脑十分混乱,各种各样的信息撑得他脑子有些抽痛。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慢慢梳理着混乱的信息,整个人宛如雕塑一般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慢慢捋清了现在的情况——
他,罗恩,现在可以说附身在了名叫弗兰兹•哈勒尔的倒霉蛋的身上,今后可能要顶替这个人的身份生活。
他现在在名叫费恩王国的国家,处在北大陆,使用费恩语作为通用语言,刚才他与管家先生的交流就是用的这种语言。
他来自一个神秘的家族,这个家族可能来源于古代一个已经灭亡的国度,名叫卢登。
这个世界有着诸多神秘的现象,堪称神奇,这些都隐藏在普通人难以察觉的角落,比如他刚刚遭遇的诡异的“倒流”。
简而言之,他穿越了。
可罗恩并不高兴,他早已不是一腔热血的少年人,他有牵挂的家人和朋友,他得回去。
况且没有现代网络以及各种服务的日子,他可过不下去。
想想,快想想,穿越之前发生了什么……
“穿越之前,我在……我在做什么来着?嘶,快记起来啊,
我记得,我之前在床上,额,书,对,是在看本书,结束完了赶稿后在看书,那书,叫,好像叫做什么贝特……对,猎龙的勒利贝特。”
罗恩捏着下巴细细思索着,当他念出这个名字时,一个想法忽然涌现出来——用卢登语写下这个名字。
作为一名年轻且出色的历史学者,弗兰兹几乎完整掌握了堪称神话世代人类语言精粹与起源的“卡谢斯文字”,以及神话世代末尾作为南北大陆语言开枝散叶基础的古德拉克语。
而作为掌握部分世界秘辛的卢登家族的一员,弗兰兹的父亲告诉了他,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世界有着神奇之处,一些特殊的语言和文字能够引动神奇,就比如“卡谢斯文字”,而卢登语也在其列。
不过德莱尼也告诉了他,一些神奇不一定是有益的,甚至可能会给自身带来危险,所以非必要不要在日常生活中使用这些语言。
呵,弗兰兹永远不会使用这些语言了,因为现在变成罗恩了。
苦笑一声后,抱着试试就逝世的心态,罗恩凭着记忆从桌子抽屉里抽出纸张,蘸了墨水后,捏着钢笔试着凭借弗兰兹的记忆来写卢登文字。
《猎龙的勒利贝特》
书写完成后,罗恩紧张地盯着那行字,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盯——
直到罗恩眼睛看得有些发疼,他才收回目光,淦,啥也没发生,这(*东炎脏话)该咋办啊?!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罗恩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床铺旁边,正要脱衣睡觉时,忽然想起更衣这事儿得由贴身男仆协助,不然可以看作贴身男仆的失职,这对于他们的职业生活可是一个污点,会关系到工作的。
现在更想回去了啊……自己家里哪儿有那么多规矩可讲,浑身不自在。
罗恩叹了口气,转身去叫乔尼。
上流生活真难熬,还是肥宅快乐水和雪碧适合俺!
……
北大陆,都柏林,无名旷野。
一名身着纯白斗篷的白发少女走过刚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战斗的战场,兵戈折戟,余烬还在燃烧,但少女从容地从一片狼藉中走过,仿佛一个纯粹的过客。
“有没有人……呃,救命啊!我,我想回家……”
一声哽咽的呻吟响起,少女望向一旁,只看到不堪入目的一幕——一名战士倒在芦苇丛中,原本翠绿的衣装也被尘土染脏,战士的双腿早已不见,只留下被炮弹炸裂的伤口。
“你,你是谁……不管你是谁,请救救我!我,我的孩子还在等我……”
战士艰难地抬起头,便看到一袭纯白斗篷的少女,张开龟裂的嘴唇,用沙哑的声音恳求道。
“很遗憾,我救不了你,你的伤太重了……你叫什么名字?最后有什么愿望吗?”
少女微微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问道,宛若下达判决书的审判长一样。
“我要死了吗?这样啊……如果可以,请把这带给米兰达,我……”
战士用尽全力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木雕,正要递给少女时,眨眼间便没了呼吸,手掌却死死地攥紧着木雕。
接过木雕后,少女轻抚已死战士的脸颊,但没有染上血污,她喃喃自语道:
“都柏林人,时代不会记住你,但我会为你竖起墓碑,安息吧。”
少女起身,看向南方——那是费恩王国,在最后一任“芦苇荡之主”被逼死前,都柏林曾与费恩比肩,不过如今已变成了费恩的又一片领土。
“勒利贝特,他到了……我会隐去命运的涟漪,‘静谧黎明’和‘缄默者集群’暂时找不到他……时间?看来祂姑且站在我们这边。”
……
一片空白,一片寂静。
“勒利贝特,来到,命运,被‘嬉弄’,找到他。”
一行字出现在这片空白中,随后一切重归静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