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我的大学政治老师曾试图说服我,‘尽管一个人不谋其位,他仍以造福国家为己任。若是众望所归,唯有上台才最能造福国家,他也只能担起责任来,完全舍弃自己的私心。’当某个人想成为一名领袖亦或是想假装自己能成为一名领袖时,他就必须首先看到这句话的本质并从心底认同它。”
这是guard翻开这本日记看到的第一句话。
日记的泛黄封面上没有留下主人的姓名,只有一个和罗德岛标志类似的破损图案,以及仿佛出于赌气心理写下的一长串自嘲式身份介绍:
特雷西斯的前副官,特蕾西娅的现任副官,阿米娅的监督人之一,萨卡兹人民的老朋友,无国籍者,无种族者,凯尔西老太婆的人质——
巴别塔的恶灵。
(1)
“有时候,所谓成长就是那么一回事。一生只为一瞬,一瞬改变一生。”
guard对自己的人生从来没有过什么过分的期待。他不是人中龙凤,一生无功无过,纵使如今与那么多人一同流落荒原,也还是众人中平平无奇的一员。
他对自己的定位向来明确,他应该是那些将被载入史册的伟大领袖传记中无数相关文件上的某句话,是他们丰功伟绩的大厦下的某粒基石,是漫天星空中一颗忽明忽暗可有可无的渺小星辰。如果运气好的话他的名字或许能被塞进某份相对重要的文件,靠他人的名气成为一颗更容易被看见的星星。
仅此而已。
所以到底是在哪一步出了错呢?
guard坐在营地篝火旁的运输车中,手捧着陈旧的日记,一边怀疑人生,一边被荒漠的星空吸引。
这本是整合运动用来装运物资的车辆之一,但在军心涣散的现在也没多少人会在意guard私自将它改装成自己的仓库和房车。
他们也乐得看不见guard在自己眼前晃悠。
“你好像很喜欢一个人躲着看书。”从身后传来雷德的声音。
“这是某个无名氏的日记,也是我现在唯一的消遣了。”guard礼貌地起身相迎。
“不用这么拘谨,整合运动从来不讲究虚礼,何况我也不是干部。”雷德按住了guard想鞠躬的肩膀,让他重新坐下,自己也在一旁找了块还算干净的空地坐下。
“雷德先生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偶尔想确认一下你一个人会不会出事。你总是不和别人一起行动,就这么喜欢看星星吗?”
“荒漠缺少标志物,能用来确定方位的星辰需要特别注意。”
“对你来说,漫天星空比身边的活人更值得在意吗?”
“不,但至少星空不会刻意地排挤我,义正严词地让我滚去某个地方。”
“呵……”雷德识趣地笑了。
距离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切尔诺伯格战役”已经过去整整一周。
这缕由整合运动主动燃起的战争火苗在无数人的目光下以塔露拉的全面溃败作为结尾。隶属于爱国者的盾卫军团与来自罗德岛的干员们联手作战,以近乎碾压的姿态打散了他们辛苦搭建的诸多队伍,甚至一路打倒了塔露拉本尊。
而比起单纯的战线溃败,随后不断流传开来的“真相”才更让人动摇。身为首领的塔露拉早已背叛整合运动,她故意将包括爱国者、霜星、浮士德在内多名德高望重的干部送入绝境,只为搭建一个与感染者的未来毫不相干的舞台,将无数同伴们的血与肉献给残酷的乌萨斯帝国。
失去近乎所有领袖的整合运动成员们很快支离破碎,分道扬镳,成了各式各类的游勇散兵。少部分人还试图与龙门拼死抵抗,捐躯明志,但更多人却陷入了摇摆的立场,选择三五成群地离开。
guard所在的就是这众多队伍中的一支,一开始还是人心不齐的三五百人同行,但很快就开始持续分裂,一路走来一路分开,直到现在,guard所在的队伍只剩下最后三五十人。他们大多原本就属于同一支队伍,彼此之间有深厚的情感,自然不会分开,料想其他队伍也是差不多的情况。这些同时失去物资、领袖与理想的整合士兵们终于变得不再富有攻击性,开始热衷于报团取暖。
这群人的脚步中没有丝毫对明天的愿景,只是看在雷德这位曾经“准干部”的威望下才艰难前进,单纯地希望能尽量离切尔诺伯格那座伤心之城更远一点。
“我们失去切尔诺伯格多久了?”雷德沉默片刻,突然问道。
“如果你是说物理层面上的失去,那是一周之前。如果你说法律上的话,那就很难开口了。”
“难怪你不讨人喜欢,这话可别让其他人听见。”
“我如果突然开始对他们阿谀奉承才会惹人怀疑。”guard苦笑道,“现在他们最不想听到的几个名字,首先是‘塔露拉’,下一个就是‘罗德岛’。在这里,我就是‘罗德岛’。”
guard挥了挥手中的整合运动臂章,挥舞间露出了背面色调截然相反的罗德岛标志。
“那你想回去吗?”雷德望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切尔诺伯格太大,他们走得又太慢,走过了一周的行程,那座钢铁城市模糊的轮廓仍隐隐浮现在地平线边缘,刺痛着每个人的双眼,“不管龙门的大人物们会怎么做,罗德岛必然要在那里待不少时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我走得了吗?”
“没人会挽留你的,毕竟你也知道自己被排斥。反正一路上早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悄悄逃走了,再少掉一个不受欢迎的人也无伤大雅。更何况,那个叫medic的女孩不是先前就在劝说你回去吗?”
“你当时应该不在场吧?”
“最近我也闲了下来,很难得吧。”
guard附和地笑了笑,摇着头给出回答,“谢谢你贴心的考量,但我大概只能拒绝。”
“因为什么,不敢带着一身矿石病回去,还是对整合运动产生了归属感?”雷德也意义不明地笑着调侃道,他是少有的对罗德岛不怀敌意的整合运动士兵,自然也猜得出罗德岛对guard的态度。
“因为我是这一大帮人里最后一个懂天灾预报的人。如果我走了,你们就真的走不出荒原了。”
两天前guard亲眼见证了这支队伍的最后一次分裂,对方带走了六十多人,其中包括所有能预报天灾的人。
“他人的生命与你并无直接关联,你没有义务为了我们委屈自己。”
“确实,我既没有力量,也没有勇气,只是个庸人而已。”guard坦然道,“我不想假装自己是个有责任心的老好人,只是单纯地觉得就这样离开太对不起这么多人了,仅此而已。”
“需要我感动一下吗?”
