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裕茶馆。
今日的戏已唱完,听众便成了茶客,边饮茶边谈论今天戏曲的精彩之处。
卸妆完毕的云堇身着素雅长裙从后台悄悄出来,看着茶馆中久久不愿离去的客人门,心中升起了小小的自豪。
他们都是因为自己演出足够精彩,才会沉浸在那种意犹未尽的情绪里互相交流见解感受。
或许有人昨天还没认识,今天却因为相谈甚欢起了交集。
就好像当初,自己与白柏的缘分,也是开始于饮茶斟茶间的交谈。
云堇情不自禁扬起一抹微笑。
“云丫头这般高兴,是在想什么好玩的事情呀?”
有两位老人一前一后走来,说话那位婆婆一头白发,精神头却是十足的,隐约能在眉宇间察觉到当年的风韵。
“梅老好~马老好~”
云堇恭恭敬敬地喊了两人一声。
这位被云堇喊作梅老的前辈是云翰社专门制作戏服道具的能手,而后面的马老,自然是台后敲锣的那位。
两人乐呵呵地应了声,云堇开始解释起来。
“看着大家都在这里讨论刚刚咱们的戏,就觉得欢喜起来,说明我写的戏本还算能让客人们满意。”
闻言老马立刻吹胡子瞪眼:“你这是哪里的话,咱们丫头的戏谁会不喜欢,谁敢?我直接让他卷铺子走人!”
梅婆婆毫不客气地一肘子过去,让老马吃痛叫出声来。
眼底有几分笑意的云堇看着两位前辈的互动,这就是大半辈子的交情,在一个戏班子里共度了无数春秋早已如同家人。
“丫头你别听这老东西说瞎话,这茶馆又不是他开的,他哪里来的本事?”梅婆婆抱胸撇了老马一眼,和蔼地看着云堇如自家丫头一般疼爱,“相信自己就好!”
鼓励的话语让云堇十分感极,她轻轻点了点头。
老马被梅婆婆顶了后也不恼火,只是嘴上低声嘀咕“你也不是老东西吗”,惹得梅婆婆狠狠瞪了他一眼。
嘿嘿一笑,老马四顾茶馆感慨起来。
“有时候就觉得咱们老东家真是上辈子修得了天大的福分,明明没想着做生意,只是方便自己喝茶听曲子,但这和裕茶馆愣是被他给做成了璃月港的招牌。”
“那也是该范兄的,想当初茶馆刚开不温不火的,要不是人家不计成本砸摩拉维持营生,咱们戏班子可没地唱戏……”
梅婆婆不由分说收了话梢,她轻轻拍了拍自己脸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
“云丫头,你要我改的戏服已经完成了,回头你抽个时间来看看。”
云堇眼睛一亮。
新戏服由于与以往制作的大相径庭,所以不好从外面买现成的,只能出动梅婆婆这种社里的高手来亲自做。
“谢谢梅老~”
梅婆婆有些无奈地牵起云堇的小手。
“丫头你也真是,叫我‘梅婆婆’就好,何必叫的这么生分……”
然而云堇甜甜一笑,姿态乖巧语气却分毫不让。
“我在心底里就是把您当作家人看待的,但该有的尊敬可不能失了。”
一旁双手覆背的老马闻言偷笑起来,老东西想得很美,结果还是没得逞吧?
捏了捏云堇的小手,梅婆婆疼爱之余也有些牙疼。
这个云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太尊敬他们这些老家伙了。
社里的老家伙们一个个都把云堇当作了自家亲闺女看待,看着云堇都自带“闺女滤镜”。
然而这个闺女就是太懂事太坚强了,小时候苦练基本功的时候就喜欢咬牙一声不吭。
如今她成了云翰社主事,更是认真,戏班子被她打理的那叫一个井井有条。
她爹娘算是负责任的了,但和云丫头一比,简直都算不得负责了。
云丫头本该属于少女的豆蔻年华全都“荒废”在了这上面,这让老家伙们欣慰之余,又有些于心不忍。
所以梅婆婆希望云丫头有时候多多依赖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哪怕偶尔朝他们撒撒娇也可以。
每当云丫头有了亲近自己的表现,梅婆婆都会有意无意地在社里其他人面前抖露出来,收获或是羡慕或是嫉妒的神情。
这样的想法当然不止梅婆婆一人,云翰社里的各位几乎都是这么想的,所以有时候在私下里谈及云丫头,老家伙们的言语不知怎得最终都会活脱脱成了“争宠”现场。
之所以是几乎,自然是因为还有例外。
“得了得了,云丫头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你瞎操什么心~”
老马在一旁美滋滋地端起茶杯自斟自饮,见此放下茶杯发言,又惹得梅婆婆怒目横视。
然而老马哂然一笑。
他只觉得看着云丫头便打心底里骄傲,至于其他老东西的想法他不是不清楚,但他觉得大可不必。
丫头有本事这就是他们这些家伙的福分,好好受着就好。
至于丫头可能会有的委屈和软弱,自然会有合适的地方释放出来。
比如最近丫头接触的那位风头正盛的“白先生”,也不知道何许人也……
老马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然而梅婆婆却看不得这副混样,她顷刻化言语如利刃。
“果然是老了牙门漏风,怪不得说风凉话一套一套的!”
“哼哼,我这叫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你这心态可不行还需要多多修炼才是~”
两位老前辈又开始互相斗嘴,云堇捂嘴偷笑,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要说亲近梅婆婆,自然是亲近的,但她却不想过分沉湎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