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鸟啼鸣转的清晨，布林城以南六七公里的一片森林里是一间临时用木板搭建的茅草屋。
条件虽然简陋，但屋内采光不错。八方的早上之光射进来，令屋室的空气仿佛披上了一层镶银的粒子特效。
此时此刻，铺在地板中央的稻草席上，红色短发的年轻人正襟危坐。他额头上浮现的珠珠汗水，让他看起来像是等待老师公布最终成绩的紧张学生。
与他对坐的是一个样貌漂亮得像个女孩子的蓝发少年。两人相隔一公尺。和他类似，蓝发少年的表情也是绷紧了的。
没错！他们二人正是艾因巴斯·尼芙蒂斯和阿卡涅·拉伊玛。
但为何现在充斥在他们周围的空气会显得如此不安凝固——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
两天前的夜里，艾因和阿卡涅潜入城堡计划失败后，两人骑着马风一般地离开了布林，去往麦提斯设置好的秘密据点。
当时在马背上，由于时间到了十二点，艾因的身体借由发光，从女生变成了男生，这样大动静的转变自然是让阿卡涅看到了。
阿卡涅对艾因突然变成她哥哥的事实感到十分震惊。
到达秘密据点后，阿卡涅与麦提斯成功会合。两人将昏迷不醒的艾因好生地安置在了据点的茅草屋内，让他休养生息。
因为麦提斯有看到阿卡涅背回来的人是“艾因的哥哥”，所以便追问阿卡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原先的艾因去哪里了？
阿卡涅无法隐瞒，便将自己在路途上目睹的关于艾因转变的事情告诉了麦提斯。
总之，在处理完艾因的伤势后，阿卡涅和麦提斯就开始仔细分析为什么艾因会忽然间变成他哥哥的这样奇特的事。
然而无论他们怎样思考，也想不出能够解释一切的完美答案。
但唯有一点可以确定，不管躺在席子上昏迷的人究竟是“艾因”还是“艾因的哥哥”，他身上的那几百道伤口是真实存在的。
意思是说，那时的他们就认定了一个两人都信服的结论——那就是原本的艾因一定是一个个体，而另外的因发光转变而呈现在二人面前的形态，不过是一种假借的形态。
至于艾因的哥哥是真正的艾因，还是女生的艾因是真正的艾因，他们就无法得知了。
他们决定接下来一直好好照看艾因，等他从昏迷中醒来后，再询问他关于变身的事情。
在艾因陷入昏睡的两天时间当中，麦提斯与阿卡涅以交替的方式轮流守候在艾因身边。
在这一过程中，两人都有清楚地看到在白天十二点的时候，艾因从男生变成女生；然后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艾因又从女生变成男生。
两天后，也就是回到了现在的时间线。
今天早上，由于艾因苏醒过来，阿卡涅就向他表达了“能再次看到艾因睁开眼睛，自己的心情非常感动加激动”的类似这样的感慨。
那时艾因还未反应过来自己正以男生的姿态出现在阿卡涅面前。
之后便是理所当然地进入了由阿卡涅起头的审问流程——期间，他深刻地认清了变身秘密已经败露的事实。
已经无法再用更多的谎言去隐瞒真相！震惊与后悔交织在艾因心间。于是，他选择了供认不讳。
所以就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请详细说明！变身的事情！”
“就是……变来变去啊……”
艾因的眼神因心虚而左右移晃。他随后用弯曲的手指头挠脸颊。
“嘛，非要细说的话……就是先从男人变到女人，然后再从女人变到男人，之后又是男人变到女人……啊啊……感觉解释起来好费劲，请原谅我现在脑子有点懵。”
“那时当然啦，毕竟艾因才刚醒过来不久嘛。”
“抱歉。”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之前欺骗了你。”
“嗯？”
看到面前脑袋不灵光的人歪着头，艾因觉得自己莫名有些生气了。
“啊啊……！就是逗留在米兹城的那段时间里发生的那件事啊！我那时候不是有告诉你我中了什么邪恶诅咒吗？其实那些都是骗你的，我只是不想让你知道我的身体能够自己变成女生。”
“所以说，并不是我变成了哥哥，而是所谓的哥哥其实就是我本人。嗯……我想，用‘哥哥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样的说法或许会更好？”
就在艾因用手指顶着下巴露出思考模样之际，对面的阿卡涅·拉伊玛情绪低落地弓趴在地上。
“唉……”
“为什么叹气？”
“现实实在是太残酷了……我好不容易耗费精力认识了你哥哥，想不到那竟是艾因你自己！”
阿卡涅曾经有因为什么事情，花费金钱讨好和收买“艾因的哥哥”。
“……”
忽然间，阿卡涅想到了什么，只见他倏地抬起身，瞪大眼睛望着艾因。
“那你的意思是——！我曾经对你哥哥说过的那些我让他一定要向女生的艾因保密的话，女生的艾因也知道？！”
“嗯。”
“……！怎么会！”
阿卡涅内心崩溃。
“意思是！我向哥哥谋求攻略女艾因的策略的事情女生的艾因也——”
“嗯。知道哦。”