“总不能把一切都丢给你和九吧,毕竟你们俩除了天灾预报也完全不懂管理人员和物资,只擅长上战场。”
“以前这些都是干部的工作内容。”
“你不是已经是‘准干部’了吗?”
“所以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一直没能转正?”
“……”
(2)
“命运是这世上最无良的商人,它总是微笑着送给你一份不期而遇的惊喜,然后在未来的某天猝不及防地告知你礼物的价格。”
每个主动加入罗德岛的干员都有一段自己的理由,或煽情,或悲壮,而guard加入的理由大概是最无足轻重的那一类——他找不到工作。
在校成绩中上游,从未拿过任何奖项和批评记录,缺少一技之长,更没有帅气的外表。这样平平无奇的guard理所当然地在学校毕业的那一天就陷入了迷茫。
其实当时的他只是单纯想找个地方先上班,然后再慢慢考虑未来的人生。如今也想不起来那天究竟是哪个天杀的同学多提了一嘴,在毕业典礼上聊天时突然提到一个叫“罗德岛”的医药公司。
“他们最近一直在我们这里招人,待遇不错,程序又正规,老板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姑娘,一看就是那种都市小说里才能遇到的继承家里千万资产的大小姐,而且应聘的要求就写了一个对感染者团体不抱有偏见与歧视倾向而已。过了这个村说不定就再遇不到这种店了。”
“那可太好了。”guard嘴上敷衍地应和着,心里却真的开始盘算起来。
guard当然不歧视感染者,因为在他从小生活的环境里从未出现过任何一个活的感染者。对他来说,“感染者”这个名字就像“黑死病患者”“渐冻症患者”一样是只存在书本里的抽象概念,和近在眼前的失业相比又能可怕到哪里去?比起这个,赶紧抢在别人之前应聘上岗才是重点。
怀着忐忑期望的guard正是这样拿着简历亦步亦趋地跟着别人一同走进了罗德岛的分部。
如果上天愿意给guard一次穿越时光的机会,他一定会选择回到那个时候,当机立断给自己先狠狠来两个耳光,然后告诉他赶紧回家想清楚了再来。
但很可惜,当时的guard傻傻地选择了前进。
招聘的过程异常顺利,面试官没有问任何专业性的难题,只对自己做了几个简单的医疗场景分析和一套心理测试题后就当即决定录用自己,言辞之诚恳让guard顾虑自己是否误入了某个传销组织。
经过一个月培训后guard又因为大学文凭和良好的工作态度而被上司认为是优秀员工,果断转送进总部深造。
他不怀疑上司当时只是纯粹出于好意,只是他希望下辈子他们不要再见面了。
在此之前,guard的人生中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故乡,也没想明白罗德岛的名字对更多人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是跟随着列车引导登上了一艘宏伟的陆行舰,然后就正式成为了罗德岛号的一员。从此他得到了“guard”这个中规中矩的代号,当时他也没想太多,只是下意识地选了一个和自己一样平平无奇的名字而已。
罗德岛号上的新生活震撼了guard。和自己过去所见所闻的人们不同,这里的人似乎对生活怀抱着极大的热情,都在为了某个理想赴汤蹈火。这种感情也有些感染了年轻的guard。他没有特长,但也没有短板,可以胜任任何工作,很顺利地加入后勤部门。这是一份好工作,没有太重的活,也没有生命危险。因为他在见到感染者发病的惨状后表现出过深切的同情,外加长得也比较人畜无害,所以还常被医疗部门拉去做帮工。他就是在那里遇到了和他近乎同时加入罗德岛的medic。
medic和自己完全不同,她眉清目秀,受人欢迎,还是来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笼罩着无数学霸光环,一来罗德岛报道就被医疗部门委以重任。除了同样内向的性格外,他们毫无共同点。
但在罗德岛的新人欢迎会上,他与medic得到了相同的礼遇。
“罗德岛有很多种人,有才华的,没才华的,有理想的,没理想的,有热情的,没热情的……但无论是哪个人,在这里都是平等的。”
罗德岛有过许多牺牲者,虽然guard并不知道一个医药公司究竟为什么会有生命危险,但他确实亲眼见过许多死者,甚至处理过他们的遗体。他们的遗物大多会被送回故乡,但总有些不太方便处理甚至根本没有地址可寄的遗物出现。这类遗物都暂时被塞到可露希尔的仓库中等待处理。时间一长,失去主人的物品堆积成山。可露希尔难得干了件人事,她选择做个新人福利项目,将每件遗物都放进礼物盒里,在每年的新人欢迎会上让他们每人挑一件。
“每人限一次,每次二十龙门币。”
当guard第一次看到所谓的“开盲盒”时,他是被眼前不计其数的一排又一排礼物盒震撼到的,他难以想象在这些盒子里静静躺着的都曾是些什么故事。
他和medic意外挑中了同一个盒子,他本想展现一下绅士风度礼让对方,却不想对面的medic仿佛受到了某种惊吓一般红着脸一路呢喃地跑开了,留下原地凌乱的guard一头雾水。
最后礼物盒归guard所有。他打开了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本纸张陈旧却依旧整洁的日记本。
当自己拿着日记本从仓库中走出时,可露希尔明显流露出了惊愕的神情,
“原来那本日记被扔到那里了?”
