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场指导部 胜殇分办公室
胜殇花了三天,还是没想出来为什么。
为什么邱琳要嫁给他?为啥?她是自由的啊?
而且最近为什么一直有流言说自己其实已经准备好爱邱琳了?自己是准备好了,而且有点难摆脱这个情绪,但也不至于这样啊?
“算了,顺其自然吧。”
胜殇带上湿毛巾,捂住口鼻,离开了分办公室,外面就是矿场,能看到战士们正在采矿。
“一!二!”
此地的磁铁矿含量不仅富裕,而且旁边就挨着无烟煤矿,很离谱,胜殇认为可能是老师那个世界的地理环境与这里不同造成的。
这些煤,一部分运走,储备,或者卖出去,还有一部分,就地用于高炉燃烧,练铁,顺带尝试制钢。
“快快!上砂轮!”
“是高碳钢!不是脆铁、是高碳钢!”
事实证明,他们的速度比胜殇想的快,毕竟明确比例就在那,只要用心,练出来只是时间问题,接下来就是如何量产了。
不过,有了钢之后,事情会方便许多,毕竟和生铁不一样,钢可比铁强度高太多了,生铁缺乏韧性,太脆。
以前的兵器,要么生铁打的,发脆、要么熟铁打的,偏软,但有了钢,配合熟练的匠人,就能打造更耐用的兵器。
但这些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钢铁,是工业的粮食,没有钢铁,现代工业的一切就都是幻想。
胜殇已经有计划了,等工业发达了,紧接着搞定装弹,然后,就是热武器。
胜殇不打算在早期滑膛火绳枪上浪费时间,技术、工艺、规格,就在自己的脑子里,那都是现成的经验。
但这背后都需要大量的基础制造业支持,这需要时间,在那之前,军队至少得拥有全套的钢制装备。
“噔!!!”
胜殇突然听见有什么东西打碎了,转头望去,是自己的办公室,门还开着,胜殇有带门的习惯,不应该会开着...
“谁!?”
胜殇直接拔刀了,周边的将士一看,嚯,有人敢闯胜殇大将军的办公室,纷纷围观。
你问为什么不一起帮忙?胜殇下的命令,谁要是擅自进入办公室,就要被批评,毕竟胜殇办公室里有不少不能流传出去的知识。
尤其是研究地主、资本家、买办官员如何压榨大众、并反制他们的书籍,如果有人只看了如何压榨大众,那就麻烦了。
里面任意一页,实行了,都是要被批斗、吊路灯的啊。
胜殇一脚踹开门,往里一看...
“表哥!”
胜殇把门关上了,看了看周围的士兵。
“谁把他带过来的?”
无一人回应。
“是谁!把他带过来的!”
依旧无一人回应。
“我※了的!都不回答我是吧!今晚上做饭别想着放盐了!”
胜殇心里气冲冲的,但实际上,这盐,就算不发,部队里负责伙食的那几位也会用平时剩下的零花钱买盐。
胜殇是不会在这种时候真的罚不准吃盐的,因为战士们都在从事强体力劳动,不吃盐,那就会浑身乏力。
“你是我哪个表弟来着?”
“是我啊,大牙。”
大牙,七岁,男,之所以叫大牙,是因为他有两颗大龅牙,所以也被人叫做大牙子,同理他的亲弟弟,就算没有龅牙,也被叫做二牙子。
这个人物...暂时不重要,你只要记住,这个孩子,是胜殇为数不多的表弟之一。
为什么说是为数不多?胜殇原本有三十来个表弟,饿死、病死二十多个,就剩大牙子和二牙子了。
“告诉哥哥,你没有看那些书吧?”
“没有,我都够不到,怎么看啊?”
“也是...记住,下次来找哥哥我,一定要跟门外的警卫员说一声,记住了吗?”
“记住了!”
胜殇抱起大牙,掂量了一下,还是太瘦,得多吃点。
“通讯员。”
“到!”
“麻烦一下,把这个孩子送回城里,送回...送回他母亲那。”
“是!”
