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嘣嘣——”
“噔噔噔——”
音,没有调准。节奏,乱七八糟。
不需要仔细听,就能发现各个声部是在各玩各的。
连错的吉他、乱拍子的合成器,听不到声的贝斯,甚至气短跑调的副歌。
一曲结束,迎着台下慈祥的目光,多的是老爷爷老奶奶看孩子们玩闹时出于鼓励的掌声。
……
这场胡闹的演出。
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有了正式登台演出的机会,还得到了能一起踏上梦之舞台的伙伴和战友,这两份喜悦相互叠加,带来了更多更多的喜悦。自己本应得到如梦幻一般的幸福时光,然而,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结果完全变成黑历史了。
而且月咏老师根本不适合唱歌啊。
没有彩排就上场结果不如说毫不意外,但真的难以释怀。
回到旅馆的房间,稍微收拾了一会匆忙带来的行李,仰躺在榻榻米上的时雨索然无味地在手机上刷着无聊的新闻,似乎一空闲下来就会回忆起演出时的囧态,接着便会陷入抓狂的后悔当中。
沉重打击。
哇啊,早知道就不答应来这了。
“时雨!”
“锵锵——我穿上浴衣了哦,一下子就是温泉的氛围呢。”
一袭浴衣的虹夏钻到女孩的跟前,斜倾着身体展示着。向日葵色的明亮华饰令房间里的灯光霎时为之都暗淡几分,些许松开的衣领摇晃中垂落,稚嫩白皙的脖颈处露出一抹醉人的娇红。
“你看,合适吗?”
时雨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一本正经地说道。
“很适合小虹夏。”
“那时雨你也穿上吧,小萌老师也有给你准备哦。”
“不是,我就算了……等,等等,那个家伙真的打算来演出的吗?!呀,我自己来,别动……”
经过了多是象征意义的挣扎,时雨也换上了准备已久的浴衣。
夜阑色与浅桃的细致纹路,不是随处可见的大路货,完全能看出挑选者耗费的心思。
“喔喔,时雨也好可爱!”
“……被形容可爱。有点,心情复杂。”
“嘿嘿,时雨害羞了吗?”
金发的女孩依偎在时雨的身边,不安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软乎乎的脸颊。
总感觉……自从虹夏悄悄转修音乐,背着自己练吉他之后,就开朗起来了。虽然很担心月咏那不靠谱的家伙会不会教给虹夏不好的东西,但只要虹夏能变得开心起来就好。
白露时雨安慰似的想到。
“时雨的脸冰冰凉凉的呢。”
仿佛盛夏的阳光,在晚霞垂落时的倾泻,与伊地知目光中倒影的皎月般身影的重叠。就好像夕阳余晖里飞舞的盲目而索求的夜光虫。
“大夏天的,太近了有点热。”
时雨缩了缩脖子,莫名的威胁感迫使她想从奇怪的氛围里逃离。
“用凉水冲过哦,我的手也很凉呢。”
伊地知狡黠地眨眨眼睛,手指依旧不安分地乱探着。
慌乱地找着话题的时雨,令伊地知的手顿了一下,便乘机将她的手紧紧的攥住。
“嗯,呃,对了,那个,虹夏,刚才的演出怎么样,是不是有些失望了?”
这样的距离感实在是太奇怪了。
“嗯。”
“怎么说呢,反而有点松了口气。”
“以前的时雨,实在是太完美了。就好像探入凡间的星星一样,好像稍不留神就会彻底从眼前消失了。……但是现在,我能感觉到,时雨你就在我身边,我真的能触碰到你。”
“但是,时雨呢,你,你是怎么看我的?”
四目交汇,伊地知玲珑而悬直的鼻梁映入眼帘,虽显得有点单薄,但双颊绯红,很有朝气,那两片红润的嘴唇微微闭上时,好像闪烁着红光,显得格外润泽,可爱极了。那樱桃小口随着话语微微张大,可是很快又合上。
女孩心虚地压低脖子,没有直接回应。
“诶诶,是不是好像有点太近了?”
长发在榻榻米上铺洒,时雨试图拉长被蚕食的距离。
窗中的映像不曾减弱窗外的灯火,灯火也未曾将映像抹去。两只眼睛,眼梢翘起,颊边肥肥的轮廓,恍若雪瓷拂过粉色的涟漪。闪烁的微光在两人的鼻尖灵动跃过,模模糊糊晃动眼睛的周围,即使默默相对,也仿佛有一种动的感觉。
不过,随着咣地一声房间大门拉开,粉色的身影闯进了两人的房间。
“——大家辛苦了!!!”
“老师你敲门啊。”
伊地知气急败坏地声诉,终究遗憾地拉开了距离。
“呼呼,两个人是在说什么羞人的话吧,明明平时也住在一起,还真不嫌腻呢。”
“才没有说。”
“明明说了吧。”
“这个旅馆年代挺久了呢,房间意外地薄,所以你们要注意下啊。”
月咏贴心的提醒,两个女孩顿时涨红了脸颊。
“唔。”
“不过我确实什么都没听到就是了。”
“小萌老师坏心眼!!”
“为了庆祝本次演出的完美落幕,接下来的两天可要好好玩个痛快哦。”
小萌老师叉着腰,穿着不知何时换上的长耳兔睡衣,站起来大声宣告。
究竟是否完美落幕需要画个问号,但小学生的情绪确实很容易就能被调动起来。
“首先是,时雨同学,提出你的想法!”