“这,有什么问题吗?”guard被可露希尔突然露出的獠牙吓了一跳。
但可露希尔倒是很快恢复了平静,长舒一口气道,“没什么,它本来也的确算是某人的‘遗物’。心怀感激地拿去吧,反悔可不是正经商人的行为。”
guard就这样惴惴不安地成了日记的主人。
……
“醒醒,guard,轮到你了。”
guard被人从回忆中惊醒,猛然察觉茶桌对面的中年男子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自己,眼神还时不时在guard手中三张纸牌间流转。
“怎么了,guard先生,最后一轮的胜负让您觉得紧张了吗?”
guard想起来了,他正在和路过的商旅团进行赌局,赌注的内容是迫在眉睫的食物问题。
离开切尔诺伯格至今已经半月之久,虽然整合运动的士兵们仍然在孤立自己这个“半外人”,但在雷德和九的带领下,全军还是有条不紊地前进着。
在无数次讨论过后,超过一半人都同意了九的提案,他们要直行穿过荒漠,途径哥伦比亚,最后绕到炎国。炎国是泰拉大陆最开放包容的国度之一,在那里他们有最多的机会东山再起。
统一的目标凝聚了最近散乱的人心,但也将原本分散的问题集中到了一起。
衣服与武器的破损倒是无足轻重,毕竟他们每个人都是感染者,在长期的病痛折磨下或多或少都有对恶劣环境的适应性。但水和食物就成了大问题。
当初在切尔诺伯格的撤退本就不是什么计划中的行动,雷德和guard所在的部队也离物资仓库较远,根本来不及带上足够的补给。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们从几天前起还陆陆续续遇到了多波“难民”,同样也是当初一起离开塔露拉的整合运动士兵,有一些甚至正是不久前从自己面前分裂出去的面孔。他们没有像样的领袖引导,只能像孤魂野鬼般徘徊在荒漠之中,物资上甚至比自己这边还要窘迫。据他们自己所说,一路上已经有无数人体力不支地倒下,而他们甚至无暇因此立碑悼念。如果不是遇上了九的队伍,他们很可能也会在不久后一起湮没于风沙。
整合运动不会抛弃同胞,九也愿意接纳他们,即使这会让原本就紧缺的物资配给更加捉襟见肘。
其中当然也有能作为天灾信使的成员存在,但很遗憾他们中居然没有一个水平达到guard的一半,只能说聊胜于无。倒是让很多人开始胡思乱想guard这个外人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
荒漠中难以找到充足的水源,成员们更不敢抓荒漠中的动物吃。是不是感染生物倒无所谓,但在它们身上可能携带的无数种致命病毒面前,感染者和普通人的结果差异并不会大。
九对手下的管理很直白,甚至一刀切。她不会拒绝一路上任何整合运动的寻求庇护,但她也意识到这些前来投靠的队伍比自己更加一穷二白,想要靠他们补充物资无疑是痴人说梦。因此九只能不断减少每人日均的消耗量,并扔掉所有非必需品。
刚开始的两天还很有效,但随着每个人的皮囊日渐干瘪下去,恐慌的情绪开始蔓延。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和九一样经历过严格的训练,整合运动中除了爱国者的部队以外绝大部分只是自称“士兵”的各路昔日平民而已,他们无法长时间忍饥挨饿。
九也试图派人和一路偶遇的诸多商人们交易,但那些商人一看到整合运动的旗帜就飞也似地逃走。九又只能下令让所有人收起整合运动的旗帜和臂章。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无奈之举,但愤怒与不满还是在队伍中渐渐弥漫开来。
隐藏身份的整合运动还没能学会和商人打交道的方式,四天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未能被guard等人及时发现,虽然没有和天灾正面相遇,但他们还被迫失去了部分物资和几张吃饭的嘴。其中guard在沙暴中死死抓住了一位名为艾尔瓦的女性不放,才多救下一条人命。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九,我们到不了炎国,甚至还没走出这片荒漠就会发生哗变。”guard在一晚找到了失眠的九。
一旁整理人员名单的雷德也同意了guard的观点。
“队伍已经扩大到了四百五十人,我们当初带走的物资这样下去只能再支撑十天,之后就会弹尽粮绝。”
九低着头沉默不语。
“商人们并非因为我们整合运动的身份才不愿意与我们交易,那个‘坎诺特’不就提醒过你了吗?他们只是从我们的落魄中嗅到了铜臭味,想从我们这儿落井下石捞一笔而已。”
“我知道。”九清冷地回应。
“我们可以寻找机会直接从路过商贩手中得到想要的东西,前几次的接触已经摸清了规律,除了大型商队外小商团基本没有火力存在。”雷德提议,“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想法,即使是为了让他们发泄怒火和不满我们也得考虑这个方案了。”
“不行。”九再次回绝了雷德,“这依然违反了整合运动的规则,不能轻易对非敌对势力动用武力。”
“塔露拉已经不在了。”
“但整合运动还在,在这里,我不会由它继续腐朽下去。”
“事实上我们现在接近枯萎,恐怕来不及腐朽了。”guard叹气道,“补给对半砍之后大家每天的日子都生不如死,我每次去看望他们时都能发现一两个人试图自杀。更多的人归结为上司的无能。他们刚刚才被塔露拉骗过,现在对任何领导都存在偏见。”
“他们连自己也不相信我们能走出荒漠。”雷德搭腔提醒九事态的严重。
“这时候他们连神明也不会信,就算真的有。”guard分析道,“你不能按照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他们。你是战士,受过训练,受过高等教育,有强大的源石技艺,但这些他们都没有。他们没法看见你眼中的路线图,所以无法和你一样意志坚定,除非你先让他们看到明天的早饭在哪里。”
“要不下次遇到商贩们,我直接带人去后方拿了物资就跑,临走把钱留下。”
“就算允许这样的擦边球行为也还是有风险,毕竟谁知道他们的货里有没有不适合让外人看见的内容,有可能出现不必要的火并。”
临机一动的提议被一个接一个地提出而后否决。循环往复多次后,guard终于忍无可忍地提出另一种解法:
“要不直接让我出面试试?”
“你会比我们更擅长和狡猾的商人贩子做交易吗?”九直击发问。
“我以前学过一些和商人打交道的方法。”guard耸了耸肩,尽量假装胸有成竹地点头,只是垂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发黄的日记。
……
“你所谓的交涉方法就是赌局?”