正当通讯员要把大牙子带回去,大牙子却开口喊到。
“等一下!我有事情要汇报!”
“汇报...?好,那我就听听,你要汇报什么。”
“我们村里,有人嫖、有人赌、还有人吸什么东西!”
听到这些,胜殇一改和睦的表情,转而严肃起来,问道。
“你确定你说的都属实?”
“句句当真!我和我妈一起看到的!”
黄赌毒,按老师的说法,这三样,半点沾不得。
卖淫嫖娼、传播黄色信息,即为黄,赌马赌球、用游戏输赢赌钱,即为赌,吸食、饮用神经活性物质并获取快感,即为毒。
没想到,黄赌毒泛滥的比胜殇想的更快,那就只能以铁腕手段制裁了,而且,就像老师说的,制裁黄赌毒,必然会有流血冲突。
.........
今天的邱琳,和往常一样,养鸡、卖鸡蛋,过自己的小日子。
但她似乎在仔细的打扮自己,因为她觉得,作为王的妻子,外出时,至少得好好打扮打扮。
当然,她的学识让她认清楚了胜殇所代表的群体,是农民,所以邱琳也很清楚,什么样的装扮最能迎合什么样的群体。
“嗯...太白净了。”
虽然是打扮出来的,但邱琳现在的身份,还是一位独立妇女,其实打扮成什么样,都无所谓,打扮成什么样是个人的自由。
前提是不破坏社会秩序、群众团结,要是破坏了,那就不是什么个人自由能庇护的了,那就是纯纯恶人行为了。
可就在这个时候,邱琳听到外面传来打砸声,她大概能猜出来,是胜殇又在制裁了,但她也很好奇,这次的制裁对象会是什么群体呢?
邱琳往外看去,才发现,血液已经在自己家门口流成一条小河了。
“天啊!”
这血腥味,惹得鸡犬不宁,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那对面屋隔壁家的人被查了,可这家人又不是搞土地兼并的,为什么制裁他们呢?
但邱琳很快就知道为什么了。
“记住,老鸨、龟公等人当场处决,吸毒者押到监狱强制戒毒,贩毒者当场处决,赌狗收走赌资,砸了场地、器具,开办赌场者同样处决。”
这地上的血,是那些违法者的血,而且邱琳才发现,胜殇本人居然参与到这场制裁里来了。
这不只是制裁,这是在制裁的同时制造恐惧,因为不只是将他们当场处决。
“处决之后将头颅砍下,身躯烧掉,骨灰都扬了,脑袋留下,丢出村子,曝颅荒野,在他们的营业场所上挂上反黄赌毒的大旗。”
这次大规模的制裁,制造了两样东西,一是法律的不可触犯的威严、威信,其次就是制造大众对违法的恐惧,减少犯罪率。
法律,即为底线,越过底线者,轻者蹲牢子,重者杀无赦。
“保留财产?保留个屁!全部查收!就算是有亲属也得收回去!正经营生不干,还想保留财产?全部查收!”
胜殇还记得老师说的;
我们可以容忍三观正确、内容无问题的三俗、成人文学、艺术品、图画,或是一些自己用来消遣的玩具。
但黄,尤其是卖淫嫖娼,断不可忍受。
毒品同理,我们可以容忍这些已经成为消遣品的神经活性物质、成瘾物,比如酒精、香烟。
但剩下非正常的、非大众可以接受的、有严重危害的,一律禁止。
赌博同理,我们可以容忍家庭之间的小赌,可以容忍用小赌来消遣。
但一旦金额过高,甚至造成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统统砸掉。
能被容忍的、能被接受的,从来只有不会造成社会危害的东西,而黄赌毒,便会造成严重的社会危害,所以理应被严打、被禁止。
“还有吗?”
