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被派来贫民区的并不只有魏彦吾手下的那些影卫,他们毕竟数量较少,难以将城外的感染者们一网打尽。近卫局半数以上的精锐也参与了此次行动,不过他们对行动的全貌并不知情,只被派来守住各大出口,不让“整合运动的间谍”逃出城。
毕竟他们是阳光下的警察,不能脏了手,一定得站在干岸上才行。
只可惜今夜的雨实在太大,没人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淋湿——警察也一样。
“我们这队可是陈sir带领的,居然只能在外围打掩护,里面到底是谁在追杀那些整合运动的间谍?星熊长官吗?”
“谁知道呢,我听说魏城主……”
“不要说多余的事情,专心巡视。”陈制止了手下警员们的交谈。她一向管理严苛——不过今天的任务确实挺轻松的,他们只需守在出口,不让任何人通过就行。
一开始,被吓到而想要出城的感染者特别多,都被陈好言好语地劝了回去。
“以我的名誉担保,只要你们不是整合运动的间谍,就不会有危险。”陈的好名声确实起到了不错的效果,她或许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感染者/普通人的身份而有所偏袒的警员,大家也都信服她的话——又或者只是单纯地被全副武装的警察们吓到了,纷纷放弃出逃。
行动开始前,应该提前通知一下这里的居民的,否则会引起慌乱,陈心想。
漫漫长夜,她想的还有很多,魏城主是怎么知道间谍的准确名单的?近卫局大部分人都守在外围,治安怎么保证?行动过程中是否会伤及无辜?雨是越下越大了,陈的担忧也越来越多,只是警察的职责让她一直坚守岗位,没有擅自行动。
轰!一道雷声……不,那不是雷声!陈猛然惊觉,城区内传来了极其猛烈的爆炸声,是整合运动的人干的?在居民区放置爆炸物,必然会对民众的安全产生威胁!
不能一直守在这了!陈当机立断:“阿炅,你带一小队继续任务,其他人跟我来!”
一众警员穿着在这种天气里根本起不到多少效果的单薄雨衣,在空旷黑暗的街道上踩水前进,每踏一步都要激起巨大的水花。
突然,一束惊雷劈下,闪亮的电光在一瞬间把城市照得如同白昼。陈猛地一个踉跄——她惊恐地发现,刚才踩的根本不是什么水花,地上的是血!是血!
怎么可能?众人纷纷打开手电筒,是的,他们没有看错,猩红的鲜血混着雨水流淌成河,刚才飞溅到他们身上的也都是血迹,而不是雨滴。现在的他们全都看起来像个屠夫,哪怕他们并没有动手。
这么多血是哪来的?陈止不住地颤抖着,因为寒冷、恐惧、还是愤怒?她也不知道,在手电的照耀下,她发现血液居然是从下水道口漫上来的,连忙搬开井盖,陈一眼就能看见几十具尸体,堆积成山,已经堵住了整个下水道——不是因为尸体只有这么多,而是因为下水道里只能装这么多!
是整合运动干的?这是陈本能的想法,可理性却否认了这个可能,守住各个出口的指令是魏彦吾下达的,所以……
“跑步前进!”陈带着队伍飞快往刚才爆炸声传来的地方奔跑,很快就看到了正在乱战的迪克等人,那另一边是谁?
“住手!”
听到她的喊话,本身就处于劣势的迪克乖乖停手,影卫们却像没听到一样不依不饶。陈怒了,一剑拔出,斩向影卫,剑客连忙回身抵挡:“自己人!”
陈晖洁厉声道:“下水道里的那些死者,是不是你们杀的?”
“他们是感染者。”
“感染者又如何!”
“这是魏公的命令!”
“魏彦吾有让你们滥杀无辜吗!”
“命令是清除所有看见的感染者,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陈顿住了,心中先是涌出一股无力感,随后又被汹涌的怒火填充,挺身拔剑,剑身上竟然奔涌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我也是感染者!你们也要清除我!是吗!”
全场哗然,除了迪克之外,无不瞠目结舌。怎么可能?龙门近卫局的特别督查组组长竟然是感染者?
他们的领导是叛徒?不……陈长官绝不是叛徒,可是,这、这算怎么一回事?
陈的手下从心底里还是认可这位长官的,可这些人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当得知陈是感染者的时候,他们全都本能地远离了她,只剩陈一人只身站在最前方,怒视着一众影卫。
迪克身边的感染者们全都抱着吃瓜看戏的态度,他们平时可没遭警察的罪,结果警察头头居然是个感染者?这可太讽刺了!
十来名影卫结成战阵,沉默无言。他们都是很理智的人,连派入整合运动的间谍九都没杀,自然也不可能对魏城主的亲外甥女出手,关键……魏城主知道这事吗?
众人大眼瞪小眼,既不想和陈起冲突,也不想放弃任务。最后还是那个剑客小声说:“陈晖洁没有使用源石技艺的时候,也能跟我打成平手…….其实人也杀得差不多了……”
有人开口,影卫们自然是就坡下驴,也没说什么场面话,直接便像幽灵一般地散入黑夜。
影卫走了,这里反而更加尴尬。陈仍旧独立在雨中,雨水重重地浇在她头上,同血与泪混合,一道流下。
没人开口,警员们都不太敢招呼这位长官,还是迪克率先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打起精神来,你去找魏彦吾,我去找林舸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