“不是很有效吗?”guard在九严厉的目光下目不斜视地说道。
当然不是赌局,因为guard从日记中学到的方法是出老千。
“和普通商人打交道的套路其实和贵族老爷没什么区别,只要放下良心去狠狠夸奖对方。你不能让对方觉得这是一场对双方都公平的交易,而是必须让对方觉得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当他们‘意识’到这点后,经过合适引导,商人的贪婪之心能将生意变成一个可操作的‘赌约’。”
接下来的内容就是日记主人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二十九种出老千的方式,从抽扑克到炎国麻将,涵盖范围极广,仿佛日记主人曾和某个赌客有不解之仇。
按照日记所写的套路,guard带着雷德和其他几名整合运动士兵在摘下臂章后与自己一起找上了次日遇到的商团。
他们车辆老旧,却数目众多,从外表看缺乏火力护卫。根据常识判断,里面应该是市场需求量巨大但并不值钱的商品,大概率会是食物和水之类。
凭借着尚未埋没在记忆中的大学知识水平,guard成功让对面的商旅们相信自己是一群不幸遭难的同行。接着便是一顿令人飘飘然的商业互吹。眼看时机成熟,guard便自然而然地提出购买少量商品和水的要求。
他们毫无疑心地同意了。
guard在手心攥了攥汗,因为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您是要去龙门对吗?”guard礼貌地询问商团领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听说那里刚刚经历了一场大动荡,正是各行各业都需要修缮的时候,说不定可以趁机大赚一笔。”
“确实,我可以说刚刚才从那里逃出来,整合运动和龙门的人,都跟不要钱似的胡作非为,用珍贵的蚀刻弹互相射击,简直是在用钱互相伤害。”
“真是浪费,一枚蚀刻弹的价钱可比一个感染者的命还值钱。”
有人的拳头发出了轻微脆响,guard悄悄踩住了雷德的脚,示意他不要妄动。
“龙门人的做法也相差无几,比如用一台价值一百八十万龙门币的钢琴去砸对面领头小队长的脸这种事。对他们来说,‘财神’和‘赌神’大概是相同的概念吧。”
“真是新颖的观点。”
“我们这些商人不是经常会这么觉得吗,‘财运就和赌运一样来去无常’,教授我经商知识的老师就是一个十足的赌徒,他一生赌赢的钱比他经商赚的还要多,结果最后居然同时在生意亏本时赌到破产。”
“尊师听上去就是位奇人啊。”
“是啊,虽然一生过得很荒唐,但却把判断‘赌运’和‘财运’的方式传承给了我。”
“哦,真的有这种事吗?”
“虽然经常出错,但每次一旦成功就会给我带来一笔不菲的好处,您想见识一下吗?”
这招听起来就像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但guard凭借自己先入为主打入对方脑中的“遭难商人”形象,还是暂时压住了他们的猜疑之心。
商团领袖或许相信了自己的说法,当然大概率还是不信,但总之是明显来了兴趣。
反正荒漠的路还有好远,多一个骗子也是多一个乐子。
“既然是赌运,那就需要赌局。我发现您的货物中一大半都是食物和水。”
“因为建筑材料和医疗器械之类的都被其他大老板们承包了,我们这种小商贩就只能找口汤喝。”商团领袖大大方方地承认下来。
“那不如这样,我们来一场三局两胜的赌局。刚才我买了二十人份的水和食物,接下来我每赢一局,请让我用五倍的金钱买下十倍的物资,而我每输一局,就用十倍的金钱买下五倍的物资,怎么样?”
“你们这么缺物资吗?”商团领袖半眯的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犀利起来,但guard已经怡然不惧,他已经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同意的态度。
“是啊,毕竟靠双腿离开这片荒原还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我们偏偏还是那样缺物资而不缺钱,您也能理解这样的苦恼吧。”guard毫无异色地明目张胆扯慌,“您也可以借此考证一番我的本领是否徒有其名。”
“说得不错。”商团领袖的眼神又在毫无征兆中缓和下来,令人心头一颤。
(3)
“我的一生都在抗拒成为任何人的领袖,我连自己的人生都没能看透,到底要怎样才能指挥别人前进。”
罗德岛医疗室内,guard百无聊赖地坐在检查室门外,翻看着手中的日记。
“真是奢侈的烦恼。”guard看着日记本上闲言碎语的条条抱怨,忍不住想到。
这本日记拿到手里已有一年之久,在闲暇之余guard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得不感叹日记主人丰富的人生阅历和曲折的人生历程。虽然没有在日记中写下任何具体的事件或地名,但从字里行间的变化中,guard还是能隐约摸索出那个人心路历程的不断转变。
说出这句话时,日记的主人似乎正经历着身份上的某种巨变,大概是一跃成为了某个大型组织的领导人物,但他本人似乎对自己缺乏信心。
这与日记一开始时的自信洒脱形成了强烈反差。
在guard思绪分飞之间,检查室的大门应声打开,scout从其中按着肩膀走了出来。
“scout先生,没有问题吗?”
“放心,只是例行检查而已,毕竟矿石病对萨卡兹的意义和对其他种族确实有很大不同。”长着锋利双角的萨卡兹男人云淡风轻地笑笑,整理好衣物,余光正好瞥到了guard手中。
“那本书……”
“怎么了吗,scout先生?”
“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怀念,以前也有认识的人喜欢用这样的本子当日记或者记录本用。”
“scout先生认识这本日记的主人吗?”
“不好说,这本子是博士设计的,那时候我们当中每个识字的人基本人手一本,既便宜又结实,字迹干了能保存很久,那时候不管是传递信息还是写遗言我们都喜欢用这种纸。”
“博士?”guard觉得这个称呼有些耳熟,但又没有明显的印象。
“和凯尔希医生一样是我们的领导者之一,不过祂失踪很久了,我和祂的上一次见面也是在许多年前。”
“罗德岛上的前辈们好像都很喜欢把博士挂在嘴上。”
来到罗德岛已经一年,guard无数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过这个称呼,有崇敬,有向往,有恐惧,有其它,但无论是谁,都将那个人捧得高高的。
他也试图直接询问别人,但所有人都避而不答,scout也是,只有轻飘飘的一句“罗德岛的创立者之一,算是吧”。
“scout先生,您走太急了啦,”在两人闲聊间,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从检查室中跌跌撞撞地小跑出来,气喘吁吁地道,“凯尔希医生给您配的抑制剂又忘了拿。”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了,这种稀缺货还是留给更需要它的人吧。”scout挥挥手,没有接过medic的药剂盒,只是对guard叮嘱一句,“好好保存那本日记,不用深究它过去属于谁。”
scout走后,medic似乎才发现了一旁缺乏存在感的guard。
“诶,是guard先生吗?”