“那计划未来找机会向女艾因表白的事情！？”
“知道哦。你对我说过的话，我全部记得，因为男生的艾因和女生的艾因本质上是一个人嘛。”
“啊啊——！”
犹如晴天霹雳。
遭受绝望的阿卡涅再次趴在地上。他的眼神已死。
“请……请帮我找个地缝让我钻进去吧……”
“没那么夸张吧……”
10
时间还未到中午，席上的二人依旧对坐。
“……”
“……”
沉寂之后，阿卡涅·拉伊玛率先打破宁静：
“嘛……总之那个什么，艾因的事情现在我总算是了解清楚了。那个……你也不必向我道歉，因为艾因根本就没有做过什么亏欠我的事情。相反，艾因有救过我的性命，是我的恩人。其实，从一般角度来讲，一个人有一两个秘密是很正常的事情啊，不想告诉别人也是情理之中。”
“啊……我不是想问你这个，那个……我其实是想问……你是怎么看？”
“怎么看？”
“嗯……就是说，你会不会觉得……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突然之间变成一个女人，很变态，很恶心？就像……看到毛毛虫吃不下饭的那种？”
“没有这回事情！在知道了男生的艾因其实是女孩子之后，我反倒觉得现在的艾因更加可爱了。”
“可——可爱！？”
吃惊的同时，艾因迅速挪动身子远离阿卡涅。
“对哦。”
“你、你说的可爱指的是脸还是——”
“欧派哦。”
“……”
“怎么了？”
对于为何艾因会突然把脸换成无语表情，阿卡涅表示不解。
“没什么……”
在之后的正午十二点到下午一点之间的时间里，艾因把关于自己的更多隐秘告诉了阿卡涅。
“以上，就是我在寻宝地的悲惨遭遇。怎么，是不是听了之后特别同情我？”
“好棒！”
挺直脊背的蓝发少年双眼放光。
“欸？”
红发的可爱少女眨了眨眼。
“请问那样的变身药水在哪里有卖？我好想要！啊……要是获得了那样的药水，我就能够变成女生。那样的话，就能每天揉欧派了！”
“你是笨蛋吗？只要自主意识装载在自己的身体里，就永远不会对自己的身体产生兴趣。也就是说，就算你变成了女人，那时候你揉自己的欧派其实和你现在揉自己的大腿的感觉差不多。知道了吗？”
“欸——怎么会！？你说得可是真的？”
听到他这话，艾因便把眼睛眯成无趣的样子。
“在这方面，还有谁能比我这个亲身经历者更具备发言权？”
“啊啊……！怎么会……失望。”
与先前如出一辙，被打击了的阿卡涅又做出跪趴的姿势了。
“话说回来，摆在这里的这些空瓶子是？”
艾因终于问起了倒放在席子右边地板区域内的那些个棕色的玻璃瓶。这时阿卡涅挺身坐正。
阿卡涅开始向她说明：
“啊……这些瓶子都是为你上药用完后留下来的。顺带一提，听麦提斯说，这些药似乎都是他的珍藏品，都是些上等的药。”
“难道你没有发觉吗？自从用了药后，仅仅过了两天，你身上的伤口就全部愈合了。”
“真的欸。”
坐在席上的艾因像大风车一样摇着手臂，顺便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
“身上没有什么地方还在痛了。”
艾因接着又从阿卡涅手中接过镜子。她开始照自己的脸。
“脸上也是，完全看不到一点受过伤的痕迹。”
照了一会后，艾因放下镜子。
“关于这件事情，一会儿我得好好向麦提斯道谢。如果他要向我索取报酬，我可以慷慨解囊给他一些——毕竟，这次要不是因为他，我不可能好得这么快。”
“不用花钱哦。”
“嗯？什么意思？”
“关于药品费用的问题，麦提斯之前有跟我讲过。他说他不会收你的费。”
“意外是个大方的家伙呢。”
“他说艾因是因为营救珍妮特才受这些伤，所以治好艾因，算是他应尽的义务。”
“这样啊……说起来，珍妮特目前还在敌人的手上呢……”
“嗯……”
两人同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些不甘心……”
“怎么了？”
艾因注意到了此刻阿卡涅那张黯然神伤的脸。
“要是我也有战斗能力就好了。”
“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我是一名魔术师，那当时在城堡里，我就能够和艾因一起对付高列夫了，而不是眼睁睁地在其他地方看到艾因被击败。”
“……”
“虽然我现在的立场是受你保护的人，但是……我还是觉得我不应该什么都不做。很奇怪吧？明明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却有这样的想法。哈哈哈……”
说到最后，阿卡涅竟自己摸着脑勺笑了起来。那样的笑容在艾因看来并不好笑。
“阿卡涅……”
“啊，时间不早了，我要出去了。我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和艾因说话，因为那样会给艾因静养造成妨碍。”
阿卡涅起身去到茅草屋门口。
“我就在外面附近，有什么事情，艾因可以大声叫我。”
说完，阿卡涅就出去了，只留独守空房的人在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