“都清理完了,查出来的赌资已被纳入国库,各种毒品已经按照严格的处理制度进行保存,部分拉去提纯,将用于可能会发生的战争、阶段性戒毒。”
汇报完,胜殇看着满街的血流,顿时有种自己成了暴君的感觉。
两次了,已经两次了,这两次的制裁,虽然都符合民意,但...会不会过火了?胜殇自认为不论做的多过火,都没有问题。
但他不敢肯定,老师不在这,没有老师的教导,胜殇只能自己琢磨,这意味着自己的行动不会有任何人的异议,同理,也不会有任何人的建议。
这条路,胜殇是孤独的,可他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回头的可能性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成为人民的暴君,可人民,不需要暴君,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有大格局、大谋略的领导者,而非暴君。
可胜殇,无法判定自己,人民对他的敬仰、崇拜、信任,让他们对他的评价变得不客观,他们的评价,不能完全作为判定的标准。
“你没做错什么。”
“邱琳?”
“相反,你做的其实很对。”
“你...”
胜殇听出来了,邱琳已经认出来胜殇在想什么,并尝试安慰他。
“不,停,你不要安慰我...这只会影响我的判断。”
“你真的认为他们对你的评价,不能完全参考吗?”
“我...我不敢,我更不能...”
“停,跟我来。”
邱琳拉起胜殇的手,胜殇本想松手,却被邱琳死死攥住,拉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我的办公室不欢迎...”
“够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记住我以前的身份,我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妻子,也可以是一个优秀的母亲,两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都是一个好的倾听者。”
邱琳坐在了沙发上,她拉下胜殇,让胜殇躺在沙发上,让他放松,让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胜殇本想拒绝,却被按住了。
“别动,放轻松...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敢、不能完全听他们的评价。”
“好...我说,我...因为我走的这条路,前无古人,后...可能有来者,但我是孤独的,没有同志的评价,我不敢,更不该去听他们的。
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但他们不懂政治,他们不愚笨...可他们终究是没有文化的占多数,我怕我盲目听他们的,会让我的道路错误。
道路错误,那我的一切努力就会功亏一篑,我不想让他们失望,就...”
老师的意义便在此,他们会在学生错误时,告诉他们的问题所在,他们会在学生迷茫时,为他们指明方向。
没有老师,胜殇感到害怕,他害怕自己不够格,害怕自己会让人民们失望,他的问题已经很明显了,他...太过追求完美了。
他将行动纲领教条化了,他应该让这理想更贴合实际,但他做不到,为什么?
教条化是一部分,问题是,他不敢迈出那一步,因为迈出那一步,意味着脱离老师的教条...没错,老师也有自己的教条。
他们师徒有着一样的问题,他和他的老师都坚信工农革命,但他们都打算打破帝制,可实际呢?
人民,依旧信奉着帝制,打乱了老师的规划,更打乱了胜殇这个学生的计划。
胜殇的缺点,便是教条化了老师,老师的缺点,便是教条化了老师的老师。
“我不敢迈出那一步...如果我迈出去了,那...他们就会失望,老师的理想也无法完成...迈出去这一步...我就要推翻一切...”
“你真的那么想吗?可你知道...你已经迈出去哪一步了吗?你...是想推翻帝制,对吧?可你现在已经称帝了,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他们还信奉着帝制。”
“那问题来了,没有推翻帝制,他们有活的更差、或者没变化吗?”
事实是,他们活的更好了,他们,开始识字了,他们吃得饱、穿的暖了,他们活的更好了。
“他们活的更好了。”
“对啊,所以...你觉得你的路径错了吗?”
“我...”
胜殇的路径,没错,他的路径,早就偏离了老师的教条,他的路径,更适合这个世界、这个社会。
“我本来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会敢于改变、迈出每一步该迈出去的脚步,却像现在这样...畏畏缩缩的。
你...为什么要束缚自己呢?步子是要一步一步走,但,呆在原地踏步,是什么也改变不了的。
不要把自己束缚在任何规矩上,因为你已经逆反了那么多的规矩,你自己就是规矩,为什么还要作茧自缚呢?”
邱琳点明了胜殇,明示了胜殇的教条化问题。
“我...明白了,谢谢你...”
“以后要是感到困难、不敢行动,或者害怕什么的时候,就来找我吧。”
“嗯...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