“感觉好久不见了,medic,明明几天前才见过面。”guard礼貌地微笑,挥手致意,“你果然比我厉害太多了。”
虽然是同时加入罗德岛的干员,但medic和guard还是在很短时间内显露出了差距。
guard曾经因自己并不是一个人而感到些许宽慰,但很快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guard是实打实的普通人,虽然业务能力勉勉强强,但本人确实毫无亮点,在他人的推荐和自己的消极性格下,他很快成为正式的后勤干员。人事部的负责人大概想破了头才在guard的记录中写下了“做事认真,吃苦耐劳”的寥寥评价,让他成了某支精英小队的专属后勤干员,从此scout就是他的直系上司。
而与无功无过的guard相比,medic则一路青云直上,高超的医术很快得到医疗部一众大佬的肯定,火速升为了正式的医疗干员,整天忙得脚不沾地,俨然已是成功人士的标杆。
“guard先生太夸张啦,毕竟我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医术了,不像guard先生能胜任任何工作。”medic谦逊地挠了挠头,吐舌道。
“唉,说到底我这种庸人也只能给精英小队跑腿而已,在战场上要是逃得不够快还要劳烦scout先生他们分神保护我。”
“scout先生也很肯定你的能力,在检查的时候我就听到他对凯尔希医生说你是个值得信赖的同伴。”
“谢谢,虽然只是场面话,但我也挺受安慰的。”guard顺从地接受了medic的好话,也知道不必放在心上。
“scout先生说,即使再强的人也无法一个人做到所有事,他只会射击,没有同伴一样完成不了任何任务,而你就是他最重要的后勤干员。”
“是嘛……”guard好像相信了medic的说辞,放松地将后背靠在墙上。
guard从小缺少知心朋友,尤其是来到罗德岛之后,他最为亲近的就是同时就职的medic了,对于她的话,guard从不想深究。
“对啊,scout先生甚至对凯尔希医生提议把你加进‘石棺行动’的成员名单里。”
“石棺行动?”
“啊,说漏嘴了……”medic下意识地捂嘴,但很快就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放下心来,“好像也没什么事,应该很快就会和你说明——罗德岛正在集结一支有史以来最大的队伍,去切尔诺伯格执行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计划,连ACE和scout先生他们的小队都要全员参与。”
“我们是要去攻打切尔诺伯格吗?”guard惊讶挑眉。
“不是,是潜入任务,似乎是要去解救一位对罗德岛来说不可或缺的人,不过具体的计划和人员始终定不下来。”
“这么重要的任务让我这样的人参与真的好吗?”
“至少scout提议让你加入,医疗部门的大家和凯尔希医生也都没有反对意见。而且我也要参加这次行动哦,毕竟我也顶着罗德岛的医疗干员头衔嘛。”
“连凯尔希医生都要亲自参与吗?”
“不知道,最近所有人都在为这件事争论不休,连可露希尔小姐都有些发脾气了。”
“他们到底在争议些什么?”
“似乎是在讨论到底值不值得花费那么多代价去救一个人,以及救完之后要怎么安置对方。”
“你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我也不清楚,不过所有人都称呼祂为‘博士’。”
……
“需要我们救你出去吗?”
临时帐篷内,guard被雷德和九从睡梦中吵醒。
guard下意识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逐渐看清自己周围帐篷的布置和面前桌子上摆放的一堆稿纸,最新一张未完成稿还粘着尚未干涸的口水。
“你这表情,是被压力逼到失忆了吗?”雷德看着guard一脸茫然的表情摩挲下巴问道。
guard努力将自己的记忆从回忆中拉扯回现实。
离不久前那场赌局已经又过去一周。
当初的他花掉了队伍一半的财物,成功带回足以养活所有人的物资,暂时解决了人心不稳的残局,成功给摇摇欲坠的队伍续了一波命。
接下来的日子他们也似乎终于否极泰来,遇到了不少好事。先是阿芙罗拉队员发现了一片绿洲,给了他们重整旗鼓的时间,为了以防万一,guard还指挥士兵们蝗虫过境般收集了大量仙人掌和水源,制成了仙人掌干之类的干粮,以确保就算人数再度扩充也有容错空间。接着还有人在踩到深坑时无意发现了被埋在沙漠地下的保险箱,看上去也是其他路过团体被沙尘暴之类天灾吹走的货物之类,里面是大量崭新的衣物,正好解决了许多人衣不蔽体的难题。
guard趁机用以旧换新拿到了所有人破旧的衣服,经过裁剪制成简易的可移动帐篷。
原本缺衣少食的整合士兵们在这片小小绿洲整顿了三天时间,当再次启程时,每个人的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
倒是对guard来说有一个特殊的意外收获,他的名声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好了许多。自从上次guard靠耍小聪明购得物资后,他在队伍中的地位明显不同了。原本guard也只是在自己队伍中遭受排挤,而队伍扩充后,新加入的成员对guard身上的罗德岛痕迹根本一无所知,自然谈不上隔阂感,随着之后guard接连发布的众多有效命令,他在所有人心中的地位不知不觉间就隐隐与实力最强的雷德和九平起平坐。
时间仿佛一下变快了许多,原本缓慢的行程,在最后一段路途陡然加速,眨眼便已来到荒漠边缘。再前进一步,就能看到维多利亚的边缘城市剪影。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guard最近也因此连睡眠质量都好上了许多。
“最近好像很容易睡着。”面对雷德的关心,guard选择如实回答。
“是不是终于发觉你那个能在水里种出粮食的童话故事太难写了?”
“那是技术问题……好吧我知道,在一切实现之前,你们确实很难相信水培技术的可行性,但只要守住那辆房车,我在一年之内一定能出成果。”
“随你开心吧,反正现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雷德耸耸肩,“那辆货车本来就归你,现在更加无人敢动,你还是担心担心他们去偷喝你的‘营养液’比较好。”
“他们不会真的去偷喝了吧?”
“暂时没有。”九语气肯定地回答。
“呼,那就好。”guard舒了口气,放下了心中的石头,“所以我又是哪里出事了需要你们来提醒我?”