“嗯,真的会听我的吗?那就先去泡澡,吃完饭后稍微休息会儿,什么都不做慢慢地放松……然后往复循环这样的。”
“等等等等!你才8岁啊!虽然硬要说的话,老师也能明白,但难得的温泉旅行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可以做吧!”
面对浪费时间,虚度光阴的小学生,月咏小萌出离愤怒了!
“那搓澡?做保健?暴饮暴食?”
“你在开哪门子玩笑!那种像时精疲力竭的大人仅有的一点点假日似的感觉怎样都好啦,给我像小学生一点!小虹夏,你来!”
“——如果是我的话,就和大家一起去参拜神社试试看,一边吃炸鱼糕一边散步,之后还想抽签和写绘马,晚上再在温泉里数星星……”
伊地知期许着诉说着,质朴的纯洁耀眼而夺目,不忍与任何异议和反驳。
“这才像是小学生嘛。”
月咏满足而感动地感叹,摸了摸虹夏的脑袋,金发女孩腼腆地笑了笑。
“那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吧!露天温泉!Go!”
两人拖着抗议无效的时雨欢跃地离开房间,步入浴场。穿过更衣室接着换上浴巾,走在连接温泉两侧的的木制长廊,随之便掩盖在了温泉白茫茫的浓郁雾气之中,恍若置身仙域。
“呼啊——终于能泡了!”
发出了大叔一般声音的粉色身影正打算进入温泉,却被打断了动作。
“稍等一下!进入温泉之前要清洗身体!”
“哇!抱歉!”
匆匆在淋浴下冲洗泡沫的月咏,睁开眼睛注意到身边的两小只熟练地闭着眼互相搓着泡泡,原本还担心两小只可能洗起来会很困难,没想到意外地和谐。
“虹夏和时雨平时洗澡也是这样吗?”
“嗯,而且虹夏还经常帮我搓澡呢。”
时雨一脸骄傲地炫耀道。
“小萌老师也想要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搓哦。毕竟虹夏和我都受到你各种照顾了嘛。”
“太好啦,不愧是时雨呢,正好老师最近身体可……喵呀,咕叽!”
伊地知俯身取香皂时手肘意外撞到了月咏的腰部,乍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
“是意外,意——咿呀喵!咕哇!”
面红耳赤的月咏汗珠直往下掉,说话也结巴起来。
“看得出来小萌老师你平时辛苦了,不如就让我们帮你按摩一下吧?虹夏,一起上!”
“唔哇!咕……等唔停哇不行啦……”
直到月咏小萌精疲力竭地洗完身体,蹒跚着趴进了温泉,悄悄躲在了不起眼的角落。
将长长的头发绾起,时雨转过身,注意到什么,于是轻轻拉住了打算进入温泉的虹夏。
“小虹夏等一下哦。”
朦胧的雾气里仔细地打量着她,伊地知的脖颈泛起微微淡红,显得格外洁净无暇。金灿灿的头发,水雾朦胧,氤氲着暖暖的湿润光华。
“在泡之前,我帮你扎一下头发吧。”
说起来,两人朝夕相处差不多快半个月,虹夏的头发已经稍微长了一些。透亮而清爽,摸起来柔顺且丝滑,长的地方已经可以垂到肩膀,现在不能再像以往一样马马虎虎地打理了。
“小虹夏想蓄长发吗?一定很可爱哦。”
“可是那样很难打理的吧。”
“有我在,你就放心交给我吧。”
从自己头上取下一边的发圈,轻轻扎住虹夏金黄的秀发,时雨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完成。”
两人缓缓地走进池内,一股暖流霎时传遍全身,氤氲的热气弥散在四周,泉水柔暖而顺滑。
“果然温泉真是不错呢,好像心灵也被洗涤了。”
时雨感叹。
就好像积累一生的劳碌都被一扫而光,身心变得舒畅了。
抬头仰望,辽阔的星空下,银河倏然倾泻下来。向那城市天际线尽头伸张,再返过来从那儿迅速地向太空远处扩展开去。星辰闪闪竞耀,仿佛以虚幻的速度慢慢坠落下来。繁星移近眼前,把夜空越推越远,夜色也越发深沉。
“和漫天的繁星相比,我们还真是渺小的存在,小虹夏……”
但白露时雨自顾自说着话,不知是否是对先前所逃避的回应。
“每一颗星星,都有着许多如我们脚下的星球那样的美丽世界环绕,有各种各样太多的人生活在这数不清的一隅,而我只是其中幸运的一小部分——而在这之中,能与小虹夏相知相遇,相互陪伴,我觉得是非常美妙和不可思议的奇迹,所以,”
“我,衷心地感谢,你能够来到我身边,小虹夏。”
“……时雨。你偶尔会像深沉的诗人一样呢。”
伊地知的回应有些出乎时雨的意料,被戳破的氛围令她着实羞耻起来。
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顺着气氛说“我也是哦”才对吗?
“哼哼,‘我衷心感谢你能够来到我身边’。”
女孩轻快地复述着。
“呜呀呀呀,不要复读快忘掉哇哇——”
“这是对时雨你之前不回答我的惩罚哦。”
我可爱的小虹夏怎么变成腹黑了,月咏你到底教给她什么了呀!!!
“不过,最喜欢了。”
伊地知背过身,悄悄地呢喃。
时雨那么认真的眼神。
或许是刚才扎头发的时候,或许是更早之前。她就觉得自己仿佛被托起漂到银河中去,与那星星紧紧相依。此时此刻,就连飞溅在温泉里的温暖水柱,也摇摇曳曳,变成了朦朦的水雾,映着银河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