“这次出事的不是你,是九。”雷德瞟了一眼身旁的九。
“他们终于打算推翻九了?”guard感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还没那么夸张,毕竟九的实力并不好招惹,大家的关系也还没那么僵。”雷德一脸黑线,“你知道我们队伍的方针一开始是九制定的,但现在,更多人开始有别的想法了。”
“他们不想去炎国?”
“是的。”
队伍一开始的行动方针是由当初无可争议的领袖九和雷德共同决定,准确地说是九来决定,雷德支持,路线也很明确——前往炎国。
那里是九的故乡,即使作为整合运动也方便做许多事。
但现在,随着guard的异军突起,许多人发现即使不遵从最强者九的命令也未必只有坏事发生,这时他们再开始对九的种种行为开始质疑,一切都变得有理可循起来。
“那大部分人想怎么做?”
“队伍里炎国人本来就几乎没有,谈不上什么故土情怀,现在更加没人支持九了,包括我,毕竟当初我也是因为没有想法才将一切决定权交给她的。”雷德徐徐说道,“现在的比分是,有一半人想去哥伦比亚,原因也显而易见,那里的感染者是可以合法持有土地的,即使明知是陷阱还是让人想碰碰运气。还有一半人想干脆留在维多利亚,他们担惊受怕够久了,除了安定的生活别无所求。其余一小部分人完全没主见,对他们来说四周都是同胞,大家别流血就是好结局。”
“那你们来找我干吗?”
“我说了,现在你是我们这里声望最高的人,那些想改变路线的人都想得到你的支持,这样他们就能拿到话语权。”
“我居然有这么重要?”
“想得意就趁现在吧,马上你就该烦恼了。”
“可你总不能指望我一个人去把他们都打一顿治得服服帖帖吧?”
“准确的说还有我和九,以及一些站在帐篷外的人。”雷德说道,“你以为是谁阻止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直接过来找你?除了我们两个,还有当初和你一起去购买物资的那几个人,毕恩、艾尔瓦、阿芙罗拉。”
“我说话真的会有人听吗?”guard还是对自己的声望感到不可置信。
“除非爱国者先生或者浮士德队长活过来,否则你的地位目前不可动摇。”
得到再三确定的guard很快面对现实,开始思考对策。
他首先需要做的事很明显。
“收缴武器?”
“告诉他们,我打算先去和维多利亚那儿的城镇沟通,觅得一个临时居所。为了不引起对方警觉,我需要收缴所有人的武器交给可靠的人保管。”
“可靠的人?”
“就是你,雷德,所有人都知道你只用那把刀,他们的武器你用不来。”
“……谢谢。”
“之后呢?”九问道。
“收缴武器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真的内斗而已。毕竟失去了武器的所有权,他们的争斗之心会急剧缩小。”guard思索着,“之后,我想直接去和他们接触,虽然雷德你已经告诉了我结论,但那可能太宽泛了,我想尽量得知每个人的想法,这样才能做出尽可能令所有人团结的方案。之后,我会给出几个方案,当众告诉所有人每个方案的优缺点,团结他们的意识,最后告诉他们我的决定。”
“需要多久?”
“最快需要三天,总比种粮食成效快多了。”guard挠头思索,“想要完成这项工作,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而想要走到终点,没有所有人的坚定支持我们也是做不到的。”
(4)
“我经过和某位人见狗嫌的老女人共事多年的可贵经验,终于得出化敌为友的最好方法,那就是像伤害自己一样去伤害你的敌人。”guard在临走前这样和medic说道,“这也是我从那本日记上学到的话。”
“所以你决定和整合运动一起离开切尔诺伯格?”medic还在试图挽留。
“你也能察觉到,对吧?整合运动和我们以前遇到过的感染者组织有根本上的差异性,它们的确存在某种‘可能性’,只是这种可能性过去一直在被塔露拉人为地抹杀。或许接下来的一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比起现在转身和你一起回到罗德岛,或许另一些人会暂时更需要我。”
“既然这样,那好吧。我会转告凯尔希医生,也祝你一路顺风。”medic浅浅地笑着,“其实凯尔希医生没有那么难相处,她在最终行动前还和我提过一句,很抱歉把你甩到了墙上。”
“没什么,她做的很对。”guard认真地说道,“她真正做到了‘像伤害自己一样去伤害敌人’,她无愧为罗德岛的领袖。”
……
“……领袖吗?”guard喃喃自语。
最近似乎总是容易陷入恍惚回忆之间,该不会是精神衰弱的症状?
“又在回忆过去的‘峥嵘岁月’了吗?还是说在思考新的搪塞我们的理由,guard先生?”
女人的声音中不乏调侃,但guard全盘接受。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们这样平静地接受我的真实想法,艾尔瓦女士。”guard摇头苦笑,“说起来我到底什么时候成了团队领袖了,我记得不久前我应该还是一个天灾信使。”
“大概在你下令收缴所有人的武器时,这就成了一个默认事实了,就像当初大家推举雷德和九做老大一样,大家觉得你是时你就真的是了。”
“真希望我的其他命令他们也能这样接受。”
“那可能会有点透支你的信誉,毕竟你只救过大家一次性命,所以大家也只愿意把命交给你一次。”艾尔瓦依旧毒舌。
“然后把剩下的性命交给手中的暴力吗?”
整合运动已经走出了荒漠,但也还没正式进入维多利亚的疆土,他们处于两者之间一个狭小的过渡区域。之所以要停在这种不尴不尬的位置,主要是guard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当初他信誓旦旦地作出承诺后也认真地去执行了,他花费大量时间收集了所有人的想法进行整理,用大堆的笔墨得出了一个所有人都能不强烈反对的提案,并确实得到了执行。
哥伦比亚的路途太过遥远,风险重重,并且所谓的感染者土地也毫无保证可言。炎国虽然靠谱得多,但沿途的路程也不比去哥伦比亚短多少。将泰拉大陆所有国家挨个驳倒一遍后,guard还是说服了众人选择近在咫尺的维多利亚城镇卡拉顿城落脚,等有了稳定的生活来源后再考虑重新壮大整合运动的计划。
为了不招致多余的危险,整合运动所有人要先蛰伏在荒漠较为隐蔽安全的边缘地区,由guard和雷德等人先到卡拉顿城探听虚实后,找到合适的理由让整合运动的各位用不会惹人怀疑的身份分批进入城镇。
这是个务实靠谱的建议,大家也都不反对,按理说是皆大欢喜。
但问题是,guard没有任何具体的步骤去实现自己的构想。
一帮没有公民身份的暴徒要怎么合法地进入城镇?进入城镇后要用什么途径、花多久才能得到需要的情报?进入城镇后的整合运动士兵要用怎样的办法相互联系和集结?不能带进城镇的装备和标志要怎么处理?
每一道难题就像一道枷锁,扯住了guard试图前进的脚步。
在一切停滞的时刻,整合运动士兵们的心脏仍在跳动。他们相信首领们在思考对策,并在不久的将来就能全面改变自己的处境。但另一方面,他们缺乏深邃思想的大脑也需要其他的刺激,好让他们在迎接新生活前不至于被一成不变的艰苦生活消磨得空空如也。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逐渐对默认首领的guard提出了许多申请。
一开始还是很正常的申请,有人想去寻找荒漠中的合适场所隐藏武器,有人想主动请缨冒充流浪汉潜入卡拉顿城,有人想学习更多的技能以备不时之需。
但随着时间不断流逝,成员们的内心也开始狂躁起来。最明显的就是对过往人流的态度。
卡拉顿城每天都有许多人入城出城,他们都是合法公民,这样做没有任何问题。但对于藏身荒漠边缘苦苦挣扎的整合运动来说,这样的人就显得有些高高在上得不食人间烟火。随着一道道人影在他们的瞳孔内进进出出,过去塔露拉耕种在他们脑中的思想也开始再度萌发。他们的看法逐渐偏激不满,开始偏执于这些人都是“非感染者”、他们都对感染者缺乏同理心、他们的生活水平大多富裕等等方面。
终于,在三天前,guard受到了第一封请愿书,是希望能截住第二天某辆离开卡达顿城的商车,得到新鲜的货物。
“你怎么得知他们的货物对我们有没有用?又要怎么做到靠几个人就不留痕迹地行动?”
guard才刚打发走一个人,转身便迎来一场雪崩。在前人殷鉴之下,其他人纷纷效仿改进,很快绑架、暗杀、替身等等想法层出不穷,guard拼死才没让这种情绪继续发酵。
“重复的生活状态最消磨战士的心智。”guard扶额长叹,“但这样下去整合运动早晚会变成真的恐怖组织。”
“放心吧,guard先生,成不了恐怖组织的,毕竟在这里真正能给那些大人物带去威胁的只有雷德先生和九而已,我们这些人充其量都是炮灰。”
“真是谢谢你的提醒。”
“谁让那些智勇双全又深明大义的整合运动们大多都已经埋葬在了切尔诺伯格呢。能逃出来的人里大部分都是当时不在主要战场的普通成员,我们对塔露拉的真面目缺乏了解,只是单纯地知晓塔露拉叛变了这一事实而已。我们没有接受过教育,缺乏思考能力。”
“我不是在责怪你们,只是在想到底要怎么解决这样的局面。”
“批准他们这么做不就好了吗,反正又没什么损失。”
“风险太大了。”
“我们本来就是亡命之徒,从不介意死在战斗中。”
“但有些事情不会随着个人的死亡随风散去。”guard认真地警告道,“我们需要的是合作而不是伤害彼此。如果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做出绑架抢劫之类的举动,那卡拉顿城就永远都不会接纳我们。”
“就算我们没做,也从没有人相信过我们。”
“有,当然有,不是有吉姆斯先生这样的人愿意相信我们吗?只要我们确实没有犯下过罪行,就总能在其他人的污蔑下扳回一城,有时候我们‘无罪’这件事比任何弹药都要有力。”
“啊啦啦,我是很感动你的发言啦。但我还是要提醒你,就连你刚才说的吉姆斯先生这样的好人,大伙也都不信任他哦——因为他是非感染者。”
“所以呢?”
“他不是感染者就意味着即使他站在我们这边也仍有退路,如果将来他受到某种威胁,完全可能毫无负担地出卖我们。”
“所以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我很喜欢吉姆斯先生这样的人哦,”艾尔瓦强调这一点,“但大家总是一个劲地叫嚣让他也成为感染者,这样才能称呼他为同胞,才愿意相信他绝不会出卖我们。”
“不必去假定人性的选择,因为这样的测试结果其实完全依赖你的主观判断。如果你一开始就假定吉姆斯先生有背叛的想法,那么他做什么都会显得正在准备背叛。而且,你还忽略了一点。”guard说道,“即使他真的成了感染者,他也还是有能力出卖我们。”
“真该让其他人也听听这样振聋发聩的话。”
“放过我吧,在我解决所有麻烦之前,如果敢当面教训他们,立刻会被推翻的。”guard苦笑,“水培技术设施……卡达顿城身份证明……荒漠安全屋地点确认……起码让我解决一个问题吧。”
“安啦安啦,以后的困难肯定会更多的,习惯就好哦,guard先生。”
“那不如由你去劝说他们吧,看你这么闲的份上。”
“哈?”
“劝他们放弃把吉姆斯先生变成感染者的错误想法。如果我们的目标是得到应有的权利而不是把全世界都变成感染者的话,我们就必须学会和普通人相处。我们要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去和敌人作战而不是和尚未成为朋友的人战斗,这样才能走到最后。”
guard难得抓住了一点灵感成功摆出领袖架子,雷德这时却不合时宜地突然从帐篷外进来。
于是好不容易攒出点气势的guard面对人高马大的雷德当即又瘪了下去。
“这不是完全没变成领袖嘛……”
但guard还没来得及摆出受打击的表情,雷德就带给guard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我发现了罗德岛的建筑。”
(5)
罗德岛号是一艘上了年纪的古老陆行舰,这在罗德岛内部并不是什么机密。但这所谓的古老究竟是上年纪到了怎样的程度,却又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为此无数干员曾热情澎湃地跑遍了罗德岛上下的每个角落,意图钻进每一个标明“禁止进入”的房间找寻真相。
这样的探险故事往往都是无疾而终,guard一般在听到这个故事的第二天就能看到伟大的主人公被悬挂在甲板上反思。
guard也猜测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当然不介意知道真相。但若是想让他真的为此付出任何努力的话,那就高看他的好奇心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真的会有一天被medic带到这样一个写着“禁止进入”的房门前。
“我也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一块‘禁地’就在离医疗部这么近的地方。要不是最近可露希尔小姐计划装修,我大概永远都发现不了。”medic激动地说道。
“你该不会想进去看看吧?”guard好像从medic闪闪发光的眼睛中看到了甲板的风光。
“guard先生你不好奇吗,罗德岛号的过去。”
“我不是很想以身试险,也不推荐你这么做,毕竟我们都是非战斗干员。”
“不用担心,guard先生,我和凯尔希医生打听过了,所有真正有危险的区域早就被全面锁死,现在能被我们找到的都是当初查明安全却来不及改造的地方而已。”
“你执行力还挺强。”guard再次赞叹medic出众的业务能力。
话已至此,guard自然也找不到什么打退堂鼓的理由了,毕竟钻“禁区”在罗德岛上的确不算什么罪名,何况medic出于信任才邀请他同行,仅仅出于同袍之情也难以拒绝。
guard一边盘算着明天的命运,一边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转移到了仓库门前。
大门看上去沉重而老旧,唯一一道密码锁也早已失灵。光滑的门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个略显眼熟的标志印在中央。
标志磨损了太多,已看不清细节,但很明显和罗德岛的标志有七成相似,只是一眼望去有种仿佛浸染过时光的沉重。
肃杀压抑。
“这是罗德岛以前用的标志吗?”guard猜测。
……
“原来是叫‘巴别塔’……”guard看着在风沙吹蚀下依然完整坚实的大门,这一次,终于看清了标志上的文字。
当雷德二话不说就拽着guard离开营地时,guard是拒绝的,因为那副姿态实在是像极了想找个地方把他做了。直到他被一路拖拽着来到目的地前,才相信雷德所言非虚。
这是一片绵延起伏的沙丘,一路上沙石松散寸步难行,是最人烟稀少之地。
雷德带着guard来到一处丘陵脚下,这里看着与其他地方并无不同,但很快guard就发现似乎有一块沙地显得很不正常,细看下去竟然有棱有角。等到他再走进观察,才猛然发现,这竟然是一面被涂成褐色后嵌进沙丘的大门。
“我见过这个标记,”雷德在guard身后说道,“在你的日记本上,这是你们罗德岛的地盘,对吧,他们会介意你打开吗?”
“不,这应该不是……”guard想开口解释,却转念觉得没有必要。
雷德也没时间纠结guard的言辞闪烁,直言道,“你能打开它吗?”
罗德岛在泰拉各地都有安全屋存在。在明面上,罗德岛会在所有合作组织的地盘上建立分部加强合作,但暗地里会想办法修建安全屋,若是发生意料之外的紧急情况,这些不为人知的安全屋就是干员们最后的避难所。
guard不知道这种做法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看到大门上巴别塔的标志,看来这是传统艺能了。
“罗德岛安全屋的密码是通用的,但这么老的旧址也还是同一个密码吗?”guard怀着不安还是做出了尝试,按顺序按下了门锁上的数字。当他按下最后一位密码时,从门后随之传来熟悉的齿轮转动声。
“竟然真的能行,这密码到底用了多少年?”guard惊得目瞪口呆,但雷德却兴奋地一把抓着guard闯入其中。
门后是许久未见的人类建筑风格,是干净整洁的仓库,摆放着一排排精致的物资和富余的空间。
“这里应该是预备给五十个人使用的安全屋规格。”guard判断着这里的规模,很快又被挂在墙上的东西吸引了目光。
“这是什么?”雷德察觉到guard的目光开始炯炯有神。
“空白的卡拉顿居民身份证。”
“什么?”
“空白的卡拉顿居民身份证!”guard一字一顿地重复,神情每随一个字说出就更加激动一分,“足足有三百张,而且每一张都有官方编号,是货真价实的身份证明。”
“罗德岛连这种东西都能搞到?”雷德也惊了。
“别问我,至少我以前没见过这场面。”guard兴奋地甚至打趣起来,“这里简直就是专门给间谍机构建立的补给站,身份证明,卡拉顿城地图,物资和武器,甚至还有和流浪商人联系的暗号。”
“听起来都是我们紧缺的东西。”
“所以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缺了,”guard激动地抓住雷德的肩膀,“你是所有人的英雄,雷德,你拯救了我们!”
雷德与guard目光接触,guard却发现对方似乎格外冷静。
气氛一时间僵了下来。半晌,雷德才缓缓开口。
“发现这些的不是我,guard,是你。”
“不,我只是打开了大门,雷德,你至少占了一半的功劳。”guard没有察觉出雷德话中的含义。
“我是说,guard,必须是你。”雷德松开了guard的手,严肃道,“你必须是那个凭一己之力做到了这一切的人,不能与他人分享这份功劳,这样你的地位才会不可动摇。”
“你知道我并不需要这个位置。”
“但我们现在需要这样一个领袖,一个能带来希望,能团结人心,能作为标杆的领袖。”雷德反手抓住guard的肩膀,言辞恳切,“你要作为一个新的‘塔露拉’存在,至少也要是爱国者先生那样的人。”
“可你我知道这是谎言,谎言就有被戳穿的风险。”
“这里只有你和我,我已经说了是你,那最后的真相就取决于你。”雷德伸手从guard身上摸出那本日记,从中抽出了作为书签的臂章。
“我听你读过这本日记上的内容,‘尽管一个人不谋其位,他仍以造福国家为己任。若是众望所归,唯有上台才最能造福国家,他也只能担起责任来,完全舍弃自己的私心’对吧?现在就是那样的时刻了,guard,你必须选择一条路,你知道我想要的是哪条,你也知道所有人需要的是哪条。”
雷德将手中的臂章递给guard,翻过了有罗德岛标志的一面,将整合运动的那一面呈现在guard面前。
“戴好它吧,至少,先假装你很适合戴